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68、解围 白

　　白熠从没有这样感受过摩托的畅快，心道原来他的钟离还有这样一面。

　　停好摩托，他俩推着购物车往生鲜区域走，白熠拿着食材单辨认敖朗的字迹，然后告诉钟离要去拿什么，他看着钟离在货架前挑选询问他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章参谋每次出门都必然会让老白给她当司机。

　　他在心里暗笑起来，然后对钟离道：“两个都放进来吧。”

　　不用思考买什么所以采购很顺利，两人骑着摩托原路返回。听到油门在庭院里响动，刚才就很激动的一行人这会都跟迎接皇帝回宫一样，纷纷跑出来观瞧，沈哲妍和敖朗上前去接东西，大家也都帮起忙来。

　　几个女生刚才利用别墅里原本有的东西做了一些小菜，这会正在做面包。小茹妈妈专门学过烘培，她见这里有烤箱，就和几个女生忙活起来，林萌萌在这，敖朗没一会也凑过来，平时玩的好的几个男生也跟着贴过来。小茹算是女生里能和钟离多说几句话的人，见钟离和白熠回来也让他俩过来做面包。

　　开放式的厨房顿时热闹万分，小茹像个小老师一样把每个步骤都交给他们，其他人则依样画葫芦。

　　男生们活泼好动，捏出来的面包形状各异，千奇百怪，小茹也不阻拦，由着他们折腾。尤文兴捏了一个长方形的面皮，用小刀和牙签在上面画出扑克牌的样子，揶揄顺子说这就是你当初赢的牌，众人大笑，也受启发似的开始捏班上各种人的样子。

　　白熠想到刚才的摩托，揪了一个团子在手上揉搓，然后按扁，搞了两个轮子出来。他一边做一边偏头看钟离：“你做的是什么？”

　　钟离用牙签在手上的面饼上刻了什么，然后递给白熠看。

　　他两人都没有什么手工天赋，譬如白熠的摩托两个轮子一大一小，钟离的卡通面饼如果不是刻了一个“王”也基本看不出来是一只小老虎。

　　五花八门的创作被小茹摆进托盘，她一边伸手摁烤箱一边吐槽众人的作品：“你们是按着毒死人不用偿命的方式做的吧。”众人哈哈大笑。

　　午餐过后烤好的面包被小茹取出，闻着味道还可以，但是除了她本人和几个按着她的步骤来的女生，其他人的面包都已经完全变形，看起来怪异又好笑，不知是谁提议就把这些面包用作等会晚餐过后的游戏惩罚，敖朗便跳出来举双手赞成。

　　众人各自玩闹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又默契地准备起烧烤来。白熠和钟离一起置烤架，敖朗负责生火，沈哲妍在一旁和其他女生一起处理食材。

　　一院子欢声笑语，每个人各司其职，偶尔忙里偷闲被逮住也觉得很快乐。院子里亮起灯的时候，烤架上青烟四起，炭火灼烤着刚刷上去的热油，一翻面空气里就响起 “滋滋”声，撒上一把孜然和葱花，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没想到大壮还有这手艺！”以往像这种活动龚平都不会参加，但自从放开自己后，他也越来越喜欢这种加入班级活动的感觉，何长远接过已经烤好的烧烤摆在托盘里分发给众人。

　　钟离在一边帮龚平的忙，等烤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看着大家。

　　其实白天那个男生问他这别墅和他家里的别墅有什么区别时，他确实懵住了一会，但知道对方没有恶意，所以愿意回答。钟无会的别墅确实比这里小点，整个别墅的装修也全盘中化，在里面几乎看不到任何国外的痕迹或风格。

　　古色古香的大房子里沉淀了他后半个童年，可如果他说那幢别墅他这些年都没有逛完过，别人一定是不信的。

　　小茹跑过来和大壮说了什么，两人身高差距有些大，大壮不得不低头反复询问，钟离看着觉得可乐。白熠坐在敖朗那一桌望向这边，嘈杂热闹的氛围里，白熠盯着钟离看。

　　周围一片欢声笑语，烟火缭绕，鼻尖充盈着各种香料迸发出来的味道，是分子在空气中肆无忌惮的游走。那人插兜坐在烤架后面，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也许是他以往的经历给了他一副什么都不关切的模样，所以钟离身上总有一种冰冷淡漠的气质，他似乎什么话题都能接过来聊，哪怕现在爱笑了许多，可面对其他人时大部分的笑容还是不会深达眼底。

　　放在之前白熠会和其他人一样，觉得钟离骨子里其实就是高冷的，往深了说，那其实是一种冷漠。温润随和只是一层朦胧又讨巧的包装纸，一撕开就能看见，他的内里其实坚硬又冰凉。

　　但他和他相处得越久才越发现，钟离的内心其实很柔软，他和人相处的方式还有些笨拙，但不妨碍他总是不动声色地给予对方帮助，被冒犯了也是先给对方台阶下。

　　冬日橘火，青烟飘渺，周遭笑语盈盈，白熠远远观瞧。钟离分明坐在尘世普通烟火里，却又不似在烟火中。

　　小茹让钟离和大壮快去桌上吃烧烤，几个男生又跑来帮忙拿东西。

　　何长远灌了一大口啤酒拍手嚷嚷着要玩游戏，尤文兴和敖朗大叫着说 “好”。他们人多，于是有人便提议玩国王游戏，规则很简单，取一副扑克牌来随便说一张牌的点数，抽到的这张牌的人就是国王，其他人依次报数，如果有人同时喊到相同的数字那就要接受国王事先给出的惩罚。

　　尤文兴运气好第一轮就抽到国王牌梅花三，他给顺子使眼色，顺子出其不备立马喊了一个“一”，敖朗紧随其后大喊“二”，想要喊三的人顺势停住，希望不会有人跟自己同时喊，众人屏气凝神，就在这个档口沈哲妍和林萌萌同时喊了一个“三”，于是两人都要接受惩罚。

　　众人吆喝着，小茹便把下午烤好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面包端上来，有人说吃面包太枯燥，于是又端来好几个空碗，往里面加了各种调料，让输了的人用面包蘸酱吃。

　　几碗调料有的粘稠有的全是汤，无一例外看上去都是黑乎乎一片，林萌萌挑了个小茹做的面包先咬了一口然后选了一碗看起来勉强能接受的佐料，她咬掉一小口，估计是很酸，脸都皱成一团，敖朗让林萌萌把剩下那块给他，她原本正在害羞，敖朗却像一只二哈一样，伸头把林萌萌手上的另一小半面包叼了过去。

　　一群人拉着长音“哦”的起哄，敖朗没脸没皮惯了，虽也有些害羞但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上去。

　　下午那些面包放进烤盘之后就没动过，白熠除了那辆摩托车还捏了好些小团子，沈哲妍故意选了一块下午白熠做好的面包蘸好了酱。她没选显眼的已经膨胀到变形的摩托车，就拿了一块普通的小饼，看起来圆圆的，上面似乎还有两三道划痕，估计当事人都不记得自己做了这块面包。

　　尤文兴开始带头起哄：“有没有人也帮沈姐一个忙啊？”

　　尤文兴这个脑袋少根筋的直肠子自从上次艺术节那顿聚餐之后就一直以为白熠当时说他有喜欢的人指的就是沈哲妍，平时在班上他不怎么说，今天出来聚会他又开始捉弄起当事人来。有不少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也都暗戳戳的望向白熠。

　　白熠有些两难，他可以帮沈哲妍接受惩罚，但如果是在这种氛围之下那以后在班上沈哲妍和他可能都会有些尴尬，他倒无所谓，但对方是女生，他得照顾对方一点。

　　白熠正准备说些什么，钟离却开口说：“沈姐拿的是一块表么，应该是我的，就我来吃吧。”他声音不大，但是简洁有力，一下子解了两个人的围。

　　沈哲妍笑愣片刻道了一声谢，然后把手里的面包递了过去，她这才发现那块圆圆的小面包确实像一块钟表的表盘，几道划痕有长有短，应该是指针。

　　所以白熠不是随意捏的团子，他做的是一块钟表？

　　给钟离做的么？

　　周围人不明所以，只道钟离是在帮白熠解围而已，嚷嚷着要让白熠也喝一杯才行，于是两人一个啃着又酸又咸的面包，一个仰头干了一罐啤酒。

　　钟离被齁住，白熠急忙帮他开了另一听拉罐，他笑着接过，仰头一口气喝了一大半，敖朗玩笑说：“离哥，好酒量。”周围人便也放过他们俩。

　　沈哲妍坐在他们对面，只觉得白日里这俩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干预的气场又凝固起来。

　　所以钟离也记得白熠做的面包是哪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