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66、匆匆 那

　　那天小茹找到东楼一个外号“百宝箱”的小姐妹，还真的让她给借到了两副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小茹选了个跟白熠那副差不多的款式给了钟离。

　　话剧表演虽然民国背景，但很多包袱和场景都来自一班同学，大家觉得十分亲切，连紧张到忘词的段落都变得异常好笑，整场演出算是比较顺利。

　　杨晨夸了班上几句又笑着说：“新年头一天，虽然今天都快结束了，但还是得跟你们说一声‘元旦快乐’。”

　　“杨姐快乐！”班上齐声答应。

　　杨晨摆了摆手，又正色道：“你们都考出个好成绩我自然就快乐了。”

　　众人一听就知道，玩闹之后该来的还是得来。

　　海中校外的梧桐已经成了光杆司令，校内的香樟还和夏天没有太大区别。一到晚上高大的白色路灯迸射出橘黄通透的光，街道两边尽是卖烤红薯、炒板栗的小摊贩，隔着一条街也能闻到香气。埋头苦学了一天，最惬意的就是这会冲出校门往推车的老爷爷们身边奔去。

　　大家都还记得之前艺术节的承诺，何长远之前提议搞个学习小组的事也被杨晨采纳，他明明自己也不差，可是同时拥有身后两个大佬在自己组里整个人就异常兴奋。

　　逢人便道：“我们是一班最强小队。”

　　“他俩越强不就显得咱俩越蠢？”何长远的同桌终于忍不住开口。两人在大佬们的座位前面直接掐起来。

　　幸好这次期末学校没有像之前那样搞什么联合出卷之类的幺蛾子，也就没有带着偏见的老师跑来监考，至于考出来结果如何，一班大多数人都不在意，重要的是考试结束，美好的寒假正在向他们招手。

　　白漪她们考试要晚一些，小丫头每天都在恶补理科知识。以前她只能找会跟她讨价还价的哥哥，但如今风向大变，她还可以去找钟离，这件事上她哥不仅不会找她麻烦，估计还会夸她干的漂亮。

　　钟离当然愿意帮白漪，只是有了假期他的重心就更往兼职那边偏了些，钟离答应白漪等她每晚放学回家之后就下来帮她。

　　白熠不知道钟离在做什么兼职，也并不想钟离在外面累了一天回来还要给小丫头做一些在他看来异常简单的辅导。只是他俩和老蒋当初的约法三章，确实还有最后一个英语比赛没完成，所以白熠自觉承担起小丫头的辅导工作，等钟离回来，他俩就一起弄英语演讲稿，正好白漪还可以一起学习。

　　也是在准备演讲稿的时候白熠才知道原来钟离的兼职是在外面一家小机构给别人做文稿翻译。

　　他和钟离准备英语稿的方式刚好相反，他是先构思出一段中文再换成英文，中间多考虑措辞和结构，而钟离则是直接用英文下笔一气呵成，最后再根据任思静和他们讲的那些要点对照看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白熠知道钟离英语一直很好，知道他看原版英文名著也曾瞥见过他订阅的全英文天文刊物，可是真等到坐在一张桌子上讨论起比赛用稿的时候，白熠才切身体会到这个人深不可测的功力。

　　“你干脆放弃奇奇直接教我好了。”白熠转笔撑头道。

　　白漪从物理作业上抬头撇了一下小嘴：“我能听懂好不好。”

　　白熠用笔头在桌上敲了几下故意打开嘲讽技能道：“我领悟的快一点。”

　　钟离用红笔在纸上改好了几个单词，抬眼轻笑：“我们一起学。”

　　这是小时候林误经常和他说的话，他背上小书包去到林误家的时候，林误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一院子的孩子和狗都能跟着他撵。等钟离来家里，林误有时候会向那会还小的他展示各种奇奇怪怪的小实验，他不懂原理，但看着很有意思。

　　他读书的学校和普通公立学校有所不同，五花八门什么作业都有，林误看了也觉得新奇，为了躲他妈就会拿钟离做挡箭牌，握着他的小肩膀说：“我马上和小离一起学。”

　　他俩学习多半是他写林误看，遇到卡壳的地方林误不会指点他，他也不会主动求助，只是等到收拾东西的时候，林误会告诉他刚才有个地方换一种方法可以更好更快的完成。他在脑子里回想步骤，再按照林误的办法走一遍，他学习能力确实很好，基本立刻就能掌握精髓。

　　这就是两兄弟所谓的“一起学”。看起来很奇怪，而且那段时间总是往别人家跑，但不厌其烦，因为林误有趣，且对简兰还有关于回家的期待。只是这样的日子后来渐渐就消失了，钟无会给了他一个巨大无比的家，可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都没了。

　　钟无会好像并没有关心过他换学校能不能适应，也从不在意他能不能交到朋友。他性子冷淡在成绩方面却总是一骑绝尘，学校里大家对他看起来都很和善，但是从没有人问过要不要一起去打篮球，要不要江湖救个急，要不要和我们组个最强小队。

　　钟离对世界的既定认知在遇上白熠这个能坦然对之的特殊例外后就逐渐发生变化。

　　当灰白黯淡的世界有光照进来，少年的生活开始起风，喧嚣，他从“我”走到了“我们”。

　　白漪期末考试那两天钟离和白熠一起打车去比赛。

　　有两个超强辅助在，白漪考物理和数学的时候从没感觉到如此轻松，最后下来成绩也还不错，算是没辜负两个哥哥的教导。

　　那边的英语竞赛虽然是省里今年才办起来的活动，但规模和水平都能同往年那些固定的大型竞赛相比。任思静知道老蒋让白熠和钟离报名之后，也鼓动一班其他人都去参加，她道这种比赛是第一届，难度于海中而言可能也就中上水准，大家就当是寒假一日游。

　　于是白熠和钟离候场的时候就遇上许多老熟人。

　　“离哥早啊。”小茹挎着一个小方包给钟离打招呼。这会放寒假，学校管不了学生们的穿着打扮，小茹的发色终于不用以营养不良的借口做遮掩，大大方方的染了个自己喜欢的颜色。自打上回钟离话剧帮了忙，她才知道钟离其实很好说话，为人也很随和。她看到白熠，又招手和他道好。

　　“你也早啊。”钟离和白熠回应小茹，然后注意到一班很多人也都朝这边聚过来。

　　沈哲妍和林萌萌手挽着手朝走廊这边打招呼，林萌萌知道沈哲妍的心思，故意拉着她来和白熠寒暄。

　　小姑娘的心思就像一张朦胧的玻璃纸，一旦戳破许多事情就不言而明，但白熠还和以前一样，没有刻意疏离也没有故意表现冷淡，聊了几句便准备进场。

　　任思静猜的没错，这个比赛难度对于一班的人来说并不算高，一共赛三场，每一轮都会淘汰很多人，到傍晚最后一轮的时候能入场的名额基本被海中和一中的学生占满，一班平时英语稍微好一些的都还在。

　　赛了一天，剩下来的人都很疲倦，有人打着哈欠和其他人聊天，白熠见过钟离的稿子，对他开玩笑道：“这比赛难度实在配不上你的稿子。”

　　钟离轻笑一声：“也配不上你的。”他的视线落在白熠拿着稿子的手上，最后又滑到上次受伤那个地方。

　　他们心里都道对方配得上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