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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顺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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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人,察查司事务繁多,你还有闲工夫跟我耍嘴皮子?”崔之凌面上带笑,可眼神却凛冽。
陆仲瑄在心里过了一遍近来的所作所为,确定并没有惹到他之后,又嬉皮笑脸地说:“子谦这是在关心我日夜操劳,累垮了身体。”
他走进崔之凌身边,双手在身后交握,垂首低语道:“亲我一下,就算是补偿了。”见崔之凌并没有同他嬉笑的意思,陆仲瑄自觉无趣,撇着嘴说:“这段时间来了批魂魄受损的鬼魂,我忙得跟陀螺似的,好不容易差人给你寻到暖玉,马不停蹄地赶来,你却这样对我,还不给我拨人手。”
陆仲瑄仰头叹息,“终是一片真心,”他打开纸扇半掩面,露出双眼睛,眼神里有些许哀伤,“终是一片真心,却无处安放呐。”
崔之凌坐在是凳子上,听他抱怨,半晌,挑眉道:“陆大人,莫不是闲出毛病了,看来是事务不够,我这边余下些上任崔判官没整理完的典籍,要不交给你……”
陆仲瑄闻言,捂着胸口作出痛苦状,“子谦,你这是谋杀亲……同僚啊,你好狠的心!”
原本他想说亲夫,可怕崔之凌真给他一刀,于是拐了几个弯,他眼神偷偷瞟着崔之凌,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你若真的闲……”崔之凌话还没说完就被陆仲瑄伸出食指抵住唇。柔软温润的触感席卷全身,陆仲瑄念念不舍地移开手指,“我忙,是那种牛马见了也自愧不如的忙,我的崔大人,我立刻走。”
他把暖玉塞到崔之凌手中,“子谦,这块玉真的是我千辛万苦寻来的,”他眼神真挚,盯着崔之凌,“无论如何你都要随身带着,下次我打个绦子给你系上。”
说完后便往门口走去,在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又回过头,郑重道:“子谦,你不能把暖玉随手送人,也不能弄丢,你要日日带着。”
像是叮嘱更像祈求。
崔之凌眼神有些迷离,待陆仲瑄走后才回过神。
“桃之,我有点事要办,要是有人去府邸找我一律说在阴律司整理典籍,待会儿我给屋子布下结界,来的人就让他在外面等着,无论是谁不准踏进屋子一步。”
“是,大人。”
随后,崔之凌抬手给屋子布下结界,从封闭的侧门出去。
阴律司的侧门一直关闭,且只容许崔氏判官一脉进出。
陆仲瑄出来后倚靠在墙边,大口喘息,要魔怔了,谁能想到崔之凌那么冷若冰霜的人,居然这么柔软。
他靠着墙待情绪镇静下来后,才往察查司走去。
“魏大人,这是去哪里?”陆仲瑄走到半路,见疾行的魏君鹤。
“文恪啊,北城这边有点事儿我得去一趟。”魏君鹤急着赶往北城,片刻都不想耽搁,于是匆匆说道。
陆仲瑄见他行色匆忙,也就懒得寒暄,“这样啊,那我先告辞了。”
魏君鹤颔首,疾步朝着城门口走去。陆仲瑄也回自己府邸,最近一段时间他都要修养一段时日,毕竟把元神撕裂还是挺伤元气的,但好在最近应该都没什么任务,除了每天见崔之凌。想到崔之凌,他眼神里就溢满笑意,他就是自己的最后一片世外桃源,自己活着的、为之豁出命去也甘之如饴的存在。
――
人间,北城。
“大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里面。”茯枭小声道,接着略微叹息地说:“只不过魂魄受损严重,恐怕是离消散不远了。”他叹息着摇头,同时也震惊于魂魄居然挺过近千年,还保持原本的状态。
要知道流浪的魂魄要么时间一久就自行消散,要么就积怨成恶灵,最终被驱散。可如今房间里的那位却能坚持到现在,既没消散也没成恶灵,实属让人惊叹。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魏君鹤挥手,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伸手抚在门上,踌躇片刻,才颤抖着手轻轻推开门。屋内点有维持魂魄的续魂香,这是他很早之前私底下给符枭的,为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想不到此刻用上了。
一旁的简易床榻上躺着个身形接近透明的魂魄,要不是续魂香起着作用,恐怕现下连四散的魂魄他都见不到。
每走近一步,魏君鹤就心痛一下,就差这么一个了。
他亏欠对方的实在太多了,这么多年私底下差人四处寻找,此刻终于被他找到了。
他抬手虚空抚着魂魄的脸颊,心中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我们再也不要分离了。”
时隔近千年,他绝望过、心死过,但在听符枭说找到了的那刻,他又活过来了。
“再也,不用分离了。”魏君鹤半跪在塌前的地面,手扶在床沿,眼神坚定地呢喃道。
“大人。”
符枭见魏君鹤出来,,手里还托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待他走近后,符枭多看了几眼盒子,随后一脸惊恐,“大、大人,你这是……”
他没看错,魏君鹤用自己的元神喂养着手里的魂魄!
“不该问的,别问,言多必失。”魏君鹤面上和善,可眼神却锐利无比地盯着符枭。
“属下,属下领命。”
符枭连忙跪下,额头抵在地面。直到魏君鹤的脚步声远去,他才从地上起身,伸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
还好没把找人的差事假手于人,要不然脑袋还在不在自己脖颈上都还是问题。
魏君鹤回到冥界后,把魂魄安置好,又开始到孽镜台边上去,最近可不太平,自己也不能闲着。
――典当司里,时清和楚辰一直在给前来作抵押的鬼魂服务,而萧墨在一旁见他们忙着,心里偷笑。不容易啊,大人居然亲自给自己当下手。
送走店里最后一个鬼魂后,一个鬼差走了进来,眼神向四周扫,开口问:“萧老板是哪位?”萧墨走过去,面带笑容道:“在下正是,请问老兄,找我有什么事儿?”
鬼差自报家门,手持一个褐色令牌,道:“我是崔大人调过来协助你们去东城和西城抓珍馐的,叫杏忠。”
萧墨一脸狐疑,在冥界也算是待了近七八百年,他可没在崔大人身边见过他。
倒是时清看了眼亲信的手里令牌,心想果然崔之凌还是靠谱的,要不是信物,他也认不出杏忠。
“既然如此,那就劳崔大人费心了。”
萧墨见字楞了下,随即没说什么,毕竟崔大人调来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差错。楚辰望了眼时清,见他颔首,也不再多想。
杏忠见字,想起崔大人之前的吩咐,料想对方就是将要听命于他的人,于是对他态度恭敬。
“事不宜迟,各位准备出发吧。”杏忠开口。三人跟着他一齐出了冥界城门,向人间出发。
这次祸乱人间的恶灵名为珍馐,极善于制作美食,且只要吃过其制作的食物就默认为对方自愿献出自己的魂魄为珍馐所享用,珍馐也就是靠吸取猎物的魂魄来提升修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恶灵珍馐倘若吸食魂魄便会一整个全吞下,可这次他们遇到的情况都是只被吸取一部分。
看起来更像是在收集一般。
——
人间。
时清带着他们在上次的荒野别墅落脚。杏忠看了眼室如悬磬般的屋子,垂头叹息,“太惨了。”他在心里同情起几人,连带看他们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辛酸。
“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去东城,主要排查餐馆和地边摊,珍馐制作的食物常人是辨别不出来的,但我们一眼就可以识别,注意不要误食,否则就会成为珍馐的每餐。”
说完后,杏忠转身就进了萧墨的房间。萧墨一脸懵,我难道要和他挤一间?杏忠进屋后,在关门之际又转头说了句他休息的时候不希望有旁人在。
萧墨更加懵,抢了我的房间,还把我赶出来了!念及对方是崔大人调派过来的,萧墨耷拉着脑袋,“小楚,我俩挤一间吧。”
“可以啊。”楚辰刚说完,就感到有人拉着自己的手腕,他一回头就看见眼巴巴的时清直勾勾地望着他。
意思很明显:带上我。
楚辰有些难为情的摸下鼻子,那床只够两个成年人勉强躺下,三个人是准备玩杂耍,两人同时托举着剩下一个?
想到那画面,他猛地摇头。
时清以为他不想让自己和他住一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委屈起来。
萧墨差点惊掉下巴,“大,大人,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他难以置信地咽了下唾沫。
“要不,小楚,你……你和”他手指指了下时清,“你两一间,我鼾声如雷,怕吵到你。”说完,便迅速钻进楚辰的房间,唰地关上门。
楚辰呆若木鸡。
时清嘴角勾起笑意,这萧木头终于是开窍一回了。
“那,那就我两挤一间吧。”楚辰结巴道。杏忠抢了萧墨的房间,萧墨抢了自己的房间,自己应该抢时清的房间才对,但他下不去手。
何况,经过这么些时日的相处,他相信只要自己开口,时清绝对会把房间让给自己,他心里很笃定。
时清恢复往常的神色,点头。
楚辰在心里讶异,这变脸也有亿点快。
待过道里没了脚步声,萧墨轻推开门,从缝隙里看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接着听到“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萧墨轻轻合上门,挠着脑袋往床边走去,“这楚辰该不会是大人的父亲吧,不然大人怎么让自己时刻守在孽镜台边上,这一守就是几百年。”
这么一想,之前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也解释得清楚为什么大人要帮楚辰在入轮回前改时运了。
“估计大人小时候缺少父爱,这才如此吧。”
萧墨枕着双手,翘着的腿晃悠着,“自己刚才还差点打扰人家父子团圆,太不该了。看来以后得多给他们父子相处的空间!”他欣慰地想,自己真是大善人。
时清房间里。
楚辰背对时清,却迟迟睡不着,他是家里独生子从小习惯一个人入睡,在学校宿舍和同学关系也不错,但也都是睡自己的床,不存在挤在一起的情况。按理说都是男人挤在一张床上,也不存在谁占谁便宜,可他心里像敲打着小鼓一般,有点局促不安。
时清盯着楚辰的后脑勺,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背对自己的人。
同床共枕,这可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事儿,现如今终于实现了。
他心里十分雀跃。
楚辰睡不着,想翻身,但又怕打扰到时清,许久后,身后的呼吸声变得绵长,他才小心翼翼地转身。
转身的一瞬间,他呆住了,侧卧面对自己的时清睡颜近在咫尺,眼睑下方的泪痣更加明显。此刻的时清像只熟睡露出柔软肚皮的幼兽,秾丽的脸触手可及。
楚辰看得出神,待惊醒过来的时候,手指隔时清卷翘的睫羽一指宽,他有些心虚地收回手。
看了眼时清,确认对方没醒后才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时清睁开眼,嘴角带笑,继续支着脑袋盯着楚辰看。从挺直的鼻梁,到微薄的嘴唇,时清用手虚空一寸寸地描摹着,每往下走一寸,眷念都增加几分。
最后,时清手指停在楚辰心脏的位置,可不舍早已将他淹没。
他像溺水的人,拼命地挣扎着浮出水面,以减少窒息感。
东方泛白,外面的枯草覆上白霜,雾气围绕着别墅。楚辰醒来便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兴奋地摇醒时清,“快看,就像在仙境般。”声音里透着振奋。
时清睡眼朦胧但还是趿着鞋,走到窗边,手撑在窗沿,放眼望去,仿佛置身于雾中。
“很好看。”时清写道。
等到剩下的两人醒来后,杏忠便领着他们从东城的南端开始一路追寻珍馐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