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65、眼镜 艺术节一结

　　艺术节一结束，学校欢天喜地的氛围就和被拆下来的舞台一样，慢慢消失。收拢心思，课还得接着上。只是走在校园里面，偶尔会有人直接和一班那天参加表演的男生打招呼。这让钟离颇为意外。

　　那些人于他而言甚至连同学可能都称不上，只是刚好聚在一个校园里的陌生人罢了，但和白熠或是敖朗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多了，他从一开始的没反应，逐渐学会了可以和别人点头示意，甚至到后来也能回别人一句“你也好”。

　　他的世界如水面荡开的涟漪一般好像在慢慢扩张，慢慢染上更加鲜艳的色彩。

　　这个名为故乡的城市，在冬日来临之际，原来也会有如此和煦温暖。

　　老袁最近的语文课讲到话剧，班上同学被抽起来朗读课文，老袁要求他们要按照课本上人物的性格来说话，有的男演女反串，有的少装老扮成熟，班上人被逗得前仰后合。

　　元旦是这学期能够在班上彻底放松的最后一个节日，学校允许各个班级自己组织活动。有了艺术节的表演经历，一班这次都积极了不少。全班商量着干脆就搞一出话剧，他们自己设计服装，自己改编剧本。

　　杨晨这些方面一贯交由学生自己做主，所以听闻后当下立即同意。沈哲妍在网上找了一个喜剧，还是出民国戏，她把剧本整理好又和语文课代表商量着进行了一些改动，接着又和班上其他同学一起讨论加了一些发生在自己班上的真实趣事，如此一来便更加搞笑。

　　剧本设计完毕，大家就开始张罗着找演员，班上很多人自愿报名，反倒是白熠他们这种上过艺术节的闲下来，整天看着他们忙活。

　　等到了元旦当天，班上参演话剧的十几个人张罗着再排练最后一次，下午班会直接上场。可是有一位同学今早给杨晨临时请假，说是急性肠胃炎，筹备活动的语文课代表傻了眼，只能和沈哲妍一起去找其他人代替。

　　肠胃炎同学饰演的角色其实很有特色，是民国时期文化程度相当高的一位□□头目。这个角色只在前期上场，台词也相当简洁，一共就三句，说完就可以下台那种。

　　沈哲妍和课代表商量着去找谁来临时替演，她其实心里很希望白熠来，但课代表觉得钟离沉默寡言在形象气质上可能会更符合人物角色。

　　于是两人趁着课间赶紧把白熠和钟离堵在位子上。

　　交代完事情经过，白熠心中了然。其实沈哲妍平时若有似无的举动他原本并没有太注意，是白漪知道自己喜欢钟离后跟他提过一次这事，所以他后来也开始慢慢有所察觉，他当然不会自命不凡地认为别人肯定就是百分百喜欢自己，但现在他会更加注意和沈哲妍说话共事时的尺度。

　　沈哲妍说：“这个角色很简单，你要不来试试，小茹她们衣服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沈哲妍的措辞很委婉，生怕白熠拒绝，课代表小茹和沈哲妍不一样，心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她纯粹是觉得生活在帅哥很多的班上很幸福，她甩了一下专门染成营养不良不会被学校抓的不明显黄色长发，对钟离说：“离哥，其实我觉得你也合适，要不你俩先换上衣服，跟我们走一遍前场，就当江湖救急。”

　　小茹后半句故意带上搞怪的哭腔，白熠知道这些人忙了大半个月确实不容易，可他现在希望能主动和沈哲妍保持一些距离，所以推了钟离一把：“你们刚才说的那个角色肯定得离哥上啊，你看这张脸，分明就是为□□大佬长的嘛。”

　　小茹被逗得哈哈大笑，钟离眉头轻蹙：“可我不会演戏。”

　　“我们都不会啊！”小茹原本想钟离会用什么理由搪塞或是拒绝，结果一听到他这么说她反而放心，“大家就是玩一玩，图个乐，而且离哥你相信我，你真的很适合。”

　　“那之前那个同学就不适合了吗？”白熠在心里自己吐槽自己乐，他向来反应快又很会毒舌，但这会是自己班上同学需要帮忙，他也就只是在心里想想这话。

　　钟离还想反驳什么，白熠立刻招呼：“小茹你们衣服呢？给离哥备上啊。”

　　“得嘞！”小茹知道白熠有心帮自己，拉着沈哲妍就跑。

　　钟离有些哭笑不得：“我长得很像□□大佬？”

　　“□□大佬一般都比较沉稳。”白熠故作严肃的下着结论。

　　午休时间小茹让钟离换好衣服跟着她们走一个过场，先看看效果。

　　班上同学知道下午有新演出，都很期待，大家中午干脆都不睡觉，帮着参演的同学们做各种准备活动，班里就跟菜市口一样热闹。

　　小茹她们给钟离准备的是一条香槟色的长衫，外加一件黑色带暗花的马褂，还别说，这衣服准备的真是有特色，钟离一穿上文化人的状态就出来了。午餐之后排练了一遍也都很顺利，只是小茹总觉得有哪里感觉不对，她摸着下巴像个导演似的问钟离：

　　“离哥，你多高？”

　　“一八五。”钟离淡淡道。

　　“啊，果然。”小茹拍手，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之前那个同学身高差了点，所以钟离穿上这身衣服就会短上些许。

　　小茹看着钟离露出来的白色板鞋发愁，虽然颜色上不突兀，但总觉得违和。白熠给她出主意道：“你们可以在他出场前放张桌子在那儿么？”他指了指等会的表演场地。

　　沈哲妍在一边摁开圆珠笔记下安排，小茹也说：“没错，可以用桌子挡一挡。”

　　“大佬一般坐着说话。”白熠这话是对钟离说的。

　　钟离看向白熠，这人在家和在外面其实很不一样。在家里他似乎总是在“欺负”人，在外面他却总是在帮助人，这样说好像显得白熠表里不一，但实际上恰恰相反，能被他“欺负”的，或者说他愿意主动“欺负”的实际上都是和他真正亲近的人。

　　他骨子里一直乐于助人，一直阳光明媚。

　　小茹让钟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又跑到前头去打量，其实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有什么地方差点感觉。她有轻微强迫症，这点感觉找不出来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就一直很难受。

　　白熠也跟着小茹站过去，他俩一手横放在胸前，一手靠在手臂上拄着下巴，同时皱眉看向钟离，跟两个侦探似的。

　　沈哲妍抱着本子，有些羡慕可以随意和白熠说话的小茹。

　　小茹还在纠结，白熠突然轻叹了一声：

　　“啊，我知道了。”

　　沈哲妍其实并没有小茹那样难受的感觉，钟离这样的造型她其实觉得已经足够。只是白熠和小茹都还在商榷，她便一直没有说话。

　　白熠回来坐到自己位置上，伸手进抽屉摸了半天，终于从深处掏出一只盒子，里面装的是他偶尔记笔记时才会用上的眼镜。

　　那是一副近圆形的乌金色镶边眼镜，白熠抻开镜腿，反过来往钟离鼻梁上架去。钟离一开始并不知道白熠要干嘛，等白熠拿出眼镜才明白，只是他没有想到白熠会直接给他戴上。他并不近视，这镜片虽只有百来度，可一眨眼还是有点晕。

　　小茹看到钟离戴上眼镜，心里那种不适感立刻烟消云散，她打了个响指说：“就是差这个！现在就很完美。”

　　白熠也觉得钟离很适合这样的造型，但他指的并不单纯只是话剧角色。而是这样的钟离更近人了些，他眉骨挺阔，眼窝比常人要深邃一些，如果不是他眼尾后面那颗小痣淡化了他的面部，他整个人看上去会更加锋利，现在有眼镜在前面挡着，这双眼里面原本蕴含的那些霜雪就都被阻隔。白熠想起抽烟的钟离，此刻他要是能单手执一根缓缓燃烧的烟卷，估计还能更□□一点。

　　其实只试戴了几秒钟，白熠脑子里却想到了很多东西，他见钟离眨眼睛，想到这眼镜有度数他肯定不舒服，于是略带愧疚的急忙帮他取下来。

　　一戴一摘，钟离好像从另一个世界切换回来，眩晕感消失，耳边喧哗依旧，不是冰冷的客厅，不是僵硬的长椅，给他温暖的人没有义无反顾的离开。

　　甚至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