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崩坏(5) 白睿达赶回 ...
-
白睿达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章傲南哭哑了嗓子,满脸愁容的告知了一家之主女儿遭遇了什么不堪。白熠咬紧了腮帮子如一块生锈的铁一样垂头站白漪的病床前。
白漪高烧不退,后背被锐物撕裂,导致流血不止,整整缝了十一针,如果不是钟离把她抱回医院,后果不堪设想。眼下人还处于昏迷状态,病房里的空气灼热又干燥,仿佛正在煎烤本就快要濒死的鱼。
老白爱女心切,今晚发生的事对他而言犹如晴天霹雳,他双眼圆瞪,太阳穴鼓起,铁拳紧握,恨不得立刻提刀砍死那些个王八蛋!那群恶魔,那群没心没肺的下贱玩意儿!他要一刀一刀砍碎他们,要将他们千刀万剐,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他来医院的时候在楼下见到了钟离,只看到警察在问话,然后钟离就上了警车被带走,他没能追上去,此刻看见女儿虚弱灰白的小脸,一时间脑袋没转过弯,胸中的愤怒将他吞噬,他误以为钟离和这件事有关,带着满腔恨意的眼风扫过白熠。
“钟离也在?”老白的声音沙哑中透着血意。
白熠并不知道老白的误会,此刻他连和老白对视都做不到,他顶着高烧桩子似的插在病床前一动不动,如果白漪不能醒过来,他好像就会这样一直站到天荒地老。
他点头算是回答了老白的问题,紧接着耳边就趟过一阵凌冽的风,落在脸颊上火辣脆响,白熠被这一巴掌打蒙,牙齿划破口腔内壁,嘴里立刻涌起浓重的腥甜味。他自认是自己没有照顾好白漪,活该受这一巴掌,老白再怎么动手他都应该受着,于是一声不吭,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准备挨第二巴掌。
“这就是你交的好朋友?”老白双手颤抖,吐出来的话痛彻心扉。
放在平时家里的大小事务都该是章傲南做主,但今夜偏偏是她哭泣沉默,老白则一改往日和善带笑的好脾气,甚至对一贯骄傲的儿子动了手。
章傲南也没反应过来老白会动手打儿子,她和白熠听到老白这会的问话有些奇怪,白熠率先反应过来是老白对白漪的遭遇有所误会,他关心则乱,竟把这种肮脏事想到了钟离头上。
白熠牵动嘴皮子才发现自己今夜没怎么说过话,也没喝过一口水,嘴巴上的死皮胶水一样的粘住,一扯开连带着声音都变得破哑:“不是。”
老白没有听清,但白熠这副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为他那个好友辩解一样,两条粗壮的眉毛倒立,斜斜地插进眉心挤压出来的沟壑中,他带着狠劲反问:“你再说一遍?”
“不是他。”怎么会是他呢,他是不善言辞却温润如玉的钟离,是看似冷酷凉薄但内心柔软的钟离,是孤僻沉默但敢于担当的钟离,是我爱上了却还没得及告诉他的钟离。
白熠嘴角微动,话语仍旧是轻飘飘的没有重量,老白气急攻心又是一个巴掌正要扇过去,章傲南从一旁起身拉住误会的丈夫。
老白得不到发泄的情绪急需要一个出口,他大声质问:“是不是那个混小子干的?”
白熠的一颗心已经支离破碎,数不清的自责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脑海里不断翻腾起他开门那个瞬间见到钟离时候的画面。
他回来了!可是我准备的礼物全碎了,我浑身上下还是一副脏兮兮的模样,可是,等一下,为什么,他会是这副表情,出了什么事?
从报赧的喜悦中抽脱出来只需要一秒钟,接着就是以光速坠落地狱。
白熠盯着花白的被罩床单,却好像看见钟离的样子,他像是在对着钟离说话,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话,说那些本该在今夜说出来的话。
“不是他。”
“他是我喜欢的人,他怎么会呢?”
白熠轻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他低头接着喃喃道:“是我喜欢的人救了我妹妹啊,所以爸爸,不是他。”
最后三个字说完两行热泪立时滚下,淌进被单里,洇开一朵好似透明的花,莫名委屈。
正要打人的和正在拉人的都同时停住,尽管白熠说的并不算大声,可是安静的病房里他的话语似乎还在墙壁与地板间轻撞回响,每个字都如幽灵般冲击着老白和章傲南的耳廓。
老白的手放下和章傲南对视了一眼,原本想帮着儿子解释是老白误会的章傲南此刻也傻了眼。
今晚到底还要乱到何种地步才肯善罢甘休!
章傲南脑子里似乎闪过很多画面,她从来只当楼上搬来的钟离和儿子是玩得来的好朋友,和敖朗那孩子是一样的性质,什么时候这种感情变成了喜欢?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喜欢上了他的男同学?
章傲南做杂志主编很多年,这种事情不是没听过,也不是不能接受,可真当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儿子头上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摈斥这种念头。她一时间无法接受和消化,总觉得自己刚才听漏或是听错了什么。可是回想起儿子每一次见到钟离的神情,钟离要来家里做客时的喜悦,甚至就是不久前她以为他们闹矛盾时他的反应……
是他们太过迟钝,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喜欢这种事就算是他儿子再聪明再怎么会隐瞒也是会露出马脚的。
“你知不知道你再说些什么?”老白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用颤抖的手指着白熠发出悠长又缓慢的诘问,这句问话像是一道魔咒,他说出来的一瞬间人就苍老了十岁。
章傲南心下已经认定这个事实,只是她不知道该做出怎么样的反应,失了力又跌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她捧住脸无声又压抑的哭泣,瘦弱的肩膀不停抽动。
老白还是没能克制住,再一次抽了白熠一耳光,只是这一耳光父子两人心中都清楚它意味着什么。
原来坦白告诉他们是这种结果。
白熠自刚才落下一滴泪后就没再哭泣,他牵起嘴角终于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上布满红血丝,可就算是这样也挡不住从胸膛和灵魂深处传出来的赤忱,他对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艰难又无畏的笑着说:
“爸,妈,我说我喜欢钟离,我说是我喜欢的人救了我妹妹。”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老白身体里还没完全熄灭的火星子被白熠这句犹如热油一般滚烫的话浇下来,顿时熯天炽地。他还想再举起拳头的时候,被身后的章傲南死死拖住。
白熠说完这句话好像终于完成了某项重大任务似的,他看见眼前一片密密麻麻的金星带着黑暗向他袭来,他晕倒在地,听见许多慌乱无措的脚步,床头的呼叫铃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