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间隙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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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六点钟。
雪停，云雾散尽，灰蓝色天空，阳光洒下，穿过栎树叶片，透过窗玻璃，跑进房间。
黎筱睁开眼睛，看到侧躺在她身边的楚霖，闪过一丝惊讶，但是却又莫名生出一种安全感。
她起身将被子盖在楚霖身上。
“一晚上就这样睡的？不盖被子会着凉的，幸好地暖一直开着，室内不是很冷。”黎筱这样想着。
黎筱拿起床头柜上的檀木梳子，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
她走到窗边，将一头乌黑秀发梳顺，绑成高马尾，前额自然散下两缕扎不上的碎发，乖巧地搭在脸颊两侧。
黎筱的长相取了父母的长处，皮肤白，鼻梁高，不点而朱的红唇，眼睛虽称不上多惊艳，但十分有神，亮晶晶的，好像刚会睁眼的小猫，对周围一切事物都感到好奇，这双眼睛也特别会发现大自然的美和独特的色彩搭配，天生的技能让她与美术有了奇妙的缘分。
她看着窗外，阳光洒落在叶间的间隙，丁达尔效应让阳光有了形状。
黎筱“职业病”一样很想支起画板把眼前的景象画下来。
她曾尝试过几次印象派的画，那太难了，次次失败。
因为她的速度太慢，颜料也不够，她赶不上光线变化的速度。
半小时后，楚霖睁开眼睛，慵懒地扭了扭脖子，半眯着眼看黎筱的背影，单薄的后背，透着骨感美，这个小姑娘本来很容易激起别人的保护欲，可她经历的那些暴力事件，打破了这一规律。
“筱筱。”楚霖的声音略带沙哑。
“嗯？你醒了，声音有点哑，感冒了吗？”黎筱转过身，朝床边走过去。
“解释……噢，不，给你个狡辩的机会，为什么跟我睡一张床？”黎筱努起嘴，假装生气。
“我……我什么都没做。”楚霖说完这句话，转身把不知道何时解开的两颗衬衫纽扣扣好，以洗脱自己的嫌疑。
这话他也敢说，楚霖还是憋不住，低着头坏笑，前额有一定长度的刘海遮住眼睛，只能看见他一口白牙，调皮的小虎牙以及清晰的下颌线，上下跳动的喉结更是惹人犯罪。
“不听不听，你快出去吧，我要换衣服。”黎筱轻轻把楚霖推出门外。
显然，此时的黎筱很享受如此稀缺的安逸时间，却没有再去想楚霖到底对程煜哲做了什么，昨晚的血是怎么回事，或许只是打了一架，不小心擦破皮了？
黎筱不想再给楚霖惹麻烦，吃过早饭后，楚霖又硬塞给她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现磨豆浆，三明治可以中午再吃，豆浆路上喝。
出别墅区，到最近的公交站牌有一段距离，她选择坐公交车去学校。
高二生的时间也是很紧的，每周半天休息日，周日上午返校，下午正式上课，不同于周一到周五的课那么紧张，大多是自习课。
楚霖送黎筱离开，又回到房间里，从床头柜翻出一瓶很久没碰的药，药瓶上几个大字“××牌钙片”，除了这个以前每天都要吃的，父亲还让司机刘叔每周送来两片药，一定要看着他喝下去。
“呵。”楚霖冷笑一声，倒出几片握在掌心，狠狠地捏碎，把粉末撒进马桶冲掉。
楚霖看着“哗啦啦”的水，眼睛泛着丝丝寒光，眼底一片嗜血的猩红，两片薄唇抿得更紧。
楚霖翻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嘟嘟”两声后，对方接通。
“依梵姐，之前交给你的那个药，查出来了吗？”
“小霖，我让吴叔去验的药，放心，他绝对可信，并且不会把这事告诉任何人，一句两句说不清，来我的公寓，去学校路上给你看，我无意间还查到了关于楚叔叔的事。”
“嗯。”
楚霖穿上校服，外面加一个白色长款羽绒服，司机刘叔早已经在别墅门口等他。
“刘叔，去接上依梵姐，对了，以后不用接送我，我可以打车。”
“这，楚董吩咐的，楚少你就别为难我了，你亲自跟楚董说一下吧。”
楚霖听到“楚董”就烦躁，又听到刘叔对他的称呼更烦躁。
车子很快进入市区，通过四五个十字路口，直至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附近，离学校和商业区都挺近，环境也不错，不过大多是外地人常住在这。
“刘叔好……小霖。”
一个瘦瘦高高，穿着干净整齐，外搭一件雾霾蓝毛呢大衣的女孩向车里的两人打招呼。
“林小姐，琴盒交给我，我来开门。”
“北方的冬天可真冷，下次提琴盒必须要戴手套了。”
林依梵一边搓手，一边从皮革双肩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里面还夹着几张折叠的A4纸。
“小霖，谢谢你上次借我的音谱，这几首古典乐的谱子真是难找，还好有你，真是帮了我大忙。”林依梵朝楚霖眨眨眼，示意他打开看看，同时还要防备第三双眼睛。
楚霖很自然地接过来，翻看几页，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反倒是林依梵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她知道这里面的内容足以让人震惊，而楚霖的伪装却让她看不出一丝一毫破绽，不知该佩服还是恐惧。
刘叔从后视镜看后面的情况，两人便很自然地聊起来，果然没有引起刘叔怀疑。
“林小姐和少爷晚上要同台演出吧？”
“对，小提琴都带来了。”
“要注意休息啊，林小姐。”
“嗯，知道了，刘叔。”
简单聊了几句就到学校了。
一辆奢侈贵气的黑色奥迪停在校门口，就足够让路过的学生震惊的，从车上下来的楚霖和林依梵更是让人驻足惊呼。
几个小姑娘激动地跺脚，三点让两人成为全校焦点：颜值高，有才华，家境好。
“两人家里条件那么好，怎么不去私高，来我们普高寻求优越感？”
“听说两人本来是被家里人安排去私高的，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几人在窃窃私语。
两人早已听惯这种传言，并没有过多在意，向对方点头示意，一个去教学楼，一个直奔会议厅。
黎筱站在远处看到两人，心中莫名生出一种羡慕和失望。
楚霖的白羽绒服很扎眼，墨色的短发微颤，前额的发丝被北风撩起，真可谓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黎筱拿出手机偷拍一张照片，收在私密相册中，这算是个珍宝。
回到教室，黎筱看到谢彤，李茹，韩沫沫围着程煜凌在聊什么，她不由得心生紧张和恐惧感。
“煜哲哥真的被……”
黎筱听到只言片语，一个让她敏感的名字，猛地惊醒她，她好像享受了很久的安逸生活，却做了一个恐怖的梦，浓重的血腥味涌进鼻腔……
“这么可怕！”
不，不是梦，程煜哲真的死了吗？
是楚霖做的吗？为什么我会怀疑楚霖？昨晚他身上的血迹又是谁的？
黎筱突然一阵反胃，跑去厕所。
“有病吧，真晦气！”谢彤一脸嫌弃，又转过头继续八卦，程煜凌也毫不避讳，把所有细节都讲给谢彤，好像进ICU的是个陌生人，而不是自己那同父异母的哥哥。
黎筱惶恐不安地回到教室，紧张地绞着手指，谢彤那三人听完八卦，习惯性去欺负黎筱，踢她的桌子，甚至在她身后拽下几根头发，她全然不顾，像个木头呆坐着。
不会的，一定不是楚霖做的，只是巧合，是巧合……
“筱筱，你在怕什么，他为你解决了一大麻烦，你应该高兴才对啊。”黎夜的声音突然响起。
“黎筱！”黎夜的声音与老师的声音重叠，黎筱猛地站起来。
“叫你几遍才听见，回答这个问题！”
“我……我不会……”刚才讲的什么，黎筱一点也没听进去。
“为什么不认真听课，真是太不尊重老师了，站到后面去，站到下课！”老师厉声斥责她。
教室里突然哄堂大笑，黎筱更抬不起头。
老师的脸上挂了一丝鄙夷，像在看一个脏东西。
实际上，黎筱的校服上确实总会粘上泥点子，运动鞋也微微发黄开胶，但因为是爸爸花了一百二十块钱买的，这对于她家来说是笔不小的开销，所以一直也不舍得扔掉换新的。这么多年，她以为她能习惯那种令人难受的眼神，但是，那真的很难很难。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晚会即将开始。
黎筱本想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画画或是看本课外书，这种热闹的场面，她从来都不喜欢，因为越热闹的地方，让她感觉越孤独，好像从妈妈离开家的那天开始，她变得越来越敏感，却又无力抵抗。
她听说楚霖会出场，她很期待看到舞台上的楚霖。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的，好像黑夜里的一点星星之火，很微弱，但她想靠近。
（后台）“这次演出是咱们三个第一次同台，一定要认真对待。”林依梵身着一袭优雅的黑色长裙，脚踏高跟鞋，衬得身材更加高挑纤细，盘起的长发，精致的淡妆，烈焰红唇，更显成熟和高贵。
“没想到我一个高一新生能跟学长学姐同台演出。”何亦辰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
“亦辰的架子鼓基础很好，而且要贯穿整首曲子，是很累的。”
“好在只有几个旋律循环，不费脑子，学长要记住那么长的乐谱还要不停歇地弹才是最累的。”
“五分钟的短曲子而已，大家都尽力而为，放轻松。”楚霖笑得很温柔。
……
“让我们有请高三三班林依梵，高二三班楚霖，高一十班何亦辰为我们带来自创合奏曲！”主持人喊出了三人的名字。
灯光暗下去，台上模模糊糊有一群人在做演奏开始前的准备工作，很快灯光亮起，聚光灯的白光打在楚霖所处的位置，另外两人还在黑暗中。
黎筱以及其他女生一下子被身着白西服的楚霖所吸引，他的头发向后撩起，喷了发胶固定。
一瞬间，心跳好像漏了一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虚幻，只有他那么清晰。
楚霖的手指开始在钢琴键上翻飞，如欢快的小精灵在跳跃，又像是绅士与公主一起跳华尔兹那样优雅浪漫。
一段后，林依梵与何亦辰头顶上的聚光灯亮起，架子鼓与小提琴完美地融入这优美的旋律中，台下一阵掌声与欢呼。
像救赎的光，又像堕落的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间隙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