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桃花 小公子，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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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还处在悲恸中，他抬首时蓦然发现眼前的场景变了。
初夏的雨水丰沛，桃花艳艳。
宿醉的陆仲瑄脑袋有些混沌，他正依靠在一家还未开门的店铺前等书渊取雨具来。
他刚及冠月余，昨晚和狐朋狗友喝得烂醉，出了酒肆一见竟然下起雨了。他眼神有些恍惚，把一路人当成了书渊让对方撑伞。
最终，书渊无奈只能跑回去取雨具。
陆仲瑄吊儿郎当地倚着门板，桃花被雨刷下来，时不时从他面前飘过，等的时间有点久，他有些不耐烦地皱眉。忽然，他见到熟悉的棕色油纸伞，于是想当然地认为是书渊。
见对方从自己面前走过，还毫无知觉，陆仲瑄有点生气。
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他冲进雨中，挤到伞下，一把勾住撑伞人的脖子，醉醺醺地说：“白瞎了那么大一双眼睛，连你公子都看不见！”
他平常和书渊闹得多，习惯了。
“公子！”一旁的桃之惊呼。
陆仲瑄以为在喊自己，“咋咋呼呼的做什么？”他勒住怀中人的大半肩膀，“公子要回家，拿个雨具都要那么久。”
桃之瞠目结舌，他没想到这浪荡子竟如此大胆。
撑伞的崔之凌蹙眉，酒味儿从半边身子都挂在自己身上的人这儿散发出来。
他伸手想推开，对方却纹丝不动，还叫嚣着：“来得那么慢，罚你三天不准吃饭！”
陆仲瑄鼻间隐约闻到股檀香味儿，淡淡的，他往味道的源头嗅了嗅。
桃之一惊，急忙把人拉开，奈何醉鬼的力气大，而且抓住人就死死的不肯松手。
“你认错人了。”崔之凌平静地说，并伸手推开整准备将脑袋埋向自己肩头的人。
陆仲瑄隐约间嗅到一股冷清的檀香味儿，还挺好闻，比酒馆里的脂粉儿好闻太多了。于是他不过脑，脱口而出，“给爷笑一个，让爷乐呵乐呵！”
闻言，桃之脸都绿了。
崔之凌只是冷冷睨了眼，手上的力道不觉加大几分。
书渊匆匆赶到时，只见自家公子硬扯一个身着月白袍的少年。待他走进看清那人是谁时，不禁吓一跳。
他见状急忙把陆仲瑄拽着袖子的手弄开，赔笑着：“对不住，还望崔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他余光瞥见陆仲瑄的手又把人衣袖攥手里，还嚷嚷着让对方跟他回家。
书渊一惊，暗道不好。听说这崔之凌乃是帝师汪尧的得意门生，要是他发怒……
书渊不敢往下想，使劲儿把自家公子往身边拽。
桃之见纠缠着公子的手终于松开了，舒了口气，撑了伞接着道：“哪里来的登徒子，胆敢对我家公子动手动脚！”
书渊立刻赔笑，道歉：“对不起，大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我家公子喝高了，对不住，对不住。”
“喝高了就该如此放荡，他……”桃之恼羞，耳根红了，他说不出这个醉鬼竟让自家公子取乐他，还，还妄图占自家公子的便宜！
书渊在心里为陆仲瑄辩驳，虽然公子确实有点闲散，可公子只喝酒，怎么就浪荡了！但他不敢说。
崔之凌理了理被抓皱的衣袖，平静道：“桃之，走吧。”
桃之愤愤，临走前还回头瞪了两人一眼，书渊只当没看见。
“公子。”他把陆仲瑄胳膊架在肩上，余光瞟见一抹白，他定睛一看，呼吸一滞。只见陆仲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玉佩。
完了完了，刚就见那崔之凌面色不愉，这下公子连人家玉佩都薅手里了，这可怎么解释！
他心急如焚，人已经走远追不上，忽然，他转念一想，或许这玉佩不是崔之凌，只是自家公子捡来的！可他看见穗子时，这个想法便不攻自破。
雨不算小，从地上捡的话穗子绝不可能是干的。要不，把它扔地上，当做没看见！
书渊伸手想把玉佩拿走时，却发现陆仲瑄捏的死死的。半晌，他叹了气，城中的市偷那么多，崔之凌不一定能发现就是自家公子顺走他的玉佩。
三日后，艳阳高照，可陆仲瑄却有些怏怏。那天傍晚他酒醒后又要去酒肆，书渊拦下他，并把早先时候的事一五一十地陈述。
他跨坐在椅子上，双臂搭在椅背，脑袋耷拉着，手里的玉佩时不时摇晃下。
他虽然不沾文墨，可家教严明，这等顺手牵羊之事他可从来没做过，一想到书渊说的那些，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良久，他把玉佩高抛，又接住。
他陆仲瑄虽不是栋梁之才，可也算是酒中豪杰。他决定去找崔之凌赔礼道歉，并归还玉佩。
书渊听他那么一说，怕他再生波折，更何况这几日太平无事，可见那崔之凌根本就没把事放心上，又何必再生出一事。
陆仲瑄固执，非要去，他不仅为还玉佩，其实还有点小心思，那淡淡的香味似乎萦绕在他心尖，挥之不去。
他想，就闻闻，要是可以顺便问问哪儿供应的，自己也买来用用。
陆仲瑄托他的狐朋狗友帮忙，打听到崔之凌常去的茶楼。他合扇，收敛下浑身的散漫，平日里的佻达也不见了踪影。
果然，刚上楼，就看到窗边的崔之凌在低头品茶。他示意小二把茶放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心不在焉地端起来一口闷。
苦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崔之凌皱眉，这玩意儿能喝？他咂了咂嘴，不动声色地把茶推得远远儿的。
刚好一个小二路过，他叫住对方，压低声音问：“这什么茶，好苦！”
小二见怪不怪，来这里的除少数人外，都是来附庸风雅的，于是笑着答：“公子，此茶叫单从，虽苦却回甘无穷！”
陆仲瑄摆了摆，他摇了摇头，喃喃道还是“离殇”好喝。
连着几天，他每天都来，渐渐摸清崔之凌总坐靠窗的位置，而且品茶经常品一天。
四月的雨总是来得急去得匆。
崔之凌走出茶楼时，也跟其他人一样站在屋檐下，他今天没带桃之一起来，若是等他送雨具过来可得等一段时间。
正当他转身上楼时，他感到衣角被人拽住了。
“小公子，回家吗？”
陆仲瑄特意打听过了，距离对方的及冠礼还有至少一个月。
崔之凌从他手里的油纸伞上扫了眼，目光停留在对方有些水珠滑落的脸上，是上次的那人，也是这几天在茶楼必遇的人。他婉拒，上了楼。
陆仲瑄也不气馁，收了伞跟上对方的步伐，他站的木板上留下一滩水渍。
崔之凌要了壶茶，侧目看着街道，行人匆匆，雨砸在地上迸射开来，有些吵闹。他回眸却发现茶桌对面多了一人。
对方手握拳轻扣了下桌面，示意他，随后推过来一样东西。他凝眸一瞧，正是自己几日前遗失的玉佩。
“大概是上次我闹你时掉落的，遂私自代为保管。”陆仲瑄说得真诚，“这几日原打算交与你，却又怕上次的事让你不悦。”他化被动为主动，“正好现在能有机会与你攀谈，也该物归原主了。”
“多谢。”崔之凌拿起玉佩，他眸色较浅，目光不作停留，显得有些疏离。
陆仲瑄眼神溢出笑意，又伸手点了下桌面的茶。虽然他不喜欢这茶，可若是崔之凌为他斟的茶，他愿意连着茶渣都吃下去。
崔之凌踌躇片刻，替他斟了茶，“多谢兄台为我寻回玉佩，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陆仲瑄心花怒放，觉着鼻息间都是那淡淡的檀木香，他近乎贪婪，不止想要那香味儿了。
他喝得极慢，苦味在口腔四窜，他脸上仍然带着笑，丝丝甘甜慢慢在口齿间漫开。
陆仲瑄咂摸下嘴，眼里的笑更深了。
雨势愈渐小下来，崔之凌向他道了别。虽然伞没用上，可陆仲瑄还是很开心。
一连好几天，他特意各处偶遇崔之凌，崔之凌却当做不知道，任由他露出夸张而震惊的神情。
天景十二年，崔之凌及冠那天，帝师汪尧予他表字——子谦。崔之凌是汪尧在旱灾中救下来的孩子，天资聪颖，他对他寄予厚望。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汪尧抚着花白的胡须，“先生希望你能与你师兄子才一起匡扶正道，中兴浣离。”
张显德，字子才，现任都察院右都御史一职，是崔之凌的师兄也是汪尧座下弟子。
崔之凌叩拜，“谨遵先生教诲，子谦定不负先生厚望！”
汪尧慈爱地摸了下崔之凌头顶，对这个弟子甚是喜爱。
翌日，陆仲瑄等了约摸一个时辰才见到崔之凌。
“我带你去踏春。”一见面，他便兴致冲冲地说。崔之凌与他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算是熟络了。他很少有如此赤诚爽朗的朋友。
不等他说话，陆仲瑄一把捞起他，从身后圈住人，驰马向栖枫山而去。
栖枫山一面邻河，河边杨柳依依，边上矗立着一小亭子。
陆仲瑄对着马上的崔之凌柔声说：“我接着你。”
对方莞尔一笑，陆仲瑄不明所以，片刻后叶也笑起来。只见崔之凌干净利落地一跃便落到地上。
“是个好地方！”他扫了四周，称赞道。
“喜欢？”
“嗯。”
闻言，陆仲瑄开心得像个孩子般。这处地方他可是几经辗转才买到的。
“摸过鱼吗？”陆仲瑄问。
崔之凌摇头。
小河里多了两道身影，一道月白，一道玄色。
陆仲瑄把捉到的鱼用衣衫兜着，在岸边折了柳条串起来。他见崔之凌还在摸鱼，随即玩心大起，他悄悄摸到人身边。忽然，崔之凌感到脖颈一凉，也顺势手捧水朝对方泼去。
日头逐渐偏西，归家时两人手里各提一串鲫鱼。崔之凌吃过不少鱼，可此次的最鲜美。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桃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