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司》司隹

55、梦塌

　　待楚辰醒来之时，轮回殿一片岑寂，那女人缩在角落一双眼像盯猎物般望着他，随后她倏地消失。

　　众人陆陆续续醒来。
　　楚辰咳嗽了下，爬到时清身边，对方将他搂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楚辰哽咽着，之前哭得过多他声音已经很沙哑。

　　如果时清没来成武门，那他就能颐养天年，在某种程度上算是自己杀了他。

　　“怀安。”时清紧紧搂着他，手轻轻抚着对方的背。

　　“哇——”
　　钟晋楷侧身撑地呕了口血，他眼通红，手指蜷曲。
　　怎么可以，竟然忘了青竹，被蒙在鼓里作了别人的刀。他肩背颤抖着，泪不住地往下掉。
　　“哈哈哈……”钟晋楷大笑，眼泪却没停过，他癫狂道：“原来这些年我所追求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笑话罢了！”
　　他双手掩面，失声痛哭，“我竟忘了最重要的人。”

　　吴思薇起身，眼眶湿润，她望向同样泪流不止的魏君鹤，一时间不止该如何开口。

　　陆仲瑄伸手替崔之凌擦掉眼泪，后者哭着摇头，竟悲恸得连话都说不出。

　　“你看，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别哭。”陆仲瑄柔声哄他，“以后日日陪你下棋。”他的嗓音带着极易察觉的颤抖，可崔之凌还在悲痛中，压根没有注意到。

　　时清起身手持噬魂刀，直指魏君鹤，“事到如今，收手吧，还有一线生机。”

　　吴思薇猛地转身，呜咽道：“我愿代松郎受过。”她头磕在地上一下两下，“求大人看在他也曾为冥界立下汗马功劳的面儿上，放过他吧。”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缓了会儿，头抵在地上说：“他真的太苦了，求求大人，我代他受罚代他受过……”

　　“夫人，”魏君鹤声音嘶哑，“不必求他，你快起来。”他伸手想扶起吴思薇，可对方却推开他，固执地跪在地上。

　　时清别过脸，“他私自豢养恶灵、杀城隍、吸食魂魄、妄图逆天而行。罪无可赦。”

　　闻言，魏君鹤仰头大笑，“逆天而行？”他扫了众人，目光又定在时清身上，质问道：“哪个敢保证他清清白白？你不也为一己之私改命、吞噬过元神，事到如今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尾音骤然升高。

　　殿外有人试图破门而入，魏君鹤瞥了郭子宇，冷声说：“楞着做什么，等别人闯进来把你一锅端！还不去守着！”

　　苻枭倒在地上眼还睁着，郭子宇有些犹豫，若是倒戈，魏君鹤绝不会放过他，可事到如今若再出手就是与时清对着干，连将功折罪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吴思薇面露痛苦，指尖在脖子上留下血痕，她尖叫着。

　　魏君鹤抱着她，不断为她渡修为，“夫人，夫人是我啊。”他握着吴思薇的双手，声音颤抖：“我是敬松啊，夫人，你看看我啊。”

　　然而，吴思薇一掌拍在他身上，挣脱桎梏，眼露凶光，“杀，杀了他们，为，为松郎报仇。”

　　“夫人！”魏君鹤眼泪决堤，他撑起身子跑过去环抱着她。

　　“松郎没有，也不会造反，你们怎敢污蔑他！苍天，你睁开眼啊，为何会如此？”
　　吴思薇泣不成声，抱头痛哭。魏君鹤从身后抱住她，“夫人，都结束了，我在这里！”

　　良久，吴思薇才恢复神智，她含笑看着魏君鹤，泪映出魏君鹤的样子，她轻抚对方脸庞：“松郎，我不要你万劫不复。”

　　“我要你岁岁长安、无灾无痛。”

　　“松郎，送我上路吧。”饶是不清楚这一切，但看现在的情形，自己似乎才是罪魁祸首，因为自己松郎好像铸下了大错。

　　她红着眼，哽咽说：“能再你一面，足矣。”说完，她便缓缓闭上双眼。

　　“不，我，做不到。”魏君鹤哑着声音，浑身因巨大悲恸不住地颤抖。

　　“松郎，来世我还做你的妻子，你莫忘了。”
　　吴思薇似已释然，唇角带笑，她已做好赴黄泉的准备。
　　“我丈夫魏君鹤乃是顶天立地的真君子，敢作敢当、为国效力替民解忧……”

　　吴思薇的话戛然而止，她整个身子被火舌舔舐，仅在须臾间便灰飞烟灭。

　　“不！夫人！”魏君鹤伸手试图抓住火中的人，可为时已晚。

　　先前消失的那女人见魏君鹤悲痛之际趁虚而入。她先一步替魏君鹤解决了吴思薇。

　　变故来得太突然，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被梦魇控制的魏君鹤已全然堕入恶灵之道，他双眼漆黑，额间显出个紫红色焰火状纹路，那是化为恶灵的征兆。

　　“伤弱病残，”被控制的魏君鹤哈哈大笑，“今日便由我来彻底颠覆这冥界。”
　　他指着郭子宇，和善地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们没有胜算，我可没有魏君鹤的耐心，容不下有二心之人！”

　　郭子宇犹豫片刻，随即刀刃直指陆仲瑄，眼神冷酷，“事成之后，我要掌管察查司！”

　　“成交！”

　　时清双手提刀朝魏君鹤迎面削去，魏君鹤速度极快，他抓起地上的苻枭，抽了脊椎骨作剑。

　　楚辰手持长剑与时清一齐围攻魏君鹤。
　　书渊和桃之迎战郭子宇，对方是城隍，两人逐渐占下风。

　　钟晋楷手臂撑地想要挣扎起身，可双臂一软，又倒回地上，他眼神茫然无措，仇早已得报，只是心上人未得寻到。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这些年为何而活。

　　陆仲瑄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崔之凌双腕，惊魂未定，有些颤抖地说：“子谦，你干什么，我不许！”

　　现下，除了燃烧元神，崔之凌别无他法保护他。他已经失去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文恪，信我，这次换我护你一世周全！”他坚定地说。

　　陆仲瑄断然拒绝，若是崔之凌有修为在身，那燃烧元神后尚有补救的余地，可如今他要是那样做了便会油尽灯枯。他不可能再亲手将自己的爱推入深渊中。

　　情急之下，他又呕了几口血。

　　“陆文恪！”崔之凌大喊，“不要！”
　　陆仲瑄在身旁布下个结界，隔离了两人。

　　“公子/陆大人！”书渊和桃之一齐喊出声。

　　只见陆仲瑄燃烧了自己的元神，他手持纸扇走向郭子宇。

　　“背叛！”陆仲瑄侧身躲开郭子宇的剑，寒声道：“想坐我的位置，你还不够资格！”

　　他手中的纸扇锋利无比，擦着对方胳膊而过立即见血。

　　轮回殿外，黑白无常对上牛头马面。他俩之前已受伤，此时背靠背而战。夜叉、罗刹把他们团团围住，杏忠先前听从崔之凌的安排，此刻正带着崔府的侍卫赶来。冥界正经历一场新的洗礼，活下来的才是胜者，才能拥有绝对的权威。

　　“刺啦——”
　　郭子宇胸前衣衫被纸扇划破，接着被一脚踹倒。

　　“你俩去守着子谦！”
　　陆仲瑄眼神溢出杀意，“我要宰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守着结界中的崔之凌。崔之凌试图燃烧元神，可结界阻止了他，除了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外，别无他法。

　　时清被魏君鹤一掌拍在右肩，连连退了几步，噬魂刀掉落在地。楚辰见状，横转刀锋，劈向骨剑。

　　“呵呵，作无谓之争罢了，何必呢？”魏君鹤旋身踢开楚辰的长剑，猛地将剑稳稳接住斜着往楚辰身上狠狠划了一剑。

　　“不然，考虑跟我合作，兴许我还会放他一条生路！”他眼神带笑，手下却丝毫不留情，剑尖挑开噬魂刀，一脚踢在楚辰心口。

　　楚辰张开见血，撞在轮回殿的墙上。眼见长剑直奔自己而来，楚辰愣住了。

　　只见时清挡在他面前徒手抓住剑，血不断往下滴。

　　“既然这么情深，那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魏君鹤陡然提高音量，他抬手刚要拍在剑柄处就见闪着寒光的剑刃穿透自己身体。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你……”

　　钟晋楷猛地拔剑，随即跪倒在地，以剑撑着身子。他本是强弩之末，这一击几乎去了他半条命。

　　魏君鹤低头看血流不止的伤口，忽然，他咧嘴笑起来。时清抄起噬魂刀朝他劈去。

　　“铮——”

　　左臂使不出全力，时清勉强抬起右手帮忙把刀下压。楚辰提起长剑刺向魏君鹤后心，不料那人一闪直接把楚辰甩了出去。他抬头朝时清诡异一笑，蓦然半蹲在地，刀锋向上斜挑逼得时清不得不丢开噬魂刀。

　　紧接着，剑捅穿时清左肩，魏君鹤一脚踹倒他，并把剑在他身上来回擦拭。魏君鹤嗤之以鼻，“你也不过如此嘛！”

　　“这么高兴？”说话间，钟晋楷把剑又往前刺进几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害我忘了青竹，你该死！”他大吼道。

　　魏君鹤眼神恍惚，可又迅速凝眸，他一手握住身前的剑身，极速旋身一剑捅穿钟晋楷。“云翔，”魏君鹤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劝道：“我们都被困在笼子里，何必自相残杀。你帮我这一次，我帮你复活青竹，这样你俩就可以永世相守，岂不快哉！”

　　“你住口！”钟晋楷怒极，“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哈哈哈！”魏君鹤仰头大笑，“那是你爱得不够深，若是你真爱得死去活来，又岂是我动动手脚就能做到的？！”

　　他的质问直击钟晋楷要害，钟晋楷口吐鲜血，又接了对方一掌。

　　钟晋楷仰面倒下，鲜血从他口中不断冒出，他看到了青竹，对方用粗木枝随意簪了发，提着木桶朝他伸手，他明白对方这是喊他一去溪边捉鱼。

　　泪从他眼角不断滑落，他伸手拉住那人的手腕，脑袋歪朝另一侧。

　　崔之凌闭上双眼，别开头。

　　与此同时，陆仲瑄手中的纸扇向郭子宇脖颈绕了一圈，对方立刻捂住脖颈倒地，眼神含着深深的不甘。

　　陆仲瑄还没来得及喘息，他便迅速执扇挡住魏君鹤伸向钟晋楷的手。

　　“嗯？”魏君鹤挥剑将纸扇劈作两半，“你胆敢拦我！”
　　虽然钟晋楷已死，可元神还存有些许，这可是好东西！毕竟相比之下城隍的元神不如判官的那么更快增加修为。

　　“你作恶多端，还是趁早回头吧，免得连全尸都留不成！”陆仲瑄抄起地上的长剑扛住对方全力下压的剑，剑陷进肩背，血顺着剑滴落一地。

　　“陆文恪！”
　　“公子！”
　　“陆大人！”
　　书渊和桃之欲过来帮他。

　　“不准过来！”陆仲瑄喝道，“你们必须保护他！”

　　时清眼神黯淡，他瞥了地上正费力爬起来的楚辰，抄起噬魂刀朝着魏君鹤而去。

　　魏君鹤似是有感知般闪开，他眼里闪过一瞬诧异，遂笑道：“我倒要看你能撑多久！”
　　时清额间的印记变得猩红，他的元神已似日薄西山之人，再无复原的可能。

　　陆仲瑄快速起身抓起剑从魏君鹤侧腹捅了进去，不待对方反应又狠狠往他背上来了一剑。

　　魏君鹤勃然大怒，他扯着时清把对方猛地抡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又接连猛砍陆仲瑄，快而狠的刀锋逼得对方逐渐招架不住。楚辰在手心化出短刃，他猛冲过去，贴着魏君鹤的后心插`进去。

　　“找死！”

　　魏君鹤双眼泛红，把他踹开。这一脚力道之重，使得楚辰脑袋刹那间空白，倒在地上再也没力气爬起来。

　　“该你了。”魏君鹤反手拔出背上的短刃随手丢在地上，一步步逼向陆仲瑄。

　　就在剑即将落到陆仲瑄身上时，对方却骤然转身直奔崔之凌而去。
　　他们几个的轮番攻击已经消耗了梦魇不少修为，若再不吸食修为她就要控制不住魏君鹤。

　　陆仲瑄呼吸一滞，心跳极快，像要破出胸腔一般。
　　书渊和桃之立刻飞身挡在崔之凌身前，可他们哪里是他的对手，被魏君鹤一掌一个重伤。

　　剑没入血肉发出“嗤”的一声闷响。

　　崔之凌心跳停了半拍，他眼神露出些无措，手指不觉蜷曲起来。

作者有话说

　　来辽。
弟兄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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