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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灼烧 ...


  •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白熠没有等到钟离,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来到学校,看着杨晨走进教室,他突然很害怕杨晨会宣布钟离已经离开的消息。

      他昨夜换好花盆,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去楼上看看钟离,顺便询问他为什么不做那份兼职了。

      许是因为学业太紧,或是因为离家不算近,白熠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这天从早晨开始,日头就被云遮了去,只隐隐约约露出来一条条昏黄的金光。

      中午去食堂,敖朗和何长远就嚷嚷着这天热得太快,明明昨天晚上还在盖被子,这会就已薄汗涔涔。他俩都问:“离哥今天怎么没来?”

      白熠心里一直不舒服,草草应答,只说:“大概是钟离家里有事。”

      敖朗勾着何长远的脖子随意道:“你俩整天挨在一起跟两口子似的,今天离哥没站你后面还突然有些不习惯。”

      何长远也跟着搭腔:“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哈哈哈。”

      白熠这会没心情听两人耍嘴皮,闻着食堂每日相同的大锅饭味道顿时也没了胃口,他跟敖朗还有何长远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食堂。

      俩人齐齐望向白熠走出去的背影,何长远突然小声说:“熠哥这是怎么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就你和熠哥走得最近?”

      “亏你还天天坐他俩前头,我早被熠哥打入了冷宫。”

      “难道不是因为有了……诶,不对,是因为离哥吗?”

      敖朗虽然大大咧咧,但也知道何长远前半句其实是想开他和林萌萌的玩笑,但是他话锋一转明显是正经语气的口吻,他突然想起聚餐那会他和白熠还有钟离一起回家,再往前倒点又突然想起饭桌上白熠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的神情。

      敖朗小声说了一句:“操!”

      八卦嗅觉灵敏的何长远立刻启动浑身雷达:“还真是?!”

      走远的白熠并不知道他的好兄弟已经想到了什么,他走在碎石子路上回想和钟离一起淋雨的那天,话都已经说开,他也确定钟离确实舍不得现下就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钟离没有告知他什么呢?

      下午时分那太阳总算露出了头,只是仍旧昏黄,白熠心里的阴霾也依旧迟迟不散。

      晚自习开始前,日头还盛,窗外隐隐传来几声雷鸣,起初还以为是飞机划过,等到第二声雷在空中破开,白熠才知道是真的在打雷,那雷声沉闷,断断续续,好似在心里敲一面没有谱的鼓,连心脏也跟着不舒服。

      杨晨敲了敲黑板,示意兔崽子们收回注意力。白熠望着天没动,突然就听得雨点珠子般坠下,只是响过几秒雨声又忽而渐弱,地面还没来得及形成的连片深色水渍那雨就戛然而止。白熠的心没来由的被提起,教室前面不知道是谁的玻璃杯突然摔落,四分五裂惊起一片惊呼,恰在此时,那雨珠趁着比方才大百倍的势头开始向下凶猛砸落。

      白熠觉得心慌的紧,可是偏头看去,钟离依旧不在。

      杨晨转身板书的时候,白熠终于憋不住抓起书包猫腰跑出了教室,尖锐的下课铃踏着他的步调响起,振的人心里憋闷。

      明明只是暴晒了一上午,这会雨水扑在地面却砸起来一股子霉味,像是长久无人窥探的隐秘角落终于被雨水穿破,露出陈败腐朽的暗部,阵阵阴臭。

      白熠风一样的和这会正在放学的人群冲出学校。他心里惴惴不安,好像这场雨一落幕,他就会失去什么再也无法挽回的重要东西。

      这雨下的新奇,明明白花花的阳光高在,却怎么也挡不住这雨的势头,白熠的衣裳湿透,分不清雨水和汗水。

      他跑到家,一步迈过四,五层台阶,直冲三楼,他敲门,似要把昨晚埋在心里的疑问全都敲出来。

      抬起的手起初略微有些急促,索性这会楼里没什么人,到后来也就不管不顾。

      过了不知多久,敲门的声音减弱减缓,白熠蓦然垂下手臂,他知道屋子里没人。

      可是华灯初上时,这楼里会亮起点点灯火,照亮厅室,等晚归的人回家,但是这扇门背后还有人回来点一盏灯吗?

      刚才那场太阳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已经停住。白熠搂着书包披着潮湿的衣裳抱着脑袋坐在楼梯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回来,大概是想要做一个迎接钟离回家看他点灯的那一个人。

      白熠的感冒还没好,现在又突然好像染上患得患失的病症。

      他把头垂在两个膝盖之间,听见手机有消息进来的提示音,伸手在自己的书包上一通乱摸,可是摸到一半手突然停住,他想起自己冒失地冲出教室,手机还在杨晨的柜子里锁着。

      那消息音终于停住,而后他也听见还有脚步声。他抬头,窗外落日的余晖全都洒进他的眼睛里,一侧的白色墙壁变得金堂堂的,有一道道平行的栏杆影子被投在上面,钟离拿手机背对楼道窗口,白熠只看到一个熟悉又单薄的剪影。

      “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

      白熠和钟离两人同时开口。

      钟离停在楼梯的中央,低头看坐在他门口的少年,他整个人都嵌在自己阴影里,显得无比落寞和孤单。

      他的发梢还有些湿润,钟离突然伸出手去,像那晚为他遮雨那样,只是这回他把手真的放了上去,有些湿气,掌心下的少年还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倒真像一只等待被人安慰的猫科动物。

      钟离上楼开门,他偏头对白熠说:“进来吧。”

      白熠坐在沙发上,书包还被他抱在怀里。他的视线扫过正在给他倒水的钟离,然后停留在那一缸游得自由自在的观赏鱼上。直到此刻他刚在用力奔跑过后急速跳跃的心脏才好像略微平复。

      干净有力的大手为他端来一杯温水,钟离顺势坐下,白熠感觉到身旁的沙发凹下去一块。他似乎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医院的味道。

      他抿了一口水问:“你今天在医院?”

      钟离的瞳孔有一瞬间骤然收缩,他撩下被卷到小臂上的袖子说:“老人家早上摔了一跤,我送他去了医院。”

      白熠心道原来是这个原因,所以是自己误会了钟离要走,他正想关切钟承庸几句,又听钟离问:“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又淋了雨,本来病就还没好全。”你得要健健康康的才好,后半句钟离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遍。

      白熠望向钟离,心说这个人真是个白痴,他妹妹看了出来,沈哲妍也看了出来,只有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钟离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甚至比平时还要白上一分,这种略带病态的苍白让钟离笼罩在一片清冷之中,明明白熠才是那个刚被淋成落汤鸡的那个人,可是他的内心却好像有一团火在猛烈的燃烧,烧得他浑身滚烫,烧得他眼眶发红。

      他就着这股从身体四肢百骸钻出来的火猛地扑向了钟离,他要让清冷的钟离和他一起在这场劈里啪啦的火里灼烧,让钟离也要染上他的温度,不要再冰冷,不要一声不响,不要再让我心惊胆颤。

      白熠没有过接吻的经验,以至于用力太猛撞到了钟离的牙齿,他像一只渴求被安抚的猫,不停地从钟离身上汲取温暖,只是钟离确实如他所见一般,冰凉一片。

      窗外的太阳把室内一切家具都镀上一层金光,增氧泵在巨大透明的鱼缸里发出轻微震动,细密的银色气泡翻腾而上,缸子里的水不停摆动,水光投射在墙上也跟着一齐摇晃,沙发上纠缠的少年被映照在这一室碧波荡漾的水影之中,那些依旧不停游走的鱼儿不知是否听得懂他们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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