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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告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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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东西!”严耀厉声呵斥。一脚踹在夜叉腰侧。夜叉“嘭”的一声撞在墙上,墙灰被他蹭掉,正窸窸窣窣往下掉。
“回冥界。”严耀喝道,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又转瞬变脸,笑咪咪地对楚辰说:“这就回。”
他转头四周看了下,确认萧墨没在,便开口问:“不等萧墨了?”
楚辰摊开手心,一丝元神乖巧地窝在上面。“他在这儿。”
严耀呼吸一滞,随即心里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萧墨死了!
“回冥界。”楚辰眼神坚毅。
严耀不敢多说话,在珍馐那边受的憋屈气此刻也消散了。
“大、大人,”严耀字斟句酌,“那不管珍馐了?”他没见见到珍馐踪影,既然阎王就在这儿那可得乘胜追击,赶尽杀绝才好。免得到时候又得亲自出马。
闻言,楚辰转头盯着严耀,沉声说:“珍馐已经魂飞魄散了。”
严耀松了口气。恶鬼他可以控制,但他确实没想到突然杀出一只修为如此高的珍馐。
这下倒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立下大功。
待脚步声渐远,桃之从门内出来。根据他们说话内容不难猜出萧墨已经牺牲了。他迅速往冥界赶,得尽快把消息告诉大人。
——
冥界,阴律司。
“大人,事情就是这样的。”桃之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崔之凌蹙眉,萧墨的事一时半会儿通知不到时清。
崔之凌抬头望着天空,叹息一声。“你先下去吧。”
桃之前脚刚走,楚辰后脚就来到阴律司。严耀没管他,而是奔向赏善司。虽然最厉害的珍馐已死,但西城还是乱作一团。他明白向钟晋楷上报这件事还不如直接禀告魏君鹤。
自古以来,有权的才是真主子。
“崔大人,”楚辰俯首,“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萧墨与珍馐殊死搏斗,最后同归于尽,还请大人能替他重聚魂魄重铸元神。”楚辰哽咽,“以好让他入轮回。”
他不知道重凝魂魄是禁术。
“这事儿我帮不了你。”崔之凌回拒得干脆利落,忽地想到什么,他又说:“即使是阎王也没这样的权利,这是禁术,违背天道。”
楚辰沉默良久,拿出萧墨残存的元神。元神仿佛还有意识似的,一直蹭着楚辰的肩膀,好似在安慰他。
随后,元神飘到崔之凌身前,晃动几下,像在伏拜一般。
“万物皆归于虚无。”他说。
“楚辰,你与他作最后的道别吧。”
楚辰闻声,抬眸望着那一缕元神。眼前浮现的是萧墨那张永远挂着爽朗笑容的脸。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元神,“萧大哥,一路走好。”
转瞬间,泪水模糊了他双眼,对珍馐的、对自己的恨在他心里扎根发芽。他发誓,自己要变强大。
之后,崔之凌祭出生死簿,在上面划去萧墨的名字。并用修为一点点擦拭名字直至消失。
从此,上天入地,再也没有萧墨。
随着名字最后一画淡去,残存的元神也跟着变透明。
“他的功劳记在你头上吧。”崔之凌说。楚辰刚要说话,崔之凌接着说。
“只有这样,你才能继续待在典当司。大人回来之后才有理由给你安排职位。”
对外,他只是萧墨的下手。如今阎王不知所踪、老板都不复存在,那典当司也自然没有继续存在的理由。
这样做,既留下典当司,也能保护楚辰。
“崔大人是否清楚,他、在哪里?”楚辰问。
“你还是少知道为好,他既然没说,必定是为你考虑的。”崔之凌平静道。
“直到大人露面之前,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不违冥界规章制度,必定竭尽全力帮你。”
楚辰道了谢。走出阴律司,繁华大道还如以往一般冷冷清清,他朝典当司走去。
从来到冥界,他也算是送走了不少亡魂,可现在却连送自己好友一程都做不到。
门外是巡逻的夜叉和罗刹,门内只有楚辰孤身一人。
——
严耀从赏善司出来后才去找钟晋楷。好歹再怎么不济,他也是他直属上司,表面工作还是得做一做。
“大人在吗?”严耀问钟晋楷府邸门口的守卫。“我有事找大人。”
守卫并不说话,只是侧身示意让他进去。
“大人。”严耀走进院子,扯着嗓子喊。
“怎么了?”因为最近事务冗杂,钟晋楷有些不耐烦,揉着眉心问。
“城内出现许多的恶鬼和珍馐,属下实在应对不来,还望大人派出人手援助。”
实际上,恶鬼他能对付,珍馐又有恶鬼制服。楚辰已经把最厉害的一个铲除,剩下的只需花点时间就可以摆平。
可他还是选择撒谎,做戏就要做足。
钟晋楷一听是来要人的,更加不耐烦,现在各大判官的人手都被调往东西南北四城去收拾绝色、珍馐留下的烂摊子。哪里有多余的人手供他调度。
“无人可调。”钟晋楷拧着眉。“你去问问魏君鹤那边管他借点人。”
严耀早料到如此,也没说什么。从钟晋楷哪里出来后,他又去赏善司。但这次不止是去借人。
回到人间的时候,严耀一副轻松的样子。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时间、往死里拖。
还能偷个闲。
冥界大部分鬼差都被调往人间,因此巡逻的鬼差分为轮班制。一个月一轮,在轮回道巡逻的一月后便来繁华大道,繁华大道的又去轮回道。
因为东西两城的珍馐迟迟没有绞杀干净,最后在魏君鹤的建议下崔之凌不得已把幽池的守卫再抽调一部分。
而他自己则时不时充当幽池守卫。
距离萧墨逝去已一月有余,这期间冥界多次出现混乱。不是有恶鬼频频伤人就是入亡魂不满自己的判处,到处闹。
时清也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楚辰曾去崔之凌府邸找过他几次,但每一次都被拦在门外。缘由各种各样:大人不方便见客、大人在与陆大人下棋、大人正在教陆大人下棋……
每次不见的理由中,有八九成都与陆仲瑄有关。楚辰纳闷,不是说事务冗杂,为什么他还有闲暇时间来缠着崔之凌。
其实楚辰也看出来,陆仲瑄来找崔之凌的目的不纯。冥界里有不少鬼差也都清楚陆仲瑄对崔之凌的情意,唯独崔之凌一人相信陆仲瑄是闲的。
楚辰守在典当司日复一日。直到十二月初来了位客人。他并不认识客人,只是在时运镜里楚辰又见到了王发贵。
原来,这人是王发贵的父亲—王相仁。儿子一家出事这个“噩耗”传来的时候,他一口气提不上来进了医院。这期间王耀又来照顾他。只是态度较之前冷淡,他一开始央求她想办法救王发贵一家,王耀表示他们一家触犯法律,她无能为力。
后来,王相仁被猪油蒙了心,竟威胁王耀去陪王发贵一家。说要是她不进监狱,自己就跳楼。
王耀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当时在病房里疯狂地笑出声,眼泪比笑声更加多,像断线的珠子,滚到王耀身上每一个细胞里。
最终,王耀把工作辞了、断绝了与王相仁在法律上的父女关系。她把为数不多的存款一分为二,王相仁一半,剩下的一半她留作路费。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王相仁拿到钱后立刻存起来,只为留着给儿子用。
此刻,他还没意识到王耀是真的死心,他以为她就是说说而已,不出几天就会回来。
可他没等到,等来的是王耀的信。信中只有六个字:
“养育之恩已报。”
王相仁怔怔地看着字发呆,最后拿着信从十一楼一跃而下。只留下几个字。
“王耀不孝。”
他死也不放过她,他要她一辈子背负着不孝的骂名。
楚辰没接他的单,王相仁撒着泼骂骂咧咧。楚辰召出短刃架在对方脖子上,冷声开口。
“轮回道不在这边。”
王相仁自知碰上钉子,硬气地把毕生脏话都拿出来砸在楚辰身上。刀刃又逼近他脖子一寸。
最后,他悻悻而逃。
同一天,王发贵因为车祸丧生。他同样来到典当司。
“是你!”王发贵震惊道。上次这人在自家厨房里,难不成他是和那两人一伙的。
王发贵眼神发虚,不敢直视楚辰。他记得当时那个人说的勾结珍馐不会有好结果的话。又想在罚恶司里陆大人对自己的惩罚,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楚辰没理会他,只是看着时运镜中王发贵的下一世:父母离异抛弃他、好不容易熬到成年却因沾染上赌博被催债的人追到高架桥上。意外落下,被疾驶的货车碾压。
“我、我可以拿听力换我长命百岁吗?”王发贵眼神里闪烁着渴望。
楚辰勾唇一笑。
他立刻燃起希望。
“我不接你这单。”楚辰冷声说。
王发贵犹如被兜头一盆冷水浇透,浑身打着颤。
“当初警告过你,可你当成耳边风。”楚辰神色俨然,“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王发贵不敢说任何话,小时候在王相仁的威压下长大;后来取了媳妇儿,在媳妇儿的咒骂声中活了十几年。他怯弱胆小自私,到头来还得夹着尾巴做鬼。
送走王发贵后,楚辰一脸冷漠地坐回椅子上。他的善良不再柔弱,而是带着尖刺。
世间百态,他也算是阅览无数。
——
“大人,他真的会是……”鬼差声音愈渐低下来。
“试试不就知道了。”被他称为大人的男人把玩着手中的短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向鬼差招手,鬼差立刻附耳过去。
“是,属下立刻去办。”
鬼差走进暗室,打开门。阴风阵阵刮过他面颊,他不受控制地颤了下身子。
男人悠闲地从侧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