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不是家 ...
-
黑夜吞噬了太阳落下后残余的光,让整个世界陷进一片黑暗与沉寂中,没有路灯照亮的地方,小精灵迷失了方向,无助地跌入深渊。
黎筱的眼睛和鼻子红红的,静静地靠着床栏。
舍友申请换了宿舍,此刻只有她一个人,交不上空调费,只有几块暖气片,整个宿舍还是很冷的。
她眼中无光,也看不见光。
“多少次了?”一个声音响起。
“谁?”黎筱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从你第一天来到这个学校,她们就这么对你,甘心吗?反抗吧!”
“我不知道,我不敢,我不行。”黎筱机械般回应着那个声音,隐约看到黑暗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女人。
“我可以,我足够强大,让我帮你。”那个声音变得激动。
“怎么帮我?”黎筱站起来朝那个女人走去,好奇心驱使她想看看那女人的脸。
“让我占据你的身体,操纵你的器官、骨头为你报仇。”
黎筱看清了女人的长相,一个身穿黑色长裙,长相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生站在她面前,黎筱吓得后退几步。
女生的眼神却与黎筱截然不同,她用冰凉但温柔的手轻抚黎筱挂着泪痕的脸。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一直在你身边,不用急着给我答复,你需要我,就默念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
“我是夜……”空灵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张脸越来越模糊。
黎筱睁开眼睛,她依然倚在床栏上,脸上的泪痕未干,似是刚哭过,周围仍是静悄悄的。
凌晨5:30,北方冬日的清晨冷得要命。
黎筱强撑着痛地散了架似的身体,简单洗漱。
长夜漫漫且未眠,她的眼底下有一片青灰色,白皙的皮肤添了瑕疵。
仍是未开灯的暗室。
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阵阵热痛,泼凉水也只是暂时缓解,又散下一缕头发,整个人憔悴极了。
是幻觉吗?
闪过的一瞬间,镜子里的自己,不像自己,镜子里陌生而又熟悉的脸,眼神是坚定且充满仇恨的。
黎筱向后退了几步,再次确认镜子里的人是自己,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
今天周六,上午上完两节课后回家休息。
黎筱本想把楚霖的衣服洗干净晾干再还他,楚霖说自己拿回家洗。
黎筱还他衣服时,警惕地望望四周,匆匆与他道别。
等公交时,黎筱把头低下,恨不得缩进校服外套里。
她用力抱着自己,生怕露出一丝伤痕就会被人指指点点。
公交车上人多,黎筱在一阵推搡拥挤中被推到后门处。
后门的扶杆上靠着一个穿红色条纹校服的高三学长,羽绒马甲是张扬跋扈的绿色,这种红配绿搭配,让人看了十分别扭!
学长很胖,短寸头,一脸横肉,冲着黎筱笑得特别猥|琐。
黎筱有意避开这个不怀好意的眼神,当她看到校牌上“程煜哲”三个字时,更是怕地直冒冷汗,紧张与害怕一起涌上大脑,她紧紧抓着身边的扶杆,尽量离这个人远点儿。
程煜哲是程煜凌同父异母的哥哥,父亲是恒南当地有名的房地产大亨,传闻有过三个妻子。
一家子,老子无作为无规矩,弟弟品行不正,哥哥更是没立过一次好榜样。程煜哲在学校也算是臭名昭著的,打架斗殴、不服管、顶撞老师、立小团体、出入黑网吧、酒吧,完全脱离了正常人的生活,他老子一点也不管,最让人怕的是传闻说他总喜欢调戏女生,甚至有人说他把学校里好几个漂亮的女生强jian了。
众人因他家里财大势大,学校重建又是他父亲出资最多,不去跟他硬碰硬,而是尽量躲着他。
此时,程煜哲故意靠近黎筱,细闻她的头发,油腻|肥厚的手掌压在黎筱紧握扶杆的手上,手背上瞬间糊上一层ex的手汗。
黎筱挣扎开向旁边一个高三学姐求助,学姐只是看了黎筱一眼就躲开了,很明显不想帮她,也不想惹到程煜哲。
因为人多,又是在后门,司机看不到后面发生的事。学长变本加厉,绕到黎筱的背后粗鲁地抱住她的腰,胖手在她的腹部摩挲,甚至想拉开她的校服拉链,把手伸到里面去。
黎筱吓懵了,又因长时间受屈辱,竟条件反射般不敢反抗,不敢大喊。
黎筱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字“夜”。她不断重复这个字,祈求能得到这唯一希望的眷顾。
一瞬间,黎筱的眼神突然改变,懦弱彻底从眼中消失。
黎筱猛地甩开程煜哲的肥手,狠狠掐住他粗壮肥腻的脖子,接连扇了他几巴掌,导致他脸上的横肉颤抖着,留下一个个血红|手印子。
黎筱一点点加大力度,程煜哲的脖子上渗出丝丝鲜血。到站了,黎筱掏出一片纸巾擦了擦手,扔在程煜哲满是惊恐的脸上,留下一个让人心惊胆颤的威胁眼神。
她下车以后,眼睛里的懦弱似是在慢慢回归,直到完全恢复理智,她又惊讶又恐惧,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但公交车上人们都在盯着她,无声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黎筱迅速跑回家,一路上磕磕绊绊,裤脚溅满泥点,头发散得不成样子,泪滴洒在她跑过的每一处,她只想快速逃出人们的视线,期望得到父亲的安慰。
熟悉的臭水沟,黑色恶臭的污水在流淌,像只黑色的液体怪物侵蚀每一寸净土;熟悉的垃圾桶,旁边堆满了烂菜叶,严重驼背的老妪跟野猫野狗抢夺菜叶;熟悉的旧平房,烟筒在吐着灰黑色的烟。疲惫不堪的男人坐在餐桌旁,桌子上摆着冷掉的剩饭剩菜。
“爸,我回来了。”黎筱站在门口,声音微弱得像只病猫。
“衣服怎么这么脏,还破了。”男人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黎筱这副狼狈的样子。
“我……”黎筱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
“赔钱货,赔钱货,净惹事,忍一时不就好了,不要去招惹那些有钱人,别跟你妈一个德行!”男人把剩饭菜倒进狗盆里。
“养你不如养条狗,真受罪!”
“滚滚滚!滚远点,别回来了!”
黎筱咬着嘴唇跑出去,坐公交一小时来到拓平服装生产厂,看到一个穿蓝白工装的中年妇女正在指挥车间里的工人。
女人近四十岁的样子,皮肤却保养都很好,一头乌黑秀发盘在后脑勺,眼睛明亮又带些妖媚,嘴唇厚薄适中,涂了艳丽的口红,左手无名指戴着闪亮的钻戒。
“妈……”黎筱走近。
“筱筱?”女人十分惊讶又有些害怕,把黎筱拉到一个阴暗的角落,从腰包里掏出几张红纸塞给她。
黎筱定睛一看是几张百元钞票。黎筱十分诧异,女人仍在左顾右盼,生怕别人看到这边的人。
“筱筱,你快走吧!算我求你了,也别喊我‘妈’,快走,沫沫和拓平知道就不好了!”女人急切地催她走,对她没有一丝关心。
黎筱捏了捏手中崭新的百元钞,又突然把钱塞回女人的腰包,不小心扯掉了包上一颗晶莹闪亮的水钻。
她跑出去,耳边充斥着对她的指责声、嘲笑声、嫌恶声。
她用力向前跑,失去了所有的感觉,脚下是无尽的洁白的雪,一片空白,迷茫,漫无目的。又像是掉入漆黑的山谷,到处碰壁,锋利的岩石割破了雪白的皮肤……
“不是家,早就不是家了!”黎筱心里呐喊着,却哭不出声,很想逃离这个世界。
为什么是我,都是我的错吗?你们把我搞得遍体鳞伤,每个人都用有形无形的匕首伤害我,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我也会疼会哭会难受啊!我没想过我的未来能有多光明,但能不能不要让我现在死|去……是我太敏感了吗?
她迷路了。
走进一个死胡同,墙角有块残破的镜子,她盯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盯着她。周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黎筱所在之处亮着一束光。镜子里的人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抹去黎筱脸上的泪痕。
“筱筱不哭,还有我在。”黎夜的声音柔和且极具穿透力。
黎筱对着镜子哭诉,黎夜始终微笑着安慰她。黎筱是知道的,黎夜只是身体里另一个灵魂,两者最初相遇在父母离婚那晚,谁都不想抚养她这个拖油瓶,在她最需要一个人站在她这边给她温暖的时候,黎夜出现了。
她把黎夜当做亲姐姐,世界上唯一爱她的家人,每当她极度伤心时,姐姐总会出现,安抚受伤的小猫,直到那天晚上在宿舍里,才知道姐姐的名字,如她本人一样冷冷的,但对她很好。
在这似梦似真的场景中,黎筱忘记了寒冷,忘记了伤痛,忘记了时间,把所有的委屈说给姐姐听,她好怕姐姐突然消失,她就没有倾听者了。
她们似乎聊了很久很久……
“黎筱?”巷子口站着一个男生,她惊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头看镜子,黎夜早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