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77、变调

　　白漪吃完晚饭央着老白给她准备明天春游要带的各种小吃零食，老白心疼女儿，连明天要出差的事都先放到一边，开车陪着白漪去采购。

　　老白是个女儿奴，给白漪买完春游要带的吃喝玩意，又起了性子给白漪买了条新裙子，白漪自然是乐的不行。

　　只是天公不作美，当天夜里就开始下雨，仿佛天上的水永远也倒不完似的，稀稀拉拉落个没完没了，索性第二天清早雨丝只如牛毛般在空中飘荡，耽误不了学校出行的计划，学生们提了一整夜的心总算落下。

　　白漪挎着钟承庸借她的相机一路上拍个不停，外面春意正盛，初夏已经冒了点头，郊外繁花似锦，恰是春游的好时节。就是这天灰蒙蒙的，给一切事物都罩上了一层暗淡的滤镜，好像偏偏是为了让人看不清楚这世界似的。

　　小女生们都爱美，白漪也不例外，和几个好友相约作伴带了平时穿的衣服，裹在校服里面，到了郊外，等自由活动的时候老师们也就管不着她们再穿什么。白漪换的是老白昨夜刚给她买的新裙子，淡雅的乳白色连衣裙，领口和裙摆带着精致的蕾丝刺绣，白漪胸前挂着相机，远远一看像是丛林里钻出来的小精灵。

　　白漪给班上同学拍了许多照片，唯独自己没人给拍，玩了一天思及此处不免觉得有些遗憾。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给大家拍了许多好看的照片，心里已经很满足，于是很快又把这点惋惜抛诸脑后。

　　铅色的云恍如千斤重，黑压压的从西边袭来，学生们集合上车准备回学校的时候周遭宛若黑夜降临。学生们玩了一天，兴奋地趴在窗户上等第一道雷落下来。可是真等雷声响起，狂风裹挟着暴雨鞭子似的抽在玻璃上时，许多学生都因为疲倦东倒西歪的在车座上睡了过去。

　　白漪坚持着等到雨落下，对着车窗玻璃拍了一张外面下雨的照片，最后也没挨住眼皮子打架，迷迷糊糊睡去，心里最后想的是钟离哥哥送她的伞幸好带上了。

　　汽车载了满员的学生娃娃，又赶上这狂风暴雨的天，司机们打着灯都不自觉地减缓了车速，等平安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比预计时间晚了将近两个小时，跟平常晚自习下课的时间倒也差不多，学生们睡饱后下车又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

　　老师们先安排学生们回了一趟教室，布置了一些诸如春游感悟之类的作业要求，又说了些学生们听得耳朵起茧子的注意事项，这才让学生们小心回家。

　　白漪打着一半透明一半小碎花的黄伞走出校门，老远就看见陈天实站在街对面和她打招呼。她等会要绕个远路去给钟离挑礼物盒，想和陈天实说今天不必送她。

　　陈天实花高价在校门口抢到一把塑料伞，勉强能撑到回家，他等着白漪想看小姑娘有没有带伞，用不用给她也买一把，见到白漪举着伞出来他也就放了心。他喜欢白漪，知道白漪之后肯定要奔着海中高中部考，只是他现在成绩还跟不上，于是他还主动让他妈给他报了个补习班。

　　“石头你先回吧，我今天还有事，你不用送我。”白漪见到陈天实一点一滴的改变，知道他本心并不坏，后来还帮过自己，于是也渐渐和他熟络。她也知道这男生对她怀着怎样的心思，也很感谢陈天实每天送她到建筑工地那边，只是她并无此意，想着不如就趁今天开始以后也不用麻烦陈天实送她。

　　陈天实抬伞看了一眼天，道：“这雨太大了，你回去没问题吗？”

　　“这路我都走过多少回了，比你还熟，没事的，以后我也一个人走就行了。”白漪手臂上搭着她换下来的校服，留的头发不知何时也已经变长，小小的身躯落在花伞下，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陈天实心里有淡淡的失落，却又想到自己正在奋起直追的境况，于是对白漪道：“那行，你路上小心。”

　　雨水在塑料伞面不断弹跳，打出好听的鼓点，陈天实看着白漪转身，只是没走出几步，小姑娘突然笑着回头，他听见白漪问他：“对了，你能帮我拍一张照吗？”

　　陈天实自然十分乐意，白漪歪脖子取下相机递过去：“小心别沾水，你按这里就行。”

　　“好。”

　　风把街道两侧的行道树吹的歪七扭八，陈天实和白漪都等这阵风过去了，这才开始拍照。白漪望了一眼身后的街道，选了个没有那么杂乱的背景站过去，“就这里吧，你拍。”

　　陈天实没用过这相机，幸好小巧，虽然另一只手得举着伞，但单手也能完成操作。取景框里的白漪变得像小人国里的孩童，站在校外林立的商铺前，背后是一家奶茶店，温馨的黄色灯光毫不吝啬的投射在这片滂沱的大雨中，地面如同碎金子一般，波光粼粼。

　　陈天实喊：“一、二，茄子。”于是他喜欢的小女孩带着愉悦的笑就被轻松的框定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怕白漪不满意，陈天实按了许多次快门，白漪笑着接过相机又和他道谢，“谢啦石头，我这回真的走了，你路上也慢点。”

　　“行，那下周见。”陈天实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有话没说，他其实还是想送白漪一段路，只是白漪已经和他挥起手，说了一句：

　　“再见。”

　　白漪和陈天实道别，这一句“再见”之后，陈天实看着白漪慢慢变成一个小点。

　　余生的日子里他一直都在后悔为什么这个夜晚他不能坚持再送白漪一程，他的犹豫和抉择是供命运齿轮精准咬合的一环，以至于那之后他陷入深深的痛苦对今晚那个没做出的决定懊悔不已。

　　白漪把伞柄靠在肩膀上，开始滑动刚才的照片，拍花的都被她删除，最后只剩下一张她觉得很满意的照片。她心情极好，准备绕到建筑工地背后那边的文具店去选礼物。美食街那边店铺虽然多，但是东西款式都千篇一律，没什么新意，既然是送礼物，而且是送给钟离哥哥，那自然得是极好的才行，包装盒也要挑个乖巧的才好。

　　那几家文具店本来生意也很好，就是由于这恼人的施工地所以给隔绝了起来，学生们不想绕远路，于是这段时间店面的生意都有些冷清。

　　白漪一边思索着送什么礼物，一边往工地那边的店铺赶去。

　　钟离给钟承庸送过晚饭，正准备回梓里，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这段时间这个号码他见的频繁，只是接起来的心境已和之前大不相同。

　　他有些疲惫，喊了一声：“喂。”

　　电话那头的女声轻缓柔和，简兰说：“离离，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