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归途 我带你们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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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直凛冬，台察山早已覆上积雪，山坳里全是尸体。浣离国的将士在副将吴文俊的带领下已在这山坳中饥寒交迫，硬生生守了六天六夜，援军不知什么时候才到，粮食早已没了。
边关部落把浣离国的游兵赶进绝境中，他们像狩猎似的守着唯一的出路。台察山向四面延绵，台察山坳就处在之间。
他们显得丝毫不急，他们的粮食还足够支撑三天，从上面传来消息，将会有一批援兵带着粮食赶到。他们在等坐收渔翁之利。
两日后，边关部落的骑兵是被连天嘶喊声惊醒。
“杀！”只听得一声大喊，从他们身后冲出上百兵士。
很快双方交战，然而边关部落却像赶牲畜似的把前来的援兵推进了山坳。
楚辰双目赤红，那里面有时清。他不住地拍打透明墙，在他们冲出来的同时，楚辰看到他们的身后另一部分援兵被边关部落的骑兵打得落花流水节节败退。时清他们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
边关部落的一小股骑兵冲了进去，刚进来的援兵死伤惨重，吴文俊率领残兵伤将前来抵御。忽然，边关骑兵接到命令兴奋地全部后撤，他们那股精锐骑兵已经大获全胜，粮食也搞到了，现在他们要饱餐一顿，然后等下一个夜晚，送山坳中的兵士最后一程。
吴文俊一开始见到援兵精神倏地振奋，可他们左等右等也只见这百来人不到的援兵，心凉了半截。
援兵除了带着伤，其余的什么也没带来。有人开始崩溃了，军心不稳乃是大忌，绝望就像瘟疫不消片刻便传到每个饥寒交加的士兵身上。
入夜，气温骤降，士兵们只能围在一起，搓手哈气取暖。
“我们是不是只能等死？”有人颤着声问。吴文俊不说话，他本就无勇无谋，能坐上这个位置也只因家里有人。
见主将不说话，其余的人深埋着头，一时间岑寂无声。时清手握成拳，他不甘心，他还要建功立业。
他瞥了山，积雪化了不少，露出些影影绰绰的树木，“我们从山腰摸下去，烧了他们老巢！”
“你在异想天开吧？”有人嘲讽，“恐怕时机还没等到，就先冻死了。”
有人低声附和，也有人面露迟疑。
最终，二十来个人跟随时清摸上了山腰。他们在饥寒中等了一天一夜，趁边关骑兵出兵围杀山坳中的士兵那刻，他们摸进敌方阵营，夺了马、烧了帐，用边关部落的武器重创了他们。
黎明时分，天刚微亮，时清满脸是血，他怀抱着一个刚年满十四的伤兵。对方口吐着鲜血，手颤颤巍巍扒着时清的臂膀，眼里蓄着泪水，艰难地说：“带，带我们回，家……”话音未落，他便断了气。
时清抹了脸上的血，振臂高喊：“我带你们回家！”
那一战，使时清从无名小卒晋升到总旗，同时他身上的黑雾更加浓厚。
楚辰跪倒在地，他身上传来痛感，是时清受伤的地方，在时清喊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感到心跳一滞。
良久，他才发现，时清的情绪和伤痛跟自己相通！
天景十一年，戚镇威率领大军回援天堑栈道。如它名字般，天堑栈道是一座架于两山间的木桥，是通往浣离国的唯一近道，从这里可以直入京都腹部。
因此，天堑栈道的守卫皆装备精良，军饷也从未停过，可也就因如此，竟养出一堆食皇粮的蛀虫。他们不敌古照国的军马，差一点致使栈道失守。
古照国兵肥马壮，早已对浣离国虎视眈眈。近年来，浣离国天景帝李照实为皇帝，可权利早被架空，更多算是个傀儡。再加上边关部落时不时侵扰、大将军戚镇威年近花甲，浣离国竟一时间找不出一个勇将。
戚镇威率军大败古照国的兵士，守住了天堑栈道，这一战，时清深入敌内，所向披靡，战功赫赫，深得戚将军青睐。天景十三年戚将军在皇帝面前力荐他，他从总旗晋升为把总后又升为副将，同同样战功显著却没得到晋升的钟晋楷奉命死守天堑栈道。戚镇威继续镇守边关。
同年，江宗臣派出心腹想跟戚镇威面谈，却被对方拒之门外。吃了闭门羹的江宗臣暗下决心要除了戚镇威，他把目光投到时清身上。
同样，时清严词拒绝，这事过后，时清第一时间跟戚镇威说了这事，戚镇威只是让他势必做到军纪严明，严守天堑栈道。
楚辰蜷缩在地，他疼得嘴唇泛白。时清一路晋升，一路死而后生。
颂元十三年，古照国皇帝下令，将楚修杰从边疆调回都，让他攻下天堑栈道。
“朕，在此等候楚将军凯旋，届时朕亲自为将军接风洗尘！”
“臣下定不辱使命！”
为表忠心，除去皇帝的忌惮，楚修杰在天堑栈道一役中并未一击而胜。双方僵持着，直至天景十三年，楚军败退，戚军大获全胜。
颂元十五年楚修杰卸甲归家，攻下天堑栈道的重任交到楚辰的手里。
楚辰从小跟随父亲镇守边疆，战功赫赫，可楚修杰屡次压着不报，并把功劳划到副将头上。一开始，楚辰不满父亲的做法，后来一道圣旨让楚登上荣顶，甚至边疆小城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楚兴国兴！”
虽然楚修杰第一时间压下这流言，可世上难觅不透风的墙。从那以后，楚军沉寂了一段时间，楚辰也不敢再冒头。
颂元十六年楚辰接过他父亲的担子，与浣离国的兵士在天堑栈道展开长达四年的拉锯战。
天景十四至天景十七年时清奉命死守天堑栈道。
楚辰脸上慢慢有了血色，可当他再次抬头时，整个人楞住了。他看到了自己！
经此一役，时清再无可封，在天堑栈道养精蓄锐。可有人不打算放过他。
天景十四年，时清与楚辰第一次交锋。
这是时清第一次见楚辰。
“大人，那便是楚修杰的独子——楚辰。”一旁人指着对面的马上人说道。马上的人带着头盔，看不清楚全容。
“楚家世代为将，战功显赫，到楚修杰这一代更是各种殊荣加身，古照国北方的边疆可以说是楚家的地盘，他们镇守边疆数十余年，楚家军可谓是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可近些年却开始夹着尾巴做人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调侃，“听说那楚辰长得清秀，若是女儿身，估计良嫔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良嫔陈淑怡是户部尚书陈雄的长女，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样样俱全。
陈雄有个亲戚叫陈文，此人富可敌国，同中书令许世炎、镇国大将军楚修合称为古照国的三大家，分别从财
、政、兵三方面支撑着古照国。
“呵。”时清轻笑，“你都说是楚家军了。狡兔死，走狗烹。”他叹息一声，“水满则溢，月盈即亏。”
“那皇帝开始怕他们难以掌握，才匆匆把人给调了过来。”他仰头叹息，“所谓命不过如此，乱世枭雄，谁又能全身而退？”
身边的下属有些不解，明明在感慨楚家，怎么总督好似还点感伤呢？难不成是英雄相惜！
虽然浣离国与古照国敌对，可军士们对楚家军还是怀着某种敬佩之情。因为楚家军不仅军纪严明且骁勇善战，担得起真正的军中君子。
时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夹马腹，提刀打头阵。“驾！”
与此同时，楚辰亦夹紧马腹迎面冲去。
刀与长`枪相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楚辰手握紧红缨枪，猛地拍在时清手腕。刀脱手，时清仰身贴着马背躲开长`枪。
他一掌拍在马背上，骤然凌身一跃，跳到楚辰的马上。近距离不好使`枪，楚辰干脆把枪往后一掷稳稳当当地插`入土里。
楚辰从拔出短刃朝时清喉咙而去。他不久前才听侍卫提过这个人。用五年时间从籍籍无名的小卒一跃成为副将，今日一见他这身量确实不容小觑。
正当刃口向着时清手腕划来时，刀刃却陡然转了个方向。楚辰把时清一把摁下，箭矢擦着短刃而过，刃口顷刻间豁了。
时清挣扎起身，顺势扼住楚辰咽喉。他眼睛越过楚辰，直直盯着木板上的箭。
若刚才他没被摁下来，那箭现在穿透的就是两人的脑袋了！
被困在透明墙里的楚辰，一脸茫然，那箭是从时清身后射来的！
时清松开楚辰，跳下马捡起刀，纵身上马往回走。
“大人。”下属立刻跑过来，摇摇头。兄弟们都在屏息凝神看他们打斗，没人注意到那突然窜出来的箭是谁放的。
“回营。”时清漠然说。
箭可以说是向着楚辰而去。谁不想加官进爵，这可算的得上一箭双雕，即除了敌国首将还能……
之后，他没再深究这件事，众人都当他翻篇了。
楚辰勒马回来时，他身边的副将有些许不满他的做法，明明可以除掉时清，却不明白他为何那样做。
他眼神阴鸷，没正眼看楚辰，他们本来就不是楚辰部下。他在心里鄙夷道：“乱世之中何来的君子，不过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之后楚辰多次与时清正面交锋。在三年多里，由于处境相似，两人逐渐由敌对变为心心相惜。因有救命之恩在前，时清对楚辰暗生情愫。
最后一次交锋，楚辰发现时清身上的黑雾少了些许。他才刚想松一口气。可却看到时清被一道圣旨流放到塞外之地。
而起因则是楚辰上次救他一命，江宗运认为他暗通敌国，否则怎会僵持三四年之久。原本这是死罪，可好在有人替他极力辩护，天景帝李照也是个明君，最终时清免除死罪流放边塞，戚镇威因为荐举过时清，也被牵连革了职永不召用。
江宗运对此不反对，戚镇威倒了，时清流放，他尽可以在中途下手。
天景十八年，天景李照驾崩，其弟李兴继位，改国号为天德。
颂元二十年，楚辰被召回朝都，被迫卸了甲，赋闲在家。至此，显赫一世的楚家式微，可却仍站在站在风口浪尖上。
天景十八年末时清被押解往边塞。
颂元二十年末楚辰得到消息，暗中赶去救他。同年，颂元帝朱启元以楚家叛国为由，楚家百余口人被捉拿下狱。此时，楚辰在去往劫时清的路上。
楚辰见到押解的队伍，丝毫不心软手刃了他们。
“我带你走。”
“你怕引火上身？”
“我不怕！”
时清抓住他伸出的手掌，一跃上马。
“珍重，待我处理完手中的事必定与你把酒言欢。”
楚辰把他送到安全地，说。
时清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变为：“珍重！”
……
满天的飞雪，楚辰的身影消失在雪中。
几日后，时清听说楚家满门抄斩的事，他心一滞，抢了匹马便赶进朝都。进都后，他很快便听到楚辰带着部下劫人的消息，他随手抓了个人问，得知楚辰此刻身在何处便威胁着这人带他赶了过去。
赶到的时候，楚辰一家人正被堵在成武门。
时清放了人，冲了进去。看到时清来，楚辰先是错愕，随即一笑。
镳雪覆了宫墙赤瓦。
透明墙里的楚辰忽感到呼吸艰难，似是被谁扼住喉咙。
“吾儿，我楚家满门忠烈、为国分忧，可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楚修杰悲怆道，“吾儿不必自责，不怪你！”
“为父为你表字怀安，赠你怀刃，乃是希望你心怀利刃、为国安邦、心怀天下、为民与安！”
他哽咽，“可如今佞臣当道、忠良尽死。”他顿了顿，“怀安，这天地已不再清朗，去闯你的天下！”
“住嘴，你这逆贼，天子脚下竟如此这般大胆！”有侍卫呵道。
楚修杰一笑，夺过侍卫手里的刀，顷刻间那人便毙命。
“反了！楚修杰这老匹夫反了！”有人尖叫喊道。
霎那间，楚修杰被几个侍卫一齐围攻，不敌，刀捅进他身体，在跪倒的一刻，他嘶声喊道：“怀安，活，活着，出，出去……”
“父亲！”楚辰大喊，他们父子之间隔了带刀的侍卫，楚辰眼神阴沉理智全失，怀刃沾满鲜血。
透明墙里的楚辰嘶喊着，那锥心的痛灌进他肺腑，他感到寒冷无比。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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