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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前夜
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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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室友的点拨,后知后觉的钟离可能还不会把那种贯穿身体的思念定义为喜欢或是……爱。
他先入为主以为自己不会遇上这样的人已经很多年,于是真当自己遇上的时候也没能第一时间有所察觉或是给出反应。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是他故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给自己剪头发的时候,还是叼着玫瑰转圈跳舞的时候,抑或是一起淋雨他想法设法为了挽留让自己抛硬币的时候。
钟离自己也闹不清楚,只知道他来了这边之后就一直很想要去见他。他后来甚至当面拜托过来他们实验室参观的林误。但那时候他们就好像两颗走错轨道的星星,茫然在黑暗中摸索,林误想过很多辙,打听过许多人也始终没能找到白熠。
钟离很失望,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去做些什么,初初就出了事。
小姑娘最近这一年多以来其实算康复的不错,她看见窗户外面有人在放风筝,于是央求简兰推她出去看。她不断转圈环顾四周,好像世界都围绕着自己旋转,她小跑着去追风筝,简兰就在后面用手虚扶住她。并非父母照顾的不够周全,可初初还是摔了一跤。
原本以为没事,但接踵而来的就是高烧不退,初初还算半清醒的时间里一直说自己浑身酸痛身体很痒。简兰心道小女儿只是摔了一跤怎么会又痛又痒呢?她赶紧把人送回病房,没过多久女儿就再一次进了重症监护室。
钟离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对简兰和她的丈夫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初初受了感染,之前没有爆发出来的并发症火山喷发似的齐齐到来。这一回就算是钟离在,也没有办法。
老天爷似乎最爱玩这种捉弄世人的把戏,他把生的希望大方的给你,然后又毫不吝啬的再次收回。
对于这个自己曾救过一命的孩子,尽管最终还是没能救活,但钟离终于还是在她下葬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丝触动。那些花儿一样的姑娘被蝴蝶采撷都忍不住发颤,何况是直接被宿命无情扼杀。
简兰在小女儿去世后终日闷闷不乐,像是突然间被抽走灵魂。她开始不断地劝说钟离搬回家,也许是因为生命中只剩这一个和自己血肉相连的孩子,所以在失去女儿后,无论如何也要把儿子留在身边。
但钟离并不愿意,他并不是谁的附属品,以前不能走是因为初初,现在这种情况,早已打定主意要离开的他自然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呆。
他自认为眼下他已经不欠简兰什么了,而且曾经幻想过的可笑希冀也许也早就在医院冰冷的空间里一点点消失殆尽。某种程度上简兰和钟无会真的很像,他们都是在重新拥有另一个孩子之后好像才明白到底应该如何为人父母,只是这对钟离来说太过残忍又讽刺之极。他坦率的告诉简兰自己一毕业就会回国,他还要去找一个人。
女人的直觉让简兰想起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孩子,那个失魂落魄被钟离搂在怀里的男孩子。她明知道钟离这么说是在表达什么,可是喉咙发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欠钟离的实在太多,以至于钟离被接回来这么久都没有亲口叫过她一声“妈”。
她确实不配为人母亲,她错了太多年,终于尝到了恶果。钟离要做什么她都无权干涉,便就随他去吧,她永远为他祝福祈祷。
学校里的课程还有一年,只要他再坚持一年,就可以打道回府,回那个曾经很陌生但后来确实产生了眷恋的故乡。他说过要那个人等他,可是他却食言了,现在不知道还晚不晚,至少要回去见他一面,当面和他说一句“我回来了。”
钟离恨不得时间能跑起来。
而白熠则是在学校外的小餐馆里花了一整晚,听林误讲完了这几年钟离的所有遭遇,这当中当然并不包含钟离对白熠的心意,毕竟林误不能代表钟离,他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把自己这些年知道的看到的统统告诉面前这个少年。
白熠最早的心里不是没有过埋怨和愤怒,恨那个说一起走的人在他很需要他的时候却率先离开,可是眼下知道了钟离离开的原因,他也只能双拳紧握,暗暗咬牙,这期间他问林误最多的就是钟离的身体。
“他疼吗?手术会不会对他的健康也造成影响?”
“他现在自己生活没问题吗?”
“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之类的吧?”
林误啜了一口小酒,表示白熠不用忧虑,然后又说:“既然这么想知道,何不自己去看看?”
白熠惊诧地抬头,满是不解。
林误很喜欢捉弄这小孩,他调出手机里的一份文件然后推到白熠面前,示意他看。
那是林误所在的高校和另一所国外大学举办物理联合实验室的邀请申明。白熠向来聪明,初时并未理解,半晌后把手机还给林误,然后就问:“他在这里?”
林误点头,又说:“我们前几年去参观过几次,今年这个项目总算是落成,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要这么隆重的邀请今天那些大佬过来开会。”
白熠听得很认真,希望林误快点说到重点,又不忍打断他,林误不慌不忙接着道:“下个月我师父和另外几个大佬会带着学生们过去参观,做学术交流,但是……”
“但是什么?”白熠自己过去当然没问题,可是他要面临许多困难而且很慢,但如果能跟着林误他们以学校的名义过去,那就会十分便捷,可他并不是物理专业的学生,甚至不是林误他们学校的学生,他等着林误告诉他但是什么。
“但是学生的名额一共只有五个,今天大会的目的其实也是旨在选拔人才,两校联合,最终选五个人跟着过去。”
“怎么选?我都不是你们物理系的。”白熠语气里不免有些失望。
林误狡黠地笑起来,像一只狐狸,他说:“你学天文把脑子都扔到外太空了吗,物理大课你不上啊。”
“啊?”白熠还是没明白。
“我们学校选五个,你们学校选五个,先申请,最后考试决定。”林误伸出两个手掌边比划边说。
白熠颇有一种想要把面前杯子里的水泼到这张俊脸上的冲动,钟离以前肯定也常常被他这样戏弄。
林误结完账正准备把钟离之前换过的联系方式给白熠,谁知白熠竟然拒绝了。他想要一鼓作气抓住这个能出去见他的机会,但如果现在就和他联系他却突然好像有一种还没做好准备的感觉。而且白熠心道等自己冷不丁出现在他面前一定可以给钟离一个惊喜。
他自始至终都是想要看见钟离笑,从未变过。
林误给白熠看过的那份文件很快就被辅导员通知下来,想去的学生都可以报名参加,物理系的尤为积极。这种跟着大佬公派出国交流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将来写进简历里也是十分漂亮的一笔。只是白熠的两个室友怎么也没想到白熠这个天天跑天文台的家伙最近也跟着他俩泡图书馆搞起物理研究来,他俩摸不着头脑。
白熠虽是观测天文的,但物理和数学也经常一起上课,室友们早就知道白熠的厉害。可是越学到后面越发现,他们对白熠的了解还是太浅。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有了目标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他俩和白熠的差距以前还肉眼可见,现在似乎才发现他们错得太离谱。
入选名单出来的那天,白熠作为自己学校里面唯一一个中选的天文专业学生被物理系的那群牛犊子暗戳戳的吐槽了一整晚,都道他一个看星星的跑来跟他们凑什么热闹。
白熠两个室友把群里呼天抢地的吐槽拿给白熠看,结果白熠还跟着一起乐。他现在的心里很充实,那些无关痛痒的话语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打击。
他和林误报备了一声,然后给白漪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