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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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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景琛的动作停了停,苏池以为他听懂了要浪子回头,没想到祁景琛手臂用力,要把苏池拉着一起走。苏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紧紧抓着他的上臂身体前倾,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好在这个通道里并没有放什么东西,祁景琛很顺利地到了书房门口,苏池倒是在饭桌旁磕到了大腿。
他揉着腿上发疼的一块,看祁景琛在书房门口站了会儿,径直走进去,背靠着大书架就坐下了。
苏池只能隐隐看见他的轮廓,也很难衡量距离他有几步路,他本能地有些恐惧,但祁景琛一路走过去都很顺畅。他想起自己替祁景琛收拾过书房了,地上很干净,不会绊倒自己。
正当他打算走到祁景琛旁边劝他回房间休息时,空调“嘀——”地响起,几个家用电器也发出了开机的声音,苏池知道是来电了。刚刚一直在和祁景琛僵持,他都没发现自己的背脊,在热腾腾的夏夜里已经湿透。
苏池抬手想要打开书房的灯,此时房间外的光已经落了部分在书房里,不是特别暗了,可以看到苏池自己的影子倒映在书房的地板上。
但祁景琛端坐在地上,轮廓很安静,光线落在他的脚边正好避开他。让苏池忽然不想开灯打破这一刻。
他转身去拿蜂蜜调蜂蜜水给他解酒,那上次医院送来的,没想到最后还是用在了祁景琛身上。
苏池进来时还是打开了灯,端着撞在玻璃杯里的蜂蜜水在祁景琛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说:“喝点吧,不然明天要头疼。”
祁景琛垂着的双眼望向苏池,苏池握着杯子呼吸一滞。祁景琛平时严肃冷淡,苏池很少和他对视。这一刻他眼底的疏离消失为空洞和涣散,薄薄的水汽蒙在眼前,留下的只有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杏眼里仿佛有东西要把苏池吸进去。
祁景琛拿过苏池手里的蜂蜜水,喝了两口后放在了一旁,不打算再喝的样子。苏池好言语地哄他说:“喝了我把你背上床,床上软好睡觉。”
苏池对自己能不能背起祁景琛其实有很大的怀疑,毕竟刚刚就被折腾的够呛,这人高了自己半个头,自己还比较虚弱……
祁景琛却没有动作,并不打算上床睡觉,反而闭上了染过酒气而有些妖冶的眼睛。苏池叹了口气也在他身旁坐下来,靠着冰凉的书柜。他抬头看着顶灯,忽然听见祁景琛的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来,震动声传到苏池的身侧。
他坐下时,手机顺着裤兜滑了出来,现在正躺在二人之间的空地上,苏池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微信消息争先恐后地跃入他的眼睛。
“祁主任,对不住,不知道您这一杯倒这么灵验。”
“祁主任平时滴酒不沾,你们还拿着他灌,是人吗。”
“这不是以为他深藏不露……”
苏池默默地摁下侧边的锁屏键,顺便把铃声给关了。他仰头笑起来,没想到祁景琛是个一杯倒。这放在谁身上都不过是个亲友间打趣的特质,放在祁景琛身上却多了几分生动和真实。
并肩坐了没一会儿,苏池听着空调运转的声音、风吹动防盗笼的摇晃,慢慢睡着了。
后半夜他感到有人把自己抱起来,他下意识用力挣扎,但睡梦中整个人都是软的,没什么力气。他感觉自己胡乱拍打的手被温柔地摁了回去,大概感到了安全也就没再乱动,尔后他听见流水声,恍惚间他想起来应该是祁景琛酒醒了,准备回床上睡觉。
苏池不禁想,不知道祁景琛发现自己撒酒疯是坐在书架前,会有什么样的感觉。难道这人醉酒了也还在想着患者和病历?
闹钟响起时,苏池习惯性地往身后摸手机,却忘了自己睡在祁景琛的客房而不是自己的房子,右手直接打在了比原先自己屋子里,高了一大半的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
疼痛感顺着他的关节传遍全身,本打算赖会儿床的苏池猛地睁开眼睛,全然被疼醒了。客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隔音效果比较好,祁景琛并没有敲门来询问他情况,苏池微微松了一口气。
苏池揉着眼睛走出客房,祁景琛正提着早点开门进来。他瞟了眼祁景琛提着的袋子,忽然睁大了眼睛,睡意全无问:“我跑遍整个大学城都没看见这玩意,你怎么弄来的?”
“楼下清摊快,起晚了就没有。”苏池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六点四十。祁景琛估计是还有课,所以起这么早,他想开口确认,祁景琛继续说:“你经纪人和我说了,你早上只吃糊状的或者流体。”
苏池点了点头,没说出口的是他其实不吃的时间居多,一年里又是剧组又是影棚,偶尔还有红毯,能吃上顿正常饭就不错了,基本不敢想早餐。
“你几点的课?”苏池洗漱完拉开椅子坐下来,祁景琛嗅到一股青柠的香气,他打开馄饨的包装盒回答:“下午。”
苏池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满脸写着“下午才有课你起这么早干嘛”,祁景琛没抬头也就没见他的精彩表情,苏池拿出一次性勺子搅着面前的糊,克制地问:“你起这么早……还要去医院?”
“头疼。”祁景琛说得很轻,苏池光从他的表现、语气等各个方面来看,都感觉不到这是个宿醉头疼的人会有的镇定。苏池觉得仿佛是个机器,计算出来自己应该头疼,所以精确地回答他一般。
“右手怎么了?”祁景琛的目光放在苏池微红的关节上,苏池尴尬地一笑说:“撞在床头柜上了,没事,一会儿就消肿了。”
苏池吃东西慢,最开始在片场根本吃不完一份盒饭就要接着拍,后来磨了大半年,总算是能快些吃完跟着剧组赶进度,但后果就是吃完中午饭撑得他下午也不会想吃东西。
现在节奏又慢下来,他继续恢复以前慢条斯理的生活。祁景琛吃完后,收拾好餐盒放到门外,弯下腰在玄关处的柜子里拿出药水和棉签,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提醒苏池道:“记得擦药。”
苏池起身后第一件事却是从冰箱里掏出两个番茄,扔进崭新的榨汁机里加水榨了十分钟,端到祁景琛面前说:
“醒酒,快喝,没放糖。”自从昨天那杯蜂蜜水,苏池就发现祁景琛应该是不喜欢甜食才一直没喝完。刘楚勋在医院里就吐槽过,苏池调的蜂蜜水甜得仿佛打死了卖蜂蜜的。
他对甜味有种报复般的迷恋,有一段时间他自己在家里做的菜,没有一道不是翻着丝丝的甜味,刘楚勋来蹭饭都是自己打包外面的盒饭上来。
他听学心理学的大学同学说,可能是缺乏某种关怀或者某种需要没能被满足,糖可以短暂地给人快感。到现在苏池对甜味近乎偏执的情绪已经消退很多,但至今他也没弄明白,到底缺的是什么。这个东西难道已经渐渐补上了吗?
他站在祁景琛身前,看着祁景琛喝下番茄汁的眼神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直到祁景琛起身自己去洗碗,他才猛然回神。
手机也在这时响起,他掏出来靠近右眼才看清来电显示:徐希涛。他的大学室友,后来分到了不同方向,联系也就渐渐少了。他有些犹豫地按下接听键,突然联系的老同学让他下意识觉得不安。
“大池子啊,你人在哪儿呢?”
苏池太久没听见这个称呼,神色一变捂着听筒走到封闭阳台的落地窗面前才松了口气问道:
“工伤假,怎么着?”
“那就是闲着呗,身体还行吧,有空来帮我拍个片子没?”徐希涛也不和他寒暄,就像多年前在学校一样直来直往地问道。苏池心里的戒备放下了一大半。
“您纪录片都上国际拿奖了,还要我帮忙?怎么,转战故事片了?”他也半开玩笑地回应,但对于自己的定位,暂时只能想到演员一条。
徐希涛在那头爽朗地笑起来:“系列片儿,三天就要收集完素材,太急了人手不够。”
苏池也懒得多问是哪方面原因导致人手不够的,直接开门见山:“说吧,在哪儿拍?”
“今天两点开拍,你去省医大,我安排。联系好了再去附院。”徐希涛说。
苏池一顿,心里有些打鼓,压着心底的担心和疑问问道:“拿白衣天使冲’五个一’工程?”
“医大请咱们团队去做个宣传,听说最近国内舆论对他们不利,我刚回国也不了解……”
苏池握着手机没再回答,他扯了扯眼前的窗帘,心里翻涌上来的还是愧疚和歉意。
答应下来后苏池挂了电话,祁景琛从他身后走来,见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窗帘,走上前“哗”地打开厚重的黑色帘子,苏池眼里跃入的是高大的白兰树、葱郁的榕树和反光的外墙玻璃,天空湛蓝得完全无法想象,之前雨下得昏天黑地、不知日月。光就这样奔涌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