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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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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池刹那间也懵了,什么藏了人?那边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之前祁教授家不是个阿姨吗?怎么成个小哥哥了?”
“声音还有、点、好、听。”
“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三个女生你一眼我一语地说了起来,有一个提醒道:“电话还没撂呢。”
“哦哦对对对,”握着电话那个女生赶紧凑近听筒说,“您忙,没事了,不打扰了哈。”
“郁川川你怎么就给挂了?!咱们不是……”离郁川川最近的女生盯着她的背后,说话声音越来越小。郁川川疑惑地“诶”了一声,就感到肩上被塑料文件夹拍了拍。
她一回头,差点腿一软坐下去。祁景琛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神色冷淡疏离,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不像白衣天使倒像白无常。他指了指前面的手术室说:“你老师让你去旁观。”
“啊,好、好的祁教授……”
郁川川显然被吓得不轻,刚刚电话里的事儿也就被挤出了关注的焦点。身后几个女实习生立刻识相地散开,还分给她一个同情的神色。
回到诊室后,祁景琛看了看自己的三个学生问:“联系了吗?”三人猛然从邪门歪道的想法里跳出来,面面相觑后摇了摇头,立刻垂着眼不敢看祁景琛。祁景琛边出诊室边用手机拨了过去。
几个女学生还杵在诊室里,脑子里还残留着关于“祁教授家里的小哥哥到底是谁”的疑问。
苏池刚洗完脸又听见手机响,下意识觉得难道那几个疑似祁景琛的学生的人还搞到了他的手机号?拿起手机一看是祁景琛本人打过来的,刚接起来那边就语速很快地说:
“书房进门第二个柜子,左数第三个文件夹你拿出来,一会儿有人来取。”祁景琛的语气里透露出些许急切,苏池答应下来他就立刻掐断了电话。
那是特殊病例的诊疗报告复印件,附院来了个相似病历,祁景琛打算从中寻找些治疗方案。
“一会儿复印件到了,开个小组会。”祁景琛联系好几个副主任后,通知分配会议室的护士进行准备。
眼科的一大好处就是手术创口面积小、干净,但是在人非常重要的部位动刀子,必须要十二分的慎重。虽然很少有出人命的事故,但眼睛出了问题,某种程度上比死亡还要折磨人。
祁景琛一改问诊病人时的温和,雷厉风行地走进小组会议室。样例记录已经被复印了三份发给其他人,祁景琛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后熟练地翻到第十五页,指着第二段开始说:
“这里的病变和今天这个病人非常相似……”他抬头看着在座几位,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祁景琛皱了皱眉。几人迅速翻动复印件,终于再互相指点下找到了位置。
祁景琛接着进行样例分析。治疗小组听了会儿才跟上祁景琛严谨流畅的思路。虽然他们早就习惯了祁景琛在这种时候又快又猛的风格,他太熟悉这些病历了,很难想象他看了多少遍,才能把这些都深深地印在心里。但几人每次小组会议的表现还是显得很拉垮。
敲定治疗方案后,徐梦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神色却没有舒展。她和吴开抱着蓝色夹板走在纯白包围着的走廊上,吴开和她搭伴儿很多年了,安慰她道:“祁教授就是个眼科AI,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干嘛和自己过不去。”
“不是小组会议我们很尴尬这个事,”徐梦青一针见血“又不是第一天了。我是觉得,祁教授还是没能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吴开听了微微一怔,在分岔路口停下了脚步,徐梦青看着远方喷气式飞机留下的白色痕迹,紧了紧怀里的夹板接着说:“如果不是你拿了两个例子出来,他大概还是会选择保守治疗。虽然要终身用药,但至少能保住眼睛,能不能看清还要靠病人自己。”
“而且,这台手术他也不会做的。”
吴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往前方走去了,徐梦青往左边的病房走去,听到吴开和迎面而来的其他医生打招呼的声音。
下午杨哲成就按着治疗方案,把病变部位切除了。祁景琛拿着新收病人的病历,站在窗前边吹风边看。杨哲成做了大概两个半小时后终于出了手术室,见完病人家属后立刻跑到诊室说:“你可别瞎着急了,很顺利,歇会儿啊。”
窗外很亮,祁景琛靠在墙上,脸部显得有些暗。他看着病例的眼神淡淡的,也没什么表情,连点头都是轻轻的,夏风吹进窗户。他额前的头发也跟着动了动。杨哲成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几个实习生插不上手今天的事,祁景琛简单说了说方案后,几人做了笔记后直接把诊室当自习室。她们疑惑地看着杨哲成。这人究竟怎么看出来祁景琛情绪有变化的?
苏池找到那份文件后又坐回了客厅,又想起那间乱七八糟的书房,强迫症忽然见就忍不住了。他起身研究了会儿祁景琛放在书架上的各类文件夹、学术专著的排列方式,摸索出规律后把地上的、桌子上的书都小心翼翼地排进去。
他又偶然从祁景琛家里翻出来一个医院发的布口袋,苏池一拍脑袋,换了件纯色短袖和牛仔裤,戴好口罩帽子,提着袋子进了菜市场。
熟悉的乡音传进苏池的耳朵里,这里的人平均年龄都不小,大多数人不会认识他。他难得能有机会不用特别防备被认出来,因此哼起了轻快的曲调。站在蔬菜摊子前挑蒿子时,老板娘忽然盯着他的袋子笑道:
“原来你是医生家属呀。”
苏池连忙摇头说不是,老板娘却更乐了:“还没给家里交代吧,没事的,和女医生在一起挺好的,放心给家里说吧,找个医生可好了……”
“不是,我是他主治的患者。”
苏池的解释老板娘显然没有听,他胡乱抓了一把蒿子放进塑料袋里,老板娘还在絮絮叨叨,他只想赶紧买完就走。
“常来啊。”老板娘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还顺手给了他一个胡萝卜。苏池低着头,耳根子有些红,快步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他接到祁景琛的电话,对面说晚上回不去吃饭了,还叮嘱他一个人也不能随便对付。
苏池乖乖答应下来,橘黄色的夕阳下,他忽然觉得晚霞顺着这句话涌入他的心底。
祁景琛参加的是医院组织的,给十多位援边医生的送行宴,但决定得很突然,最后到场的也不过寥寥三桌人。在一众领导发言结束后开席,杨哲成算了算祁景琛的出诊时间大喜道:
“你后两天都没坐诊没排班,还不多喝点儿?”
“要开车。”
“我送你,来来来喝,老夏他们一走谁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得来,咱们必须不醉不归啊!”
“明天有课。”
“那是下午!”杨哲成把祁景琛面前的被子斟满,看着他慢慢喝下去。祁景琛酒量一般,但这人永远都是冷淡疏离的样子,舌尖碰到并不熟悉的烈性酒,表情也依然没有改变。
最后杨哲成践行自己的诺言,把祁景琛送回了家。杨哲成也不知道他醉了没,只知道他喝了酒话还越来越少了,不像别人是越说越多。
苏池正好下楼扔垃圾,回来就看见楼下的车里出来一个一身酒气的人,侧头多看了两眼发现是祁景琛。
苏池愣了两秒走上前去扶他,杨哲成不认识他,还以为是好心市民,一个劲儿地道谢。直到上了楼,杨哲成要从祁景琛的兜里掏钥匙,苏池让杨哲成扶好祁景琛,自己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杨哲成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池把祁景琛领进去,还给自己道了谢。
苏池关上门,祁景琛木然地站在玄关处,他软下语气来半哄半骗地说:“祁教授,沙发上坐会儿,我给你弄醒酒的东西。”
祁景琛低垂着眼一动不动,刚刚有杨哲成在,两人一起连拖带拉才把祁景琛弄了上来,他虽然瘦,但如同睡着一般死沉,苏池一个人肯定是解决不了的。
最关键的是刚刚苏池还觉得没什么,现在到了独处的空间,苏池忽然觉得,就算是碰碰祁景琛那都是他乘人之危占便宜。。
两人在玄关处对视了会儿,苏池扭过头冲进卫生间给他洗了快毛巾擦脸。祁景琛任由着苏池摆布。
祁景琛一身酒气但脸上却不显红,玄关处的灯光照耀下显得他皮肤更白,他的五官轮廓丰满立体,苏池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祁景琛不近人情的冷漠交织在酒气中,空气里多了层说不清的意味。
灯突如其来的全部黑了,苏池听见门外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祁景琛仿佛也感到了不对,转身不知道要往哪走。
房间里很黑,祁景琛为了观影效果应该是用了特殊涂料,苏池怕他磕了碰了,忍着左眼接近于失明的状态,赶紧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臂说:
“你栽下去了,我也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