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76、前奏 钟

　　钟离喘气，把近乎疯狂的白熠好不容易拉开，他的双手死死地捏住白熠的两个肩膀，不然这头小兽一定会在他松懈之前再一次扑过来。

　　他并不讨厌白熠的吻，甚至他在那一瞬间的惊讶之后开始坦然的接受这个来自白熠的吻。那个“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的问题似乎也融化进这个齿津交缠的吻里有了答案。

　　他的小老虎眼神发狠地瞪着他，瞳孔里满满的装的只有他一人，可是他的眼眶里不知为什么噙着一丝水汽，钟离心脏抽痛。

　　痛恨那些无端端找上他的一切麻烦。

　　白熠在和钟离的对望中终于平息，他的心不可抑制地飞速蹦跃，马上就快要跳出嗓子眼一样。喉结滚动，他知道钟离虽然扯开他但并不反感这个莫名其妙又莽撞冲动的吻。只是他现在脑袋不清楚，血管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胸中那团火也并没有因为他刚才的举动而有所缓解。

　　白熠挣脱开钟离的双手，他狼狈的起身只扔下一句：“我先回去了。”便匆匆离开，甚至连书包都不记得拿走。

　　日头完全落下去的时候钟离还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去开灯，屋子里被黑暗侵蚀。除夕夜打来的那个号码同钟无会的号码一样，并没有被储存上姓名，可是他记性很好，那电话第二次打来的时候他立马就知道对方是谁。

　　果然有些事情并不是抛一枚硬币就能简单解决，简兰确实等不了，他也确实要走。可是这些他现在都不敢跟白熠说，从前无数次的潇洒转身都是因为不在乎，但现在他有了想要在乎的人。

　　他突然有些口干舌燥，是因为刚才那个青涩又冒失的吻吗？可能吧。钟离端起桌上那杯白熠只抿过一口的水一饮而尽。

　　下了楼的白熠像木头人似的在自己家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他的嘴唇上还残留有另一个人的柔软的触感，他抓起自己的头发，懊恼地把拳头砸向墙壁。

　　我大概是真的疯了。

　　可是并不后悔。

　　只是现在的白熠还纠缠在这种躁乱又羞臊的情绪里，他的钥匙在书包里，书包又还在楼上，可是要让他再上一趟楼，他这会可没有那种劲头，所有的力气都鼓足在刚才扑向钟离那一刻了。

　　楼下有小高跟的脚步声传来，白熠一听就知道是章傲南，他翘了晚自习，杨晨这会应该是又急又气，不知道有没有和章参谋打电话咨询，只是他来不及想这些，也还没想到怎么和章参谋解释正在上课的点自己却浑身湿透的站在家门口。

　　杨晨显然还没和章傲南通气，不然他妈看见他不会是一脸惊讶，章傲南翻过左手手腕看了一眼精致小巧的女士手表十分疑惑：“今天没课？不用上晚自习？在门口杵着当石头啊？”

　　章傲南踩着小高跟一步一个问题的迈上来，近了又扯着他儿子的袖子问：“怎么全湿了，你书包呢？快进来。”

　　白熠跟着章傲南进屋，她开灯的一瞬间白熠蓦然晃神，这灯光像是刺痛了他的眼。章傲南放下包看着儿子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心疼。她的孩子她自然最是了解，这副模样似乎是受了委屈一般。白熠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章傲南伸手去摸儿子的额头，这才发现白熠正在发烧。

　　她心里焦急，知道儿子的感冒拖拖拉拉一直没好全，自己最近又忙，对白熠疏于照顾，心里又是不忍又是怜爱。远处包里的手机响起，章傲南把白熠安顿在沙发上起身去接。

　　是班主任杨晨，她一边接电话一边观察儿子的反应：“是，对，在家。对，他没事就是有些发烧，我跟您请个假……好的好的，麻烦您了。”

　　刚挂了电话门又响起，章傲南回来连水都没赶得及喝上一口又跑去开门，看见门口的钟离她突然愣住。这孩子怎么今天也没去上学？难不成是俩孩子吵架闹矛盾了？不会呀。

　　“阿姨，白熠的书包，还给他。”

　　钟离把包递过去，章傲南则是满肚子疑问，她偏头看向客厅的白熠，小孩浑身绷紧，完全不是刚才班主任打电话来时的样子，那看来儿子这副模样就是和钟离有关了。章傲南道谢接过书包，随口问起：“小离怎么也没去学校吗？”

　　“早上我爷爷摔伤了腿，我今天都在医院，刚回来。”

　　章傲南一听“哎哟”一声，忙问：“怎么样，严重吗？”这孩子家里也没个大人，也不知道一个人搞不搞得定。

　　“不是特别严重，但老人家经不得摔，医生让我爷爷先住院观察两天。”

　　“不严重就好，你平时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和我们说，我和你白叔叔能帮的就尽量帮。”章傲南知道钟离是个好孩子，他和自家两个孩子相处融洽，一直也都把他当半个儿子看待。

　　“那阿姨我先上楼了。”

　　“行。”章傲南正想关门，却见已经踏了一步台阶的钟离又退了回来，对她道：

　　“阿姨，白熠好像有些发烧……”

　　章傲南心下窦生疑惑，今天社里忙得团团转回了家也没休息，她突然觉得脑子混混沌沌有些没转过弯，但还是笑着回答说：“阿姨知道，你先回吧。等会得空想下来吃饭也行。”

　　“不了阿姨，我回去了。”

　　钟离说完就走，章傲南提着白熠的书包站在玄关处静静地想了一会，终于明白了那些杂草般疯长的疑惑从何而来，这俩孩子今天一个在学校一个在医院，白熠翘了晚自习，可是书包却在钟离家，这说明在她回家之前两人肯定在一起，可是他俩在一起能干嘛呢？

　　她正在思考，白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了卧房，外面就她一个人，突然听到钥匙孔的响动还被吓了一跳，原来是白漪回家。

　　白漪开门自然也被章参谋吓了一跳：“妈，你提着我哥的书包站这儿干嘛呢？”

　　“你今天晚上也没课？”

　　“什么没课，这不晚自习刚下课？”白漪觉得奇怪。

　　章傲南一看表，果然这会是正常的的放学时间，她都忙晕了。白漪刚换好鞋子，章傲南就做贼似的把女儿拉到一边小声地问：“你哥最近是不是和小离吵架了？”

　　白漪想着明天学校要组织春游，整个人都在兴奋劲上，本还打算等会敲诈她哥一笔，突然听到她妈妈问起这个问题，一下子就警觉起来，她哥喜欢钟离的事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不对，章参谋要是发现绝不会是现在这种一脸疑惑的表情，肯定直接就抬着炮火奔向她哥去了。而且她问的是两个人有没有吵架，这肯定不可能啊，她哥哥一贯欺负她，可是欺负钟离是一定不会的，拖着感冒不好，不就是想钟离哥多照顾照顾他吗，她哥这点小心思虽然不说，但她作为一个小女生可还是看的透透的。

　　白漪脑子里在一瞬间想到许多种可能，最终只确认了两件事，那就是她哥既没有败露，肯定也没有和钟离哥哥吵架，于是她也小声地回复章傲南：“没，他俩应该不会吵架。”

　　章傲南听完只道俩小孩没闹矛盾就好，只是问白漪这个小机灵鬼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她和她哥成天打嘴皮子架，但私下里十分有默契的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她和老白这种时候永远都是两兄妹共同的“劲敌”，于是章傲南把书包塞给白漪，道：“给你哥拿进去，我去做饭。”

　　白漪从章傲南问话开始心里就打起小算盘，她哥肯定有情况，正好去打探打探。她的房间白熠从来不随便进，但是她哥的房间就刚好相反，她敲完门在门缝里偷瞄了一眼，然后就溜了进去。

　　白熠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屋子里只亮了一盏床头灯。白漪进去也没开灯，把书包随手放下就盘腿坐在了她哥的书桌前，小声地问：“怎么了，真和钟离哥哥吵架啦？”

　　“没。”床上的白熠隔了好一会才回答。

　　他是在钟离和他妈说话那会进的房间，他怕他再在外面坐一会章傲南就会瞧出他的不对劲来。

　　“那是怎么了？”白漪继续问。

　　白熠的手机有短信提醒，他坐起来点开看，是半个月前定制的一款瓷器，这店家还真是有信用，说是明天要用，果然今天就能送到。

　　“我决定跟他说了。”

　　“嗯？”这回答没头没尾，白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明白她哥这话里的意思，突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真的啊？什么时候？”

　　白漪显然比她哥兴奋的多。

　　“明天。”之前帮钟离定车票的时候他记住了他身份证号码中间的那几位数字，明天就是他的生日，定制好的瓷器是一只小老虎，他专门把之前钟离套圈送他的那只从各个角度拍好了照片发给店家，希望他们能做个一模一样的，只是尺寸上要大不少。

　　白漪一听是明天突然有些小失落：“明天我们要去春游，我是不是注定不能见证了？”

　　“你晚上又不是不回来。”白熠和妹妹解释了一遍钟离明天要去医院照顾钟爷爷以及明天是钟离生日的事，过了一会他又想起那只瓷老虎光秃秃的没有包装盒，想到女孩子在这些方面肯定比他懂，于是对白漪道：“对了，你明晚回来帮我带个盒子回来。”

　　“盒子？礼物盒吗？”白漪的小脑瓜转的快，得知明天是钟离的生日立马想到这上头去，她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顺便也去选个礼物，上次钟离哥送了我伞我都还没谢谢他呢。”

　　小丫头知道了她哥的安排，感到十分激动，明天又是春游又是见证告白，钟离哥的生日还真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