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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忠良 ...

  •   几日后魏君鹤收到吴思薇的来信,他打开看了后泪流不止。
      他把信装进匣子,妥善地放好,遂又去阳城的小祠堂。头顶阳光毒辣,晒得魏君鹤汗流浃背,他还带着浸了药的绢布,仿佛整个人都被放在蒸笼一般。

      “魏大人,”一个老人强撑起身子,脸上露出笑来,“您来了。”他没有凑到魏君鹤身边,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打招呼。

      魏君鹤把煎好的药分发给患上疫病的百姓,走到老人身边的时候他弯腰把药递过去,老人往后缩了下。

      “李老伯,这几天身子感到好些了没?”魏君鹤问。

      提到这里,李老伯喜笑颜开,他家里人在他感染瘟疫的第一时间便把他丢到这里,不闻不问大半月。可如今这位新来的知府大人却待他们如同亲人,没有官架子不说,还亲自为他们煎药,更不避讳他们,祠堂里的人都对他敬爱至极。

      “好多了,”李老伯拍着胸脯,笑说,“我看呐要不来多久就可以下地咯!”

      “那就好。”魏君鹤说。接着他又看了几个病情比较严重的病人,见他们精气神比起前些日子好太多。

      “大人。”稚嫩的声音从魏君鹤身后传来。

      魏君鹤转身蹲在那孩子身边,“小福今天要给我讲什么故事啊?”他伸手虚虚地刮了下孩子的鼻尖。

      小福是他进祠堂时救治的第一个病人,还不到八岁,他全家都死于疫病。魏君鹤来到岚州之后第一时间把药材全集中起来,并把已经染病的人全部隔离开来。

      一月后,染上瘟疫的人数没再上升,只是药材也用得差不多了。他拿着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进了批药材,同时上奏朝廷请求拨粮援药。

      然而,他的奏折却并未递到天德帝手里,全被江宗运
      截了。江宗运躺在太师椅上,抿了一口侍女递上来的茶,毫不在乎地随手把奏折丢到一边。
      对他来说阳城那点人口的性命如同草芥,既然已经遭了瘟疫就该一把火烧干净,免得殃及周围的城镇。眼下国库亏空严重,边疆战事吃紧,哪来的闲钱!

      迟迟等不到药材和粮食的魏君鹤心急如焚,他在案桌上写了一本又一本奏折,可最后都如同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他正准备落笔时,窗外雷声大作,接着又下起倾盆大雨。雨一下就是好几天。

      “大人,您歇着罢,我们来搬!”一个侍卫喊道。
      连绵的大雨冲毁了老旧祠堂的一角,祠堂里的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横梁的一端下压着李老伯。

      出事的第一时间魏君鹤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趿拉着鞋便冲来祠堂。
      他浑身湿透了,衣衫粘在身上极为难受,可他似是毫无察觉般试图搬开压在李老伯身上的横木。木头吸了水,比平常重上好几倍,他心里清楚,李老伯绝无生还的可能。但他没放弃,明明前几日李老伯还说等来年种些红薯
      给他。

      雨划过魏君鹤的脸颊,泪水混着雨一齐淌下。他喉间酸涩,心中堵的难受,脚下一滑,众人屏息大喊:“大人,当心!”

      魏君鹤半蹲,横木狠狠砸到肩膀上,待人把李老伯挪了出来后他才推开肩上横木。

      肩上传来钝痛,魏君鹤步伐有些不稳,艰难地走到李老伯身边,他伸手擦掉脸颊上的雨水,眼眶早已发红。

      雷声在耳边炸开来,暴雨尚未停歇。
      楚辰在透明墙里,他的声音早已嘶哑,捶着墙手止不住地颤抖,眼球布满血丝。

      翌日。
      暴雨终于停歇,魏君鹤把人病人转移到祠堂后的破败寺庙,他命人把最后一点药材全拿了来。
      清点完后,他带着两人便去了督粮道衙门。衙门里的官员一听他来便纷纷闭门不见。
      魏君鹤吃了闭门羹,只能折回去。他又递上几分奏折,希望天德帝尽快下旨开仓放粮。

      然而,他还没等到来自朝堂的音讯,却等来了寺庙那边疫病加重的消息。因药材告罄加上粮食短缺,寺庙里的病人陆续有人熬不住。

      “魏大人,没有上头的命令谁也不敢开仓放粮。”带刀侍卫冷声说。
      督粮道衙门里的粮食本就是用作不时之需保民生的,可现在这些官员却相互推诿,一个个像乌龟般缩进龟壳中,对天灾视而不见对百姓熟视无睹。竟没有一个人提开仓放粮的事!

      自从瘟疫产生以来,他们丝毫不见作为,反而把病人都丢在一处任其自生自灭。

      魏君鹤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呵斥道:“取自民理应用于民,你们这样做于心何忍!”

      带刀侍卫手压在刀柄上,眼里尽是冷漠。
      “我们只认圣上的旨意!”

      “我已上奏,现在开仓放粮相信陛下得知原委后定不会怪罪任何人,如有差错,我魏某愿一人承担,绝不连累各位!”

      “魏大人还是拿到圣上的旨意再来!”
      对方漠然地说。

      “那就休怪我了。”魏君鹤快步上前多夺了侍卫的刀。

      “开仓!”他说。

      “魏君鹤你知不知道私自开仓是何等罪,你要造反吗?”侍卫硬着脖子恐吓。

      魏君鹤的侍卫利落地抢过钥匙,打开了粮仓。

      三人搬了一小推车的粮食,临走时魏君鹤向督粮道衙门的侍卫郑重地道了歉。

      回去后,魏君鹤第一时间写奏折,把原委都说清楚,也自请了罪。
      不出几日,奏折到了江宗运手中,他夹起一块排骨颇有闲心地逗着脚边的狗。

      “吃吧!”
      他丢下排骨,放下筷子,“把东西给通政司,让他们明儿一早递到皇帝手中,不得有误!”

      “是,大人。”

      第二天的早朝上,天德帝李兴勃然大怒,没想到连小小的知府都竟敢先斩后奏,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盛怒之下,他下令把魏君鹤抓来打入大牢,抄了魏家,如有拒捕者就地斩杀!

      张显德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尽量缩着身子。朝堂上有人说了句,魏君鹤是张显德提拔的于是,一并连他罚了。

      “陛下,臣冤枉啊……”
      张显德跪着,肩背抖得不成样子,急忙大喊:“陛下,臣虽提携过魏知府,可也是得江大人的授意啊!”
      事到如今,他死也要拉江宗运陪葬!

      一时间,朝堂上只剩下两拨人相互争执的生声音,天德帝李兴被吵得脑仁儿疼。

      “咚!”

      顷刻间,朝堂鸦雀无声,原来张显德趁着争吵的间隙,猛冲过去抓起江宗运就往柱子上撞。
      年迈的江宗运哪里承受得住,当即便毙命。张显德深知自己难逃一劫,可只要江宗运一死,这摇摇欲坠的浣离或许还有救。

      这些年,他培养了些新人准备以此中兴浣离。他想向汪尧证明,自己不比崔之凌差,他崔之凌做得到的,自己也能;对方做不到的,自己更能!

      “先生,弟子……”张显德狂笑着,猛地撞向柱子,“……无愧!”

      一时间,天德帝呆坐龙椅上,要是有人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已经瘫软仅靠着椅子作支撑。
      天德五年,夏末。朝中两大势力的首领双双丧命,皇帝下令追捕魏君鹤归案。
      天德帝以为江宗运已死,再无人骑在他头上,自己终于成了真正的九五之尊。然而事实却截然不同,他还是傀儡,大权最终还是没能落在他手中。

      魏君鹤囫囵咽下掺着些许白面的野菜馒头,这是他到岚州来后吃过最丰盛的一顿饭。

      “大人,”侍卫急匆匆跑进来,欣喜道:“药材到了!”忽然,他余光瞟到魏君鹤手中暗绿的馒头,喉间酸涩。
      “大人,您……”五大三粗的侍卫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们吃白面馒头,可魏君鹤却……
      他眼眶渐湿,“……大人要是不嫌弃,请今后和兄弟们一起吃饭吧。”

      魏君鹤把馒头用纸包好,笑道:“怎会嫌弃,走,去清点药材。”他把吴思薇陆陆续续寄来的碎银子全拿去换了药材,朝廷也不知何时才分拨药材过来,阳城的百姓等不了那么久。

      “去准备一下,晚点就把药送到寺庙。”

      “是,大人。”
      尽管城里有人,可送药、煎药的事儿大部分都是魏君鹤带着下属做的,他们不想拿百姓的安危冒险。
      阳城的百姓也从畏惧他而变为敬畏他,他们自发地捐出仅存的口粮与之共享。

      然而,魏君鹤只留下一部分给下属,其余的全部送到寺庙中。他认为自己饱一顿饥一顿无妨,反正年轻扛得住,可寺庙里的病人扛不住。

      连着几日,艳阳高照,魏君鹤带着人将已逝病人及其衣物堆放在一处焚烧殆尽,他还重新领着大家新挖了口井,并让百姓们轮流守护。

      瘟疫得到一定程度的控制,感染的人数明显下降,即使是感染的人气色也比先前好太多。

      魏君鹤从寺庙赶回来时,见天边乌云密布,有了上次的祠堂被大雨冲毁的教训,他让人修葺过寺庙并排了些人轮流值班时刻关注着寺庙。

      他坐在案桌旁,对着蜡烛打开吴思薇寄来的信。
      “一别多日,思君心切,家里一切安好,望君一切顺利,盼君早日归。”

      “一别数日,尤为挂念,大概冬即归,夫人请安心。”他搁下笔,把信塞进信纸中压在枕头下,打算明天一早再赶去驿站。

      当晚大雨滂沱,打在瓦上十分吵闹。翌日,他寄完信便赶往寺庙。他像往常一样把煎的药送到病人手里,小福今天有点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

      魏君鹤伸手探了他额头,急忙道:“快请郎中来!”侍卫跑了出去,然而半天不见回来,魏君鹤有些担心小福的情况,重新派人去。

      然而,出去的人刚踏出门槛,便倏地扭身冲进寺庙,“立刻关门!”他对守门的人道。

      “大人,不好了,出事儿了!”
      他边跑边喊,就在刚才他看见督粮道衙门里的官员领着人往这边来了,且各个带刀!

      “怎么了,何事,如此惊慌失措的?”魏君鹤把药碗搁在地上,问。

      “外面有许多带刀的官兵往这边来了!”

      魏君鹤眉头紧锁,是因为上次私自开官仓吗?

      “你看着点,我出去看看。”

      侍卫拦住他,“大人,他们来者不善,何况开仓不是你一人所为,兄弟们同你一起扛!”他明白,要是让魏君鹤一人出去,那他只会把所有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属下愿与大人一同担!”侍卫们齐声高喊。

      “魏大人,是因为开粮仓的事儿吗?”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哑声问道。
      “您都是为了我们,我们不能让你一人涉险,请让我们也同您担!”他咳嗽着说。

      此话一出,寺庙的病人们纷纷赞同,起身准备和魏君鹤一同出去。

      官兵站在门外,见紧锁的门,不费吹灰之力便撞开了。

      “魏君鹤接旨!”
      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喝道。

      “臣在。”
      魏君鹤跪拜。

      当听到意图造反时,魏君鹤的满腔热血被兜头一盆冷水浇透,彻底心灰意冷。

      “你胡说,魏大人才不会行此等叛君之事!”魏君鹤的下属大声喊冤。
      百姓纷纷给魏君鹤作证,以示他的清白。

      “魏大人,接旨吧。”彪形大汉冷言道,手却压着刀柄,目光环视四周。

      “陛下已经派人抄了你的家,算算时间,此刻应该也差不多完了,魏大人我劝你别做多余的抵抗。”

      闻言,魏君鹤双手陷进泥里,眸子骤然一缩,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眼前的人。

      霎那间,暴雨如注,雨水混着泪水从魏君鹤脸上滚落。

      透明墙里的楚辰悲愤万分,眼露杀意,魏君鹤的绝望和失望一股脑灌进他脑袋里,心跳极速加快。他喉间发出悲鸣的嘶吼,像被缚的野兽。

      魏君鹤踉跄站起,逼近面前的人,陡然一脚踹在对方心口,夺过他手中的刀。

      顷刻间,官兵纷纷拔刀,侍卫握刀与魏君鹤并肩。
      “魏贼要反,还不快杀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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