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70、失落 还

　　还没等到学生们在家过完元宵，学校就已复课开学，白熠和沈哲妍身为正副班长一到学校就开始帮杨晨处理各种事务。开学的模拟考无论如何也少不了，这也是深受学生们诟病的海中传统。

　　忙活完开学事务，考试结果也尘埃落定的时候，杨晨通知一班众人下个星期轮到他们值周校园，一班众人对此感到兴奋不已。

　　校园值周意味着他们可以比全校所有人早一点吃午饭，可以不用做课间操，还能管控校园其他人平时的纪律操行。

　　白熠和沈哲妍各拿一份任务清单，班上同学可以在这周之内选择自己想要值班的职务，譬如站在校门口迎接师生，课间操监管，楼道口站岗等等。

　　其中守卫食堂或是巡视全校班级纪律一般是同学们最喜欢选择的任务，等分配完所有人后沈哲妍和白熠才从没人挑选或是人手不够的岗位中填补上空缺。

　　他拟好名单，自己选择了去旁边的汇英楼站岗。转头望向身旁，白熠心里和这空空如也的座位一样也有些空空荡荡。

　　钟离摸底考试之后就请了两天假，白熠问过钟离要去哪里，钟离没说，只是白熠突然觉得那个原本已经融化成一汪清泉的钟离好像又开始结冰变得冷酷起来。

　　是除夕夜的那通电话。

　　白熠不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更不知道那通电话对钟离说了些什么。只是能让钟离又变成一块冰的人必然在某种程度上对他而言万分重要。白熠心里总有种莫名的压抑，却无法向任何人诉说。

　　他看着还空缺的任务名单，把钟离的名字跟自己写在了一起。

　　海中校外的梧桐抽了新芽，鲜亮嫩绿，跟包了一兜子水儿似的。钟离周一的时候来了学校，白熠和他一起站岗。他们都在汇英楼，只是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恰好和他们在梓里居住的楼层相反。

　　钟离在汇英楼二层左面的楼梯口，白熠则在三楼右侧，沈哲妍和白熠同一楼层，她守另一端的楼道。

　　“想着你应该不愿意去校门口抛头露面，给你选了个安静的地。”白熠私心是想和钟离一起站岗，但知道钟离不想去校门口做礼仪标兵也是对他的了解。

　　他道了一句简单的“谢谢”，然后就转身去了左边楼梯，白熠独自一人上楼，沈哲妍已经站好，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往反方向走去。

　　钟离心里有事，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如果他愿意说，那么一定会像当初跟他讲钟无会的事情一样自己讲给他听，可是钟离不愿意提起，所以白熠这才发现他离钟离其实很远，尽管他们是楼上楼下的邻居，是桌椅紧靠的同桌，但这些身份都太过虚妄，太过单薄，只要有一方不肯走近，那这种看似亲近的关系就如同一张废纸，可以随手被扔进垃圾箱。

　　上课铃响，四楼站岗的同学从楼上蹦蹦跳跳地下来：“走了熠哥。”

　　“好。”白熠视线从对面二楼的墙角收回来和那个男生一起下楼。除非二楼站岗的人躲懒跑到那里，不然三楼的人其实什么也瞧不见。可白熠值周的时候就是忍不住往那里瞧，但却连那人的头发丝都没看见过一根。

　　他现在才发现其实钟离很固执，固执到连一点懒都不愿意躲。

　　下楼的时候碰上沈哲妍，叫住白熠的男生也和她打招呼：“沈姐，一起走啊。”

　　沈哲妍故意走的慢了几步，就是为了等白熠可以一起下楼，白熠见状也没有什么表示，他和两人说：“你们先走，我等离哥。”

　　沈哲妍眼里滑过一丝小失落，而后她道：“钟离刚才好像先走了。”

　　这回轮到白熠失落。只是这里是在学校，他也不能表现出什么，他“哦”了一声，然后和那个男生说：“那一起走吧。”

　　一颗冰封已久的心想要完全融化需要源源不断地吸收来自外界的热量，可当内部有更冷的物质出现时，内部环境的作用远远大于外界，这时候那颗心又会变得坚硬冰凉。

　　捧着那颗心许久的人这才发现自己双手早已被冻伤。

　　这学期开始上晚自习，值周的最后一天白熠和沈哲妍在晚自习上课之前需要回收班级所有人的值周表和红袖标，然后一起交到德育处办公室，等着分发给下一周值班的同学。

　　眼下还是春寒料峭的时节，除了要上晚自习的班级还亮着灯，周围都是暗蒙蒙的一片。两人一起回来的路上天空突然飘起了雨丝，风吹在脸上忍不住让人瑟缩了一下脖子。

　　沈哲妍走到西楼楼下的告示牌处时突然停住，白熠还有些疑惑，沈哲妍突然叫住他。他最近一直在想钟离的事，沈哲妍这一声清冷的呼唤，陡然间把他拉回这片春雨之中。

　　他似乎有预感沈哲妍要说些什么，只是女生比他还要清楚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所以他站在原地安静地听沈哲妍说：

　　“白熠，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可以先不用回答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

　　“我好像，好像喜欢你很久了。”

　　沈哲妍是害羞的，但此刻她勇气大盛，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发抖，可是她抬头望向白熠的眼神坚定又透亮。

　　其实不用加好像，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的阳光，喜欢你的帅气，喜欢你随时随地的照顾，喜欢看你打闹，喜欢听你讲话，喜欢你穿校服不爱拉拉链，喜欢你回答问题有些懒洋洋。我喜欢关于你的所有微不足道的一切小事，喜欢你这个人已经好久，好久。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也知道那个人肯定不是我，但我还是想把喜欢你这件事告诉你。”

　　远处橘黄的路灯把密集的雨丝照成一根根银线，随着风，齐齐地飘往同一个方向，沈哲妍说完这些话好像骤然脱力，发抖的嗓音染上三分哭意：

　　“白熠，我喜欢你。”

　　白熠静静地听完沈哲妍的告白，他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或是喜悦。他把沈哲妍领到公告栏的檐板下，免得让人淋雨自己却不站进去，他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沈哲妍。

　　风和雨都有愈来愈大的趋势，白熠突然想到钟离。

　　其实他连沈哲妍都比不上，至少这个女孩子在此时此刻比起他来，是一个坚定勇敢的人，哪怕知道结果，也愿意大胆的向喜欢之人袒露心迹，可是他呢？他害怕那人会走远，害怕那人会厌恶，害怕迷茫未知的恐惧，害怕亲口告诉他，他喜欢他这个事实。

　　白熠望向下巴清瘦的女孩，风拂乱她的发丝，但他不是那个应该帮她整理的人，等沈哲妍平复好心情，他压低声音道：“哲妍，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喊沈哲妍的名字，女孩捏住纸巾的手指紧紧蜷缩，如果不是这样给自己力气，恐怕下一秒就要崩溃哭出来。

　　这是自己做的决定，也早知道了这件事的结果，所以没有什么好埋怨的。沈哲妍深吸了一口气，初春的天还带着冬季没来得及离去的寒凉，等到她再次抬头，尽管眼眶还有些发红，笑容却已经挂在了嘴角，她对白熠说：

　　“熠哥，谢谢你。”

　　停顿片刻，她复又问：

　　“所以，你喜欢的人是钟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