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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揭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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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下班后骑着电动车往家赶。
前几天是陈秋菊的祭日,她请了几天的假,直到今天才补完工作上的事儿,弄到现在才回家。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她抬头望了一眼远方被灯光照成红色的天空。牛毛般的小雨从天空飘下来,落到她脸上,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王芳被冷得一激灵,她降下速度,缓缓骑着电动车,沉重的任务量使她脑袋昏沉,她轻甩脑袋保持清醒。
就在电动车将要驶进巷子的时候,速度却突然提高了。
她赶紧捏住刹车,可电动车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反而更加快了。
刹车失灵了!
她脑袋一片空白,几秒后,她借着远处的灯光,迅速地扫视一眼巷子边上的环境。左边是垃圾堆,右边堆着些碎砖。再往前走一边是水沟,一边地埂,还有点高。
没办法了,她一咬牙摔在垃圾堆旁总比摔在碎砖上要好,她刚想松手跳车,却惊悚地发现自己动不了!
“救……救命。”
她就像被粘在电动车上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开口呼叫,希望有人能听到。可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太晚了,没有人听到她的求救。
“救命啊。”她嘶声力竭地呼救。
黑夜像只巨兽,把她的声音尽数吞进肚子。就在她绝望万分的时刻,电动车却突然侧翻,她随着车向前滑出去几米远。
王芳躺在地上,腿被电动车压着。此刻她没感觉到疼痛,只是麻木,心里泛起阵阵恶心。待她缓过来后,擦破皮、重物砸压的疼痛一股脑向她袭来。
她挣扎着,用手去拨不远处的手机。就在要够到手机的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艰难地抬头望,额上疼出来的汗水淌进眼睛里。
王芳颤巍巍地用手指揩着眼睛,再睁眼时,陈秋菊灰白的脸赫然撞入眼帘。
“啊……”王芳尖叫,她想逃,她害怕。
这么多年,她始终在愧疚里活着。
“老同学,别来无恙啊。”陈秋菊把脸贴在地上,眼睛眨着,露出笑容。
王芳用手捂住嘴,眼里倒映着陈秋菊的脸,一时间,她被吓得发不出声音,脑袋一片空白。陈秋菊见她一脸惊恐,满意地把头抬起来,接着蹲在她身边,手抚上王芳的脸。
热的、软的。
要是没有那些事儿,现在我也该长这么大了。想到这里,陈秋菊眼神凶恶,手中的力道不觉加大。
王芳吃痛地闷哼,手捂着嘴,可她不敢伸手拔开陈秋菊的手。
“近十年了,”陈秋菊起身,站在电动车边上,眼神空洞,“这几年我把欺负过我的同学杀了,把伤害过我的人也杀了,唯独你,我留到最后。”
“对不起,对不起。”王芳崩溃大哭。
“住口!”陈秋菊倏地转身,手指着王芳,愤怒大吼,“对不起有什么用?”她大笑起来,把脸埋进手中,呢喃,“对不起有什么用?”王芳大哭着,一遍遍道歉,陈秋菊在一旁听着。
半晌后走到王芳身边,温声道:“王芳,死吧。”她手刚碰到王芳的头,余光就瞟到飞掷而来的剑刃。她迅速躲避,退到矮墙边,作出攻击状。
“陈秋菊,别再杀人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楚辰手提利剑,劝道。萧墨提剑受在一旁,只要陈秋菊一有任何异动就立刻出手。
“哈哈哈,回头?”陈秋菊面目狰狞,癫狂地笑着,“我为什么要回头?我又没错!错的是他们!”她嘶吼着。
突然,她一跃而起,尖锐的十指直指地上的王芳。楚辰见状,立刻抬手,短刃朝陈秋菊锋利的十指而去。陈秋菊反手挡住,抬头的瞬间她眼里满是疯狂,她要杀了这两个碍事儿的人。
陈秋菊迅速朝楚辰袭去,萧墨抬剑抵挡,她身子悬在空中,脚朝着萧墨的下巴狠狠踹去。萧墨被逼得连连后退,楚辰握着剑朝她刺去,没成想却被她抓住剑身。楚辰即刻松开剑,抬手欲召剑,可陈秋菊却猛地松手,剑刃朝楚飞刺而去。楚辰连连后退,他试图操控利剑,却发现根本没用。
萧墨飞扑过去挡在楚辰面前,他握着剑柄横在飞刺而来的剑前。
“当。”
他的剑从中断开,楚辰的剑当场粉碎。陈秋菊见目的达到,缓步走过来,对着两人伸出尖锐的利爪,飞快刺去。眼看利爪离两人近在咫尺,她却停住了。
银色的细碎光芒猛地贯穿她全身。在她身后的王芳看到细碎的像钢针一般的东西从她全身鱼贯而出。陈秋菊愣了下,随后笑起来,她的身体像泥土塑造的一般,裂纹逐渐覆盖住她全身。
她缓缓向后倒去,雨停了,头顶的月亮踢开云,露出一半。
眼前浮现起那个令她痛不欲生的夏天。
——
“秋秋,周末我们去学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那家奶茶不贵,小杯一律六元喔。”王芳曲着胳膊,手指敲着书包背带,一脸期待地说。
“好啊。”陈秋菊原地转了个圈,也很期待。她上个月把零用钱都存起来了,可以奢侈一把,连续喝一周奶茶。
“那好,我星期天早点来找你啊。”王芳说完后,挥着手跟她道别。陈秋菊笑着目送她回家,然后自己走出租屋。学校边上的出租屋价格高,她租的比较远,每次出门都要走一半截泥泞不堪的路。家里父母不同意她继续上高中,在她软磨硬泡后,父母才答应要是她考上县一中,给她安排的婚事可以往后推推。在她父母的观念里,女孩子多读书没用,不如趁早找个婆家生娃过日子,这才最实在。
傍晚的风格外清凉,陈秋菊张开双手感受着凉风。片刻后,她手握着书包带子,一蹦一跳地朝出租屋走去。
“王叔叔,你今天怎么有空来?”陈秋菊有些惊讶地看着门口提着几个袋子的王大壮说。
王大壮是她爸爸的朋友,对她们一家人都不错,经常带吃的给弟弟妹妹,而且每一次来都会给自己捎上些小礼物。有时是碎花裙,有时是精致的小发卡。
“秋秋啊,怎么才下课啊,今天我去了城里,顺便买了一只烤鸭来看你。”王大壮眼睛盯着陈秋菊,笑着说。
陈秋菊立刻走上前,开门,招待王大壮进屋坐。他经常给自己带吃的,有时是父母托他带的,有时是他自己带的,每一次带东西来,只要是他自己带的陈秋菊都会从生活费里挤出钱给他。
但他从来不收。然而陈秋菊还是把钱攒起来,每到放假就给王大壮家的小孩子买点礼物,以此来感谢王大壮对自己的照顾。
照例,陈秋菊做饭招待王大壮,期间,王大壮一直问她的学习情况,还让她好好学习,这样才能出人头地。
陈秋菊则乖巧地表示自己会的。他笑着,眼神就没离开过她。
“最近的作业真多,笔记也多,待会儿我还得找王芳拿笔记把之前漏的补上。”陈秋菊察觉王大壮今天一直有意无意盯着自己看,一方面暗骂自己,王叔叔那么好的一个人,自己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方面还是有些害怕,于是装作抱怨地说。
然而,王大壮似乎没听懂,还说什么学习上的事儿就要加倍努力,不能以懒为借口。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陈秋菊逐渐感到脑袋有些昏沉。她轻轻甩头保持清醒。
“秋秋,来,这个是叔叔特意给你买的烤鸭,再多吃点。”王大壮夹起一块鸭肉放在她碗里。
“王叔叔,我,我饱了……”说着,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后,就向一旁栽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刚准备伸手掀开被子下床,却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她呼吸一滞,手颤抖着一点点拉开被子,接着她崩溃大叫一声,只见自己胸前、腹部、腿上都是青紫的痕迹。身体传来的不适感让她想吐、恐惧。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下床的时候险些摔倒。躲在厕所半天之后,她才用桶提来水装满自己用来洗澡的塑料盆。
她像木偶一样机械地蹲在盆里,疯狂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边擦边哭。室内温度高,可陈秋菊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之后,她坐在床上眼神空洞,一直到天黑,她起身把昨晚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小饭桌上东西全扔进垃圾桶。烤鸭还剩半只,她提起塑料袋的瞬间发现袋子下有三张一百的钱。红色的钞票刺着陈秋菊的眼睛,更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无力地坐在地上,一时间害怕恐惧齐涌进脑海。
“秋秋,看叔叔给你买的新手套。”
“叔叔给你买的新书包。”
“叔叔给你买的新裙子。”
“秋秋、秋秋……”
王大壮那张和蔼的脸在她脑海里开始变得狰狞起来,每叫一次她的名字,她就心惊胆战一次、恶心一次。
最后,陈秋菊无声地哭起来,她不知道怎么办,她害怕,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尊敬的王叔叔会对她做这种事。
上次黄金周的时候她还给他的孩子买了零食,作为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