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64、哥哥

　　白熠原本正在洗头，白漪说用他电脑传个照片，他随口答应了一声，但是三秒钟之后，脑海中像是被一根白线贯穿，心下一惊，花洒被他拍停，发梢上的水珠源源不断的往下滚，白熠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出了浴室。这才发现老白回来了，他都没来得及听清他爸的问题，张嘴随意敷衍了几句，就直奔房间。

　　白漪已经导完了所有照片，电脑也被关机，小妮子坐在他的书桌前盘着腿听歌。

　　他心里刚才已经预料到的结果好像又完全没有发生。

　　这是在跟他演哪一出？

　　最后还是白漪没忍住，摘下耳机在手指上一边甩一边绕圈。

　　白熠看他妹妹这个表情就知道果然。

　　他走进房间，默默把房门虚掩，老白好像在客厅和章傲南打电话，没有注意到他俩这里的情况。

　　“哥哥，要不要交待一下呀？”耳机线绕完，白漪又把它们从手指上一圈圈拉开，小脸蛋上一片坏笑。郑放觉得白漪和他哥哥长得不像大概只是因为他并不熟悉白漪，而且没见过白漪现在这副模样。白漪坏笑起来露出梨涡，其实神情和他哥这样坏笑的样子十分相似。

　　白熠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走进来大刀阔斧地坐下。他两小时前还思考过，觉得这事要跟家人们说起来很难，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然而现实就喜欢这样光速打人脸。现在他的亲妹妹一脸坏笑着要来质问他，质问他关于他觉得很难开口的这段恋情。

　　白熠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他猜到白漪发现这事之后内心反而舒了一口气。这会他虽是被询问的对象，但是气势上还是半点不落。只是白漪注意到，他哥耳朵都红了。

　　小妮子起了坏心思，一点点的逗他哥：“钟离哥刚搬来的时候，我记得某人还说他肯定比他帅呢！不知道他现在还会不会这样想？哥，你说呢？”

　　白熠：“……”

　　“啊，对了，你说钟离哥今天递花给某人的时候，他是不是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呀？”

　　白熠在心里吐槽，“我又没死，当然会跳个不停”。

　　小丫头难得看见她哥这样吃瘪，浑身感到痛快起来，继续捉弄她哥哥：“哎呀，也难怪，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有事没事还一起打个架，手受伤了还有人陪，钟离哥人那么好，某些人难怪呀，难怪呀……”

　　白漪说着就自顾自地乐起来，白熠起身把半湿的擦头巾盖在妹妹脑袋上，然后就是一通乱揉。白漪在毛巾底下咯咯咯地笑个不停，但是又比不过他哥力气大，推不开这人，最后还是白漪主动求饶：“哈哈哈，哎哟，我错了，哈哈哈哈，我错了，错了……”

　　白熠没好气的坐下，两兄妹打闹完彼此渐渐沉默下来，白熠刚才想说的话全都被揉碎了扔在一边，此刻他坐在床边，两手相握，背有些弯曲，白漪听见他哥沉静地问她：

　　“你不觉得奇怪吗？”

　　白漪了解他哥哥就像他哥哥了解她一样，其实也许哥哥想问的是你不觉得恶心、厌恶、或是反感吗。

　　老实讲，白漪很会察言观色，譬如今天见到沈哲妍，不久后就知道她喜欢自己哥哥，她直觉知道沈姐姐多半是一厢情愿了，但是也没料到他哥喜欢的人会是钟离。

　　她哥在饭桌上说他有喜欢的人的时候，白漪和敖朗那些家伙同样十分惊讶，她并不认识白熠班上的所有人，也不清楚白熠喜欢的人在班上还是在外面。她没有过于八卦这些事情，这点他们两兄妹出奇的一致，或者说他们一家都是这种性格。比如钟爷爷家从前只有他一人，后来莫名其妙的来了一个钟离，两家算在一起也吃过好几回饭了，但谁都没有挑头问过别人未曾主动开口提起过的事情。

　　这是他们和人打交道时带在骨子里的分寸感和尊重感。

　　白漪其实也很聪明，她道有些东西就是灯下黑，明明近在眼前却都瞧不清楚，等到拼图只差最后一块时，其实拼不拼上去事情都已经明了。她确实讶然，但一点也不反感，她并不知道钟离哥那边是什么情况，但是她对自己哥哥一向支持。

　　她的哥哥会跟她玩赖，经常耍小花招骗她，会故意夹她不喜欢的菜到她碗里，但是她的哥哥也会给她讲题划重点，会照顾她不能贪凉不能喝酒，会永远无条件保护她。她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喜欢上了另一个哥哥而已，她有什么好烦恼的呢，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她哥哥要永远幸福，永远健康快乐。

　　“哥。”白漪唤了他一声。

　　白熠的手还绞在一起，白漪起身把毛巾盖到他哥的手上，她在他哥的旁边坐下，两只脚丫在床边晃来晃去，她又叫了一遍白熠，然后说：

　　“哥，这事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也许从钟离哥搬进来的时候就注定了不是么？”

　　“这世界上千奇百怪的事情多了去了，你这一件一定排不上号。”

　　“我觉得喜欢就是喜欢，喜欢上一个人不应该用奇怪来形容。章参谋和老白互相喜欢肯定不是因为咱爸奇怪吧。”

　　小丫头说到这，白熠终于笑起来，他把毛巾从手上拉下，白漪见哥哥露出笑脸，于是问他：

　　“所以钟离哥知道吗？不对，他肯定不知道。”她还没说完就先自己反驳自己，然后又问：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我还没想好。”白熠刚才听了妹妹说的那些话其实很受安慰，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其实心思周缜，话里话外都在宽慰支持他。

　　白漪倒头笑起来，用脚踢她哥：“你欺负我的劲头去哪儿了，怎么这会反倒不敢了。”

　　见妹妹揶揄他，白熠又想去揉她的脑袋。他白熠活了十七岁，一路顺风顺水，成绩，学习，生活，几乎没有让他真正烦忧过的事情，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其实全都有。

　　可是钟离不一样，他曾经说过他想把他从冰柜里取出来，一点点捂热。他现在经常看着他笑就已经觉得十分满足，他并不确定对婚姻和爱情失望的钟离是否能够接受来自他的喜欢，毕竟他喜欢钟离只是他自己的事情。他的字典里本没有不敢二字，但有了钟离，不安和害怕也就都有了。

　　他怕把钟离吓跑，怕钟离不能接受，怕钟离对他失望。

　　白熠没和妹妹解释这些，把人兔子似的拎出去，老白看到，随口道了一句：“又欺负妹妹。”白漪做了个鬼脸便跑去和老白聊天。

　　她走时转过头望着白熠，眼睛里带着明亮的光芒，她用气音小声说：“哥，不论是多个嫂嫂还是哥哥，在我看来是一样的，你加油！”

　　说完人就跑了，白熠笑着摇头。

　　他的妹妹，谁敢欺负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