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司》司隹

18、善恶

　　下楼的时候，时清踉跄一下，楚辰立刻抬手扶他，并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无妨。”他凑近楚辰，低语。
　　楚辰勉强挤出笑。看出来他不想让自己担心。

　　“我想再靠近你一点。”他说。

　　时清轻笑，听话地往楚辰怀里靠近，仿佛楚辰只是真的想在靠近他一点而已。

　　荒草萋萋的院子里此刻多了几只闪着红光的熠燿。楚辰望着它们，余光瞥了下时清，只见他表情严肃，眉头紧蹙。红熠燿一见时清伸出手，立刻飞到他手心。

　　红光忽闪，时清心里咯噔一下，脚下没有做任何停留，带着几人向冥界赶去。路上他对楚辰说，让他有心理准备，他母亲出事儿了。

　　楚辰听到这里，心脏猛地跳动，耳边嗡鸣不止。原本是他搀着时清，可此刻却变成对方搀着他。

　　冥界城门近在眼前，楚辰驻足，眼神有些空洞。他为之努力的念头悄然破碎，立再多的功也用不上了。

　　片刻后，他踏进冥界。在孽镜台旁，他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只是与上次相比，背影显得更加佝偻。

　　孽镜台显示楚母走的时候没有痛苦。当楚母抬脚准备向赏善司走去的时候，楚辰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叫了一声“妈”。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楚母笑着无奈地摇头，怪过于思念，又开始幻听了。

　　于是往前走去。楚辰急忙跑过去，拉住楚母的手，哽咽道：“妈，是我。”

　　“阿辰！”楚母被突然冲出来拉住自己的人吓到，见对方是楚辰时，又惊又喜。

　　“臭小子，怎么从来不给妈托个梦，你爸爸也是。”楚母拍了下楚辰的肩膀，哭笑着说：“你知道妈有多想你们吗？”

　　楚辰想起他爸爸，当时因为过于悲伤，以至于不敢亲自来冥界送他最后一程。可他没想到，才一个多月不到，竟然要亲自送别母亲。

　　“小楚，我们先回典当司。”萧墨说。

　　这里人多眼杂，有诸多不便。

　　“阿辰，他们是你朋友？”楚母见几个人一直在楚辰身边，便问。

　　“是。”楚辰带着楚母往典当司走去。

　　――

　　回到典当司后，楚辰为了不让楚母担心，就说自己来到冥界后一直在店铺打杂。

　　店铺里来了客人，萧墨便拉着杏忠帮忙接待，时清站在一旁。

　　“累不累啊？”楚母拉着楚辰的手亲切地问。楚辰笑着说不累。许久不见，楚辰有很多思念的话不知从何说起，他知道这一世母子缘分就此结束。

　　这才是真正的分别。

　　“阿辰啊，妈最遗憾的就是没看到你成家立业，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咯。”楚母遗憾地说。

　　楚辰拉过一旁的时清，十指紧扣，对楚母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共度余生的人。楚母对此毫不惊讶，她儿子是优秀的，必然，找的另一半也是优秀的。

　　“真好，小伙子长得真俊。”楚母端详着时清，“是个混血儿啊。”

　　时清摇头。楚辰立马接话，“妈，人家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母子俩又聊了很多楚辰小时候的事儿，原本以为会被悲伤笼罩。但再次见到亲人，只剩下温馨。最后，楚辰和萧墨送楚母到轮回殿。

　　时清没有公开身份，为保险起见，他让对方留在店里等他回来。楚母在喝迷魂茶前，楚辰鼻子一酸，紧紧拥抱了楚母。

　　楚母揉了下他的头，“阿辰，能有你这个儿子，妈妈很骄傲。”
　　“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楚母声音哽咽，道：“希望有幸，还能成为你的母亲。”

　　楚辰闷闷地“嗯”一声。最终，他目送着楚母走进轮回殿。

　　“萧大哥，我们去一趟赏善司吧，我想兑换福报。”两人到赏善司后对鬼差说明来意，鬼差上报魏君鹤。魏君鹤核对了楚辰的功劳，按他的意思把福报分别划到楚父和楚母名下。

　　从赏善司出来后，楚辰决定继续立功，以此换取福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
　　典当司。
　　“你去找崔之凌，问他上次的事儿办得如何。”时清抬手写。

　　杏忠“嗯”了声，恢复成原本模样就出去了。他本是阴律司看守典籍的侍卫，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所以崔之凌才让他辅助时清一行人。

　　阴律司。
　　杏忠进了典籍阁后，点燃特制的熏香。这是崔之凌给他的暗号，只要点燃熏香，崔之凌即使在府邸也能知晓。

　　因为熏香是由他的修为幻化而来，况且阴律司历来熏香不断，故不会被其他人察觉。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崔之凌就来了。

　　“大人。”杏忠俯首。
　　“时大人让我问上次的事儿。”

　　――

　　“典籍记载，靠收集魂魄确实可以增加修为，但要确保珍馐忠于自己。大人上次的猜测是对的。”

　　杏忠复述一遍崔之凌的话，抬头偷偷瞥一眼时清，随即又垂下头。崔之凌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

　　“大人，”杏忠拜伏，“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无妨，你说。”

　　“大人，我，我发现时大人似乎在为一个叫楚辰的人逆天改命。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很暧昧。”

　　杏忠头抵在地上，小声道。

　　他听见崔之凌叹息。半晌后，崔之凌的声音才响起。

　　“倘若一辆马车载着苍生，但马匹受到惊吓，前面是万丈悬崖。这时冲出两个有错在身的人，一个以错救苍生，一个以苍生助错。这时你作为审判者被要求做出抉择，该如何定夺？”

　　“当然是严惩后者。”杏忠斩钉截铁道。

　　“但若其中一人受罚，马匹因为没有牵制，横冲下深渊，苍生也跟着遭殃呢？而且后者曾经救过苍生，而前者却没有，你又如何定夺？”

　　杏忠被问住，如何取舍？

　　“属下认为，”他迟疑了一下，“将功折罪。”

　　“将功折罪？”崔之凌叹息，眼神晦暗不明，“功是功过是过，赏罚分明，却不能折。”

　　“若因为之前有功就肆意妄为，又若知错照犯只想着弥补，那一切都会乱套。”

　　崔之凌辞色俱厉，“规章制度不能形如虚设！”

　　杏忠猛地抬头，又俯首。
　　阴律司掌管着冥界制度，崔氏一脉判官左手执生死簿，右手拿勾魂笔，他们就像载着苍生的马车，不能向左或向□□斜，否则一旦侧翻，马匹也会跟着掉入深渊。

　　“现在知道你应该干什么了吗？”崔之凌问。

　　“阻止错误的延续。”杏忠坚定地说。

　　――

　　“是谁想掀起腥风血雨？”时清屈指在柜台上轻扣。

　　杏忠闻言，抬头，感到肩上的责任顿时重如千斤。

　　他必须辅助崔之凌保持马车的平衡。

　　时清望着门外。从炼狱被有心之人撬开一角，逼迫自己损耗元神镇压，到恶灵蹿逃，再到使用禁术增加修为，一切都像直指阎王之位。

　　有人按耐不住，开始蠢蠢欲动了！

作者有话说

　　考研的朋友萌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