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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西风 ...


  •   白熠和白漪几乎是在差不多的时间点醒来,睁眼的刹那只觉得落入一片纯白的虚空,尽管身体很疲惫,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有,这种缓慢冗长的空白让人心安理得的想要再次闭上眼沉睡。只是秒针无比精准地爬过几段格子后,黑暗混乱的记忆就好像洪水猛兽般呼啸而来。

      白漪死死咬住嘴唇,眼神空洞的望向天花板,身体却抑制不住的不断发抖。

      两兄妹并不在同一间病房,白熠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床边的柜子上有那种一看就是外面买回来的青菜小粥,已经凉透只在塑料袋上凝聚出一小片蒸汽水珠。白熠一口气灌完了一整瓶的水,好似终于缓解了漫漫长夜里的无尽烧灼。

      手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处理好,一把拔掉输液的针管,走到窗户边去拉开窗帘,外面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白熠看到这好到出奇的天气只觉得无比讽刺,老天爷真是他妈的会开玩笑。

      他出门随手拦住一个护士,那护士见他脸色苍白还没完全恢复就下床,正要批评教育就听见白熠向她打听白漪的病房。昨晚太过混乱,他记不太清白漪被推出手术室后去了哪里。

      小护士一听白漪的名字,立刻就明白白熠说的是谁,昨晚她的同事值夜班,今早整个部门都在议论这件事,那护士忍下想要责怪的心,给白熠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病房。

      “谢谢。”白熠说话声音沙哑,提不起精神。

      他走到妹妹的病床前,发现白漪正好醒来,只是病床上的人儿抑不住的浑身发抖让白熠感到万分揪心。

      他坐在病床前伸手抓住妹妹瑟缩了一下的小手,手指冰凉好似泛着冷气,握在手里像一块冰。白熠轻柔地用拇指不断摩梭着妹妹的掌心,像最原始的钻木取火一样,一点一点温暖失了生气的孩子。

      “对不起。”

      少年轻狂,这三个字白熠很少说,更别提是带着哭腔说,床上的白漪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依旧死死地瞪住什么也没有的天花板,只是手指却蜷缩起来牢牢地抓住了白熠。

      两只手掌一大一小紧紧握住,好像被风吹散的无根浮萍,此刻只能借由对方的力量,才能支撑自己继续呆在这里。

      老白和章傲南双双请假,眼下还有许多烂摊子事务等着他们去处理。警察想要在白漪第一时间醒来后做相关询问,被白睿达一口回绝,他不能忍受女儿再一次受伤害,他只求侮辱了他女儿的混蛋可以立刻被扒皮抽筋,如果法律做不到,那他就亲自上。

      白漪身体逐渐复原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这段时间白熠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前,家里两位长辈需要忙工作,需要调节各方事宜,他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好病床上这朵娇弱的小花不要让她再受欺凌。

      这一月的吃穿住行几乎都是在医院度过,白熠牵着妹妹的手走出医院的时候看着明晃晃的日头,简直恍若隔世。

      老白开车送一家人回家,只是车子开了许久,却不是两兄妹熟悉的方向,家是几天前白熠帮着搬的,只是他也还没有完全熟悉这段路程。白漪漠然地看着窗外不停变化的陌生风景,心里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依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夜夜被噩梦折磨,出院的时候体重轻到风都能吹走似的地步。

      章傲南知道儿子这一个月守在医院是为了什么,她担心儿子吃不消,又忧虑他的学业,但乱作一团的生活就像随手摆放的耳机线,莫名其妙就会纠缠在一起,她知道劝不动白熠,于是默许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老白对儿子喜欢钟离的事情还是不能接受,但是警察局法院来回跑已经耗费了这个中年男人全部的心血,他实在没有精力去管白熠的事情,于是就当白熠不存在,一心只为了给女儿讨个公道。

      他拜托了很多关系,打通了许多人脉,章傲南为部队做杂志,这些年也认识了不少达官显贵,两个做父母的为了女儿这件事劳心费神,还不到半百的年纪,就都长出了白头发。

      老白见到被缉拿归案的刘兵时红了眼,立刻就要将这个王八蛋碎尸万段,警察立刻把两边人马强制分开。

      这事情说来着实荒唐又可笑,刘兵原是常年混迹初中部的混混头子,自从上一次被白漪报警抓进去后关了不到半个月又给放了出来。出来之后在一场所谓的接风宴上认识了建筑工地的包工头。他油嘴滑舌靠着小聪明和手下几个兄弟攀上了这条捞钱的线,换了身体面衣服,抹上发胶,人模狗样的成天在工地附近转悠。

      底下人因为拖欠工资准备纠结闹事被刘兵给摆平,包工头也越来越器重他。这人两面三刀,左右逢源,钱的事一旦到位,又能和下面的人坐在一张饭桌上侃大山。他对那些没念过几天书的糙汉子们说,这一片都归他管。

      有人便讥讽他道:“那些学生娃子也归你管?”

      刘兵故意撩起袖子露出纹身,舔了舔下嘴唇满脸猥琐地说:“学生娃嫩,陪过夜的招呼一声就来,你说归谁管?”

      几个皮肤黝黑的汉子面面相觑,离刘兵近的那个赶紧又给他添满了酒杯,他说:“那还得‘刘老师’给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天气阴沉,刘兵大手一挥吩咐下去今天休息半日,明天再开工。他喝多了酒,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他喜欢这种被人仰望着吹牛逼的感觉,他口中所谓的学生娃,不过是几年前和他有过瓜葛的小太妹,正经家的姑娘对他们这种人向来避而远之,又怎么会听从他的管教。

      但是那几个汉子却是听得越发心痒难耐,一下午的时间都沉迷在酒精与幻想中不可自拔,傍晚开始下暴雨的时候,仿佛有人开始在他们心中炒黄豆,劈里啪啦哗哗作响,可豆子就是许久不熟,直到他们在暗夜中看到一朵天真烂漫,似乎任人采撷的花儿。

      他们又蠢又坏,犯下了弥天大罪。刘兵倒在满是汗味的活动房里睡得不省人事,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饭桌上随口的信口胡诌在这一夜给一个女孩子带来了什么。

      几个犯了事的人因为什么都不懂,甚至是在警察逮捕他们的时候还坐在一起打牌,反而是刘兵知道事情的经过后连夜跑路,他东躲西藏今天才被抓住。

      老白和章傲南在警察局门口抱头痛哭,哭这荒唐又可悲的事实,哭他们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可是等哭完再回到家里的时候,二人又是一派平静祥和的面容。他们托关系找门路,就是希望那些渣滓祸害可以永远呆在牢里一辈子也不能出来。

      白熠第二天去学校,他先去找杨晨销假,又辞去了班长的职务,杨晨担心白熠,拍了拍少年的背,告诉他可以先保留班长的头衔,还说了些让他重新振作的话,白熠点头应下,而后才回到班上。

      白漪出事瞒不住,许多人都有听闻,一路上不少人认出他来,平息了一个月的风波在白熠走进校园的那一刻又起波澜。

      他在医院期间敖朗、沈哲妍还有好些朋友都来看望过,只是都没见着白漪的面,甚至和白熠本人也没说上几句话就走了。现在白熠回来,一班人都很开心,只是没人知道该怎么上去安慰他。

      白熠课间去找杨晨领这一个月来他缺失的学习资料,路上免不了被刚知道他回来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们并没有见过当晚的情形,却能把这一切都描绘的好像如同亲眼所见。

      “真的惨,你想下那么大的雨,要是我……噫,想都不敢想。”

      “听说转走的那个也脱不了干系,他当时也在。”

      “你忘了吗,他本来就是个富二代,家里有权有势,把人弄出国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怪不得,我说怎么他不见了,原来是跑路了啊。”

      白熠对那些指点本来不愿意追究,只是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下意识顿住脚步,他手里还抱着一大摞书和卷子,人却突然发狠似的转身欺上背后嚼人舌根的男生面前,他揪住那人的领口厉声质问:“你说谁跑路了?”

      那男生被白熠摁在楼梯转角霎时被吓住,他结结巴巴道:“钟,离,离哥呗,还能有谁。”

      另一只手臂没能搂住那些习题和试卷,它们雪花一般的滑落然后坠向楼梯口。

      白熠一直没能清空脑袋去想那些事,或者说他其实也早有预感,只是不愿意去深究。郑放从三班后门转出来,头一次觉得白熠不再是瘟神,他对白熠起了很深的怜悯感。事后他也曾反问过自己如果当时他骑过去看一眼呢?

      可惜世上最无解的就是如果。

      郑放对着那些嚼舌根的人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一天到晚吃多了没事干啊!”

      他走过去帮白熠捡东西,几个认识白熠的同学也开始帮他的忙,白熠失神地望向郑放,他问:

      “钟离走了?”

      郑放只当白熠和钟离俩人是形影不离的好哥们,不然当初联系不上白熠的时候也不会头一个就去找钟离。他理好手头的东西还给白熠,瞥了一眼白熠不算太好的脸色,道:“走了一个月了。”

      白熠精神不算好,但身体早已康复,他站在人声嘈杂的楼道口,西风乍起,恍惚间觉得他们所有人都陷在蔷薇花开的季节,患了一场冗长的好似永远也好不起来的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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