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67、往前 海中的传统

　　海中的传统是初高中部都会在第二学年的下学期开始上晚自习，那天英语比赛结束之后，有人便提议过年之前全班出去聚上一回，不然等下学期的雪球滚起来，他们估计就只能等高考之后才能抽出时间搞集体聚会了。

　　有人在班群里商量起这件事来，很快就得到众人的响应，白熠是班长自觉地负责起筹划工作，最后众人商量着一起租了一幢位于郊区的别墅，除去一些来不了的同学，到场的竟也有三十多位。

　　这别墅占地面积十分宽阔，上下两层，一进庭院班上的女生就被门口巨大的流线不规则形泳池吸引，只是她们来的时间不凑巧，大冬天的也没法下去游泳，只能摸一摸漂在泳池上的充气玩偶继续往里走。别墅内部楼层都很高，室内明亮宽敞，一楼有桌球室，游戏厅，甚至还有一个吧台。影音室，桌游厅之类的则全部在二楼。别墅背后还有一个能容纳众人烧烤的花园。

　　敖朗对班级聚会这种事一贯热情，这别墅也是他撺掇白熠一起选择订下来的。来的时候，他就像个导游一样，领着大家到处参观介绍，白熠则是跟着看他四处耍宝。

　　大家游览了一圈，都表示十分满意，小茹靠在二楼栏杆边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林萌萌：“二萌，你们家敖朗可以啊。”

　　林萌萌笑着拍了一下小茹，被后者轻巧地躲开，沈哲妍则是望着楼下的白熠偷偷观察，她发现如果说敖朗是所有人的导游的话，那白熠就好像是钟离一个人的专属导游一样，两人看起来也没有和大部队分开，但身上总像是隔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感觉到一丝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敖朗在楼下朝二楼的几个同学招手，让大家都下去，他吼了一嗓子，打断了沈哲妍的思考。

　　班上人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聚会，都显得很兴奋，不知是谁猛然想起之前学校疯传的流言帖里说钟离家就住别墅，这位同学对此印象深刻，于是朝钟离问：“离哥，你家里不也是别墅吗，和这里比起来怎么样？”

　　他这话没过脑子，虽没有恶意，但毕竟很多人在没有像小茹那样接触过钟离之前，还是觉得他冷冰冰的不好说话，而且那帖子本身就是针对钟离说了许多不好的事情，于是一行人中尽管也有人好奇，但这时候都彼此默契地沉默下来。

　　空气中蓦然间涌动上一丝尴尬，白熠知道就算钟离愿意回答，但T市的过往于钟离而言都是不好的回忆，他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正想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就听钟离在他身后淡淡道：“没这大。”

　　白熠转头望过去，钟离站在壁灯下，微卷的发丝染上一层金边，他脸上挂着一丝清淡的笑，并没有生气或是反感的样子。不管他的回答是真是假，都没有任何意义，白熠只在乎钟离此刻是否真正开心。

　　钟离伸出手指虚指了一圈又笑道：“也没这儿浮夸。”

　　众人听出来他的调侃都跟着轻笑起来，凝固的气氛瞬间解锁，轻纱一般重新飘动。

　　敖朗跳出来勾上刚才问话男生的脖子，大笑着说：“你小子以后买了‘大别野’可别忘了我们就是。”他故意说错话借此来打破局面。那男生也意识到大庭广众之下议论别人的家事有些欠妥，于是顺着敖朗的玩笑打起了哈哈。

　　玩闹了一会大家商量着自己动手解决午饭，晚上则可以去后面花园烧烤。看了一下厨房，发现缺了部分食材，敖朗便让众人拟定菜单，再选几个男生出去采购。

　　钟离站出来主动说：“我去吧。”

　　方才问话的男生知道自己刚才惹了尴尬，想弥补一下便和钟离道：“离哥，我去吧。”

　　周围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没人说话，白熠见状抽过敖朗刚才写好的食材单，挥手对大家说：“你们先玩儿着，我和离哥去一趟就行。”

　　敖朗打圆场道：“熠哥你可别跟收拾书包似的，今天可是全班等你。”他以前和白熠一起回家，每回必然是要等白熠慢条斯理地清点他那个根本不会带什么东西回去的书包才能下楼。一些和他们关系好的人都知道这事，于是便闹腾着笑起来。

　　出门的时候钟离回想了一下，并不觉得白熠收拾书包很慢，眉头轻蹙，想起在家里和妹妹一起学习的时候，倒确实是每次都剩白熠一个人最后才整理完，思及此他想到小老虎恐怕是在学校转了性，便轻笑起来。

　　庭院里有一辆纯黑色摩托，刚才众人讨论菜单的时候白熠就和房主联系过是否可以借用，房主很痛快地跟他说了钥匙的位置，这会他便抛着钥匙跟着钟离出门。

　　他们刚才也只是走马观花般的看到这辆车，这会走近白熠抛钥匙的手突然停下：“要不咱俩还是打车去算了。”

　　这摩托线条流畅，像一匹蛰伏的巨狼，浑身油亮发黑，唯独底盘那一块飞出一抹飘逸的赤红。他借钥匙以前并没有发现这辆车如此专业。

　　钟离轻笑，做了个让白熠把钥匙扔给他的手势，白熠有些惊讶，钟离向来沉着安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骑这种张扬放肆摩托的人。

　　白熠把钥匙抛给钟离，还是有些不放心：“你有驾照吗？”

　　钟离这会是真的笑开，他把钥匙插进孔里，又取下挂在把手上的一顶安全帽，转身就给白熠扣上。白熠这会还有些没缓过来，眼睛里蒙上一丝疑惑，但更多的还是惊讶，钟离见他如此微微俯身，“咔嗒”一声脆响，把帽子给他扣上。

　　“上车。”钟离说着已经跨上去。靴子蹬地，车往左侧倾斜，他的腿在流畅的摩托曲线衬托下显得笔直又修长。白熠低头，钟离穿的是一双红靴子，那双他当初瞧了一眼便认出钟离来的靴子。

　　倒是和这车相配。

　　白熠欣赏完这副摩托帅哥图，刚才的担忧几乎是瞬间被抛诸脑后，迈着长腿也跨了上去。

　　“坐稳。”钟离没转头，他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了些，从帽子里传出来刚好能听清。

　　这车大概主人家也很久没骑过，先预热了一会，钟离这才踩下油门，摩托轰鸣，似野狼在冬日的草原发出一阵长吟怒吼，别墅里的同学听到这动静也纷纷涌出来观望，只是还没和车上的人说上一句，黑色的摩托便勾着一抹鲜红的残影飞射了出去。

　　“骑……骑车的是离哥？”

　　“我以为那辆摩托就是装饰来着。”

　　“是车太酷还是离哥太帅，怎么把熠哥都衬得娇小了起来。”

　　一班人有的站在别墅门口踮脚，有的趴在玻璃窗边张望，彼此不用看向对方，也能一句接一句的聊天。

　　白熠反手握住车的后坐，身体后仰冲破惯性后就和钟离贴近了些。他们租的别墅在郊区，最近的购物超市离这里大约有十公里，幸好有这辆摩托，来回一个小时就能搞定。只是这车不能架导航，白熠便举着手机在身后给钟离指挥方向。

　　寒假郊外的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宽敞的柏油马路上这会只有这一辆摩托在跑，他们逆着光逆着风疾驰飞奔。

　　白熠露在外面拿手机的手被冻得僵硬通红，可心里却涌起一团火，要把天地都烧穿一般滚烫，他在钟离耳边大喊：“左转！”

　　下一个十字路口这摩托便乖顺地听从驾驶者的吩咐，侧身急速向左，在地面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形。

　　白熠举着手机身体往左边倾斜，这样靠钟离的耳朵近些，于是吼出来的句子就算顷刻便逆风而逝，他也知道钟离可以立即听清。

　　前方道路通畅，行道树急速倒退，白熠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不知什么时候他撑在后座上的另一只手换了个姿势，搭在了钟离的右肩上。隔着厚重的冬衣，他好像也能感受到钟离心中勃发的畅快。

　　导航提示下面的路该怎么走，白熠便捏了一下钟离的肩膀，他在冷风中高呼：“一直直走！”

　　城市马路上不待他人看清摩托便疾驰而过，只留下一地轰鸣的发动机尾音在空气中振荡。前方道路通行无阻，好像少年们想象中的未来，可以无所顾虑，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