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司》司隹

12、旧疤

　　星期天的时候，王芳来找陈秋菊，发现她还没起床，于是闹她。

　　陈秋菊被她触碰身体，立刻崩溃地大哭起来，王芳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立马道歉。然而陈秋菊却一直哭泣，她这才注意到陈秋菊连眼眶周围都是红的。

　　“王芳，我该怎么办？”陈秋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哭泣着问。

　　“怎么了，秋秋，你别吓我。”王芳安抚地拍着对方的背，“你别哭啊，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儿了？”

　　一开始，陈秋菊不敢不愿说，在王芳的追问下才说出来。那感觉就像在刚止住血的伤口上再次用力撕扯，每吐露一个字，都让她痛不欲生。听完陈秋菊的哭诉后，王芳差点从床沿上滑倒。

　　她双腿颤抖着，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怎，怎么会？”她脑袋被大片大片的空白占据，要知道王大壮可是陈秋菊当做亲人般的存在，而且自己也曾受过他的照顾，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我，我不知道，秋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报警那势必会闹得沸沸扬扬，那样的场面她不敢想象，陈秋菊才十六岁，这样的话让她余生怎么度过？最终，王芳去药店买了避孕药，这也是她在书上偶然看到的，吃过药后，陈秋菊在王芳的陪同下，睡了过去。

　　可到半夜的时候却突然惊醒，把沉睡中的王芳吓个半死。这样的生活一直维持了一个多月，在这一多月里受到折磨的不止陈秋菊，还有王芳。

　　事情的转变是从学校里有人开始议论陈秋菊的事儿却刚巧被她听到开始，当时她犹如五雷轰顶，记不得是怎么走进教室的。情况愈演愈烈，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变成人尽皆知，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一瞬间各种冷眼各种嘲笑扑面而来。

　　一整个星期，陈秋菊都没去上课，王芳来找她的时候不住地道歉。原来是她上次不小心说漏嘴，现在她来一方面是按学校的要求告诉陈秋菊学校的意思让她早做准备，一方面是给陈秋菊道歉。陈秋菊听到这里即使在迟钝也明白学校的意思，楞了好久，才苦笑着同意了。在学校已经待不下去了，一想到那些同学带着恶意的好奇的目光，她就一阵恐惧。

　　当天她就收拾东西回了家，原本以为家是避风的港湾，没成想却是摧残的又一摇篮。家里人听说了她的事儿，没有关心她反而是责怪她不自爱，谩骂她，就因为她，家里人已经没脸在村子里露面。每次都是遇到人就远远躲开，她们家已然成为村里人指着脊背指点，嘲笑，成为茶余饭后谈笑的存在。

　　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月后，她偷偷上镇里坐车出去打工。离家的那天，她浑身上下只有从家里偷拿的五百元。坐上去省外的大巴，她回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带着逃离般的心情踏上远方。

　　下了车，人生地不熟，好在找到个小饭馆，于是她就在饭馆边打工边买二手书读，她的内心还是渴望上学。她想不需要家里给钱，等自己攒足钱就去上学。

　　可天不遂人愿，一个多月后，家人找了来，把她领回家。原来在她去镇上坐车的时候被熟人刚巧看到。因为拿了钱，陈秋菊被毒打一顿，从那以后她跟着父母种地喂猪，各种杂活都交到她手上。

　　每每看到背着书包下学归来的孩子，她都会驻足，眼神里流露着渴望。

　　漫漫长夏，她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哪家有人要，只要给点彩礼就把她嫁出去。可邻近的村子老幼妇孺皆知，没哪家愿意接受这么个媳妇儿。

　　就这么一直持续到隆冬，那天陈秋菊托着从山上砍来准备熏腊肉的柴，走上前来两个男人准备帮她。她认得男人，他们是在附近工地干活的，一个叫赵冬一个叫张刚。上次去给父亲送饭的时候，他们还向自己打了招呼。但是因为王大壮的事让她有了阴影，再加上附近是山路根本没有其他人，陈秋菊连连后退，最终两人也逐渐露出真面目，他们可早就听说了陈秋菊是个不自爱，淫'荡的人，又见她一副烈'女的样子，更加激起两人的兽'欲，于是一人抓手一人捂嘴把她拖到枯草堆里。

　　最后捡起地上的衣服，张刚还转头朝陈秋菊啐了一口，淫'笑着说:“不够大，不过瘾。”陈秋菊一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望着地埂，自己还在半山腰，虽然山不陡峭，可足够高从这里滚下去应该就能结束了。

　　她呆滞地捡起衣服穿在身上，往地埂边上走去，一只脚迈出去的时候，腰上却突然多了一双手，紧紧禁锢着自己。她被拖回枯草堆。

　　原来早在张刚和赵冬两人伤害陈秋菊的时候，三人就已经看见。但三人是上山来嗑.药的，他们怕被发现，于是一直躲着，直到陈秋菊往地埂边走去。

　　他们威胁她，要她乖乖听话。从此，陈秋菊被三人以结婚的名义带到镇上，父母拿到彩礼还不是一笔小数目，乐得合不拢嘴。三人租了旧居民区，让陈秋菊出卖身体，在两年里，她被迫用自己换取三人的毒`资。

　　在她死前她用血写下三人的名字:王招、张前辉、赵真勇。她发誓要化为厉'鬼，把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个杀掉。她趁着三人不注意割`破`颈`动`脉，血喷涌而出，她永远留在了十八岁。

　　死后，她的鬼魂去找过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可发现丝毫不起作用。后来，王大壮被判了刑。但她的鬼魂一直游荡着，直到遇到出逃的绝色，绝色当时打算吃了她，见她怨气缠身且戾气很重，于是向她提议只要暂时为自己提供栖身的地方，就帮她复仇。

　　两人一拍即合，她跟着绝色学习修炼，吸阳气，之后挨个找仇人由她杀死复仇，绝色再捡现成的吃。她们在路上截杀了王招，又去他们曾经住的屋子杀了赵真勇和张前辉。几经辗转，才找到出狱的王大壮，她亲手杀了他，亲自吸食他的阳气。

　　再之后，她们又附身到苏富原身上，以工资为诱饵把张刚和赵冬骗来绑架苏富原。至此，她把十年来的积怨尽数发泄完，大仇得报。

　　——

　　陈秋菊倒地的瞬间，看到一旁愕然，惊恐的王芳，脸上还挂着泪。那是她唯一的好友，是唯一在祭日祭奠她的人，是推她再入火坑的人。但无论如何，她还是艰难地动了嘴唇说谢谢。

　　谢谢在世人都忘了我的时候，唯独你给我最后的温暖。

　　陈秋菊一接触到地面就化成碎片。王芳还在撕心裂肺地哭着。楚辰眼神落寞，萧墨垂首站在一旁。

　　赶来的时清见楚辰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听楚辰说陈秋菊的事儿后，他把陈秋菊的魂魄聚集起来。他们带着四人的魂魄回到冥界。

　　——

　　王芳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她家人说她电动车刹车失灵，导致出了车祸，万幸没伤到筋骨，好心的路人报了警让她得以及时就医。

　　她看着窗外，天空难得的放晴，有几个孩子手牵着手在医院的草地上开心地玩耍，笑声穿过云霄，把她拉回十年前的夏天。

　　昨晚，陈秋菊最后的唇语她读懂了。她出院后，给陈秋菊请了法师超度，还为她祈福。几天后，王芳辞去工作，跟着寺庙里的师傅修行，一生吃斋念佛。为她的挚友祈福报，也为赎罪。

作者有话说

　　只有一章存稿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