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63、发现

　　白熠这边刚复刻完表演，班上人都还没看够，杨晨一盆冷水就泼下来：

　　“等会记得打扫卫生啊。”

　　今天的清洁组纷纷哀嚎。

　　班上有女生在，白熠他们先去厕所卸妆换衣服。男生们都有些糙，用女生们刚才交给他们的东西随便抹了几把脸，就对着洗手台上的水龙头直接冲起来，先开始不觉得，等到出来吹了阵夜风才感觉到这天是真有些冷了。

　　敖朗嚷嚷着干脆把那位学长叫上他们几个人等会一起去搓一顿，大家纷纷表示同意，白熠说白漪等会也要来，希望大家别介意。

　　几个人今天都见了白漪，小姑娘十分伶俐活泼，怎么会介意。男生们清点好所有物品，叠好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全部都装进了原本的箱子里，尤文兴说他等会可以和顺子一起送回去，众人都道“辛苦了”。

　　何长远撩衣服把镜片上的水擦干，然后把沈哲妍她们刚才给他们的瓶瓶罐罐还回去，上面花里胡哨的全是外文，他也不知道还有种专门的东西叫卸妆水。

　　他还好东西又对沈哲妍道：“沈姐等会也和咱们一起去聚餐呗？”

　　尤文兴盖好箱子也说：“是啊，沈姐可以一起去，熠哥也在。”

　　这小子精的很，就喜欢拿白熠和她说事。沈哲妍看向白熠，他正在外面打电话，心道幸好没注意这边。

　　敖朗和钟离在商量去哪里吃饭，顺子在一边给家里打电话说晚点回去，龚平则是发消息交待。白熠跟家里说了一声之后又让白漪直接去店里等他们。他看到做清洁那几个人还在忙活，想到这些天女散花般的彩条都是他的手笔，于是也拿起扫把跟着扫起来。

　　沈哲妍和钟离也加入，人一多，收拾起来就特别快，没一会班上就干净如初，两边人挥手告别，舞蹈组加上今天没有晚自习的学长还有沈哲妍和林萌萌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初中部那边定好的餐馆奔去。

　　白漪正在捣鼓她的相机，看见白熠他们进来立刻起身招手：“这边！”

　　这餐馆其实还是当初敖朗撺掇钟离请大家吃饭的那一家，老板看着他们都跟熟人似的。今天大家格外开心，学长尤其兴奋，跟自己上了台一样，他问众人是否能喝酒，敖朗和尤文兴都说没问题，点完菜之后便让老板上了一些啤酒。

　　白熠会喝啤酒，望向钟离发现他啜了几口面不改色，就知道这也是个会喝的，他把手边的果奶给白漪推过去，警告她不准喝酒。白漪朝她个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但还是接过了果奶。

　　她把瓶子拿过来，也给沈哲妍和林萌萌添上：“沈姐和萌萌姐，咱们用奶干杯。”

　　三个女生很快聊在一起，沈哲妍越发喜欢这个小姑娘，她总是不自觉的注意白熠，于是便能看到白熠和他妹妹扯皮斗嘴以及各种小眼神的交流。

　　钟离对这俩兄妹早就见怪不怪，偶尔还帮着白漪对付她哥几句。

　　酒足饭饱，明天又是周末，可学长说他明天要早起，得先走，这顿饭本来就是含有招待他的意思，众人和他道过谢都让他路上注意安全。送别了学长，一群人吵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何长远扶了扶镜框，露出他一贯爱整蛊别人的笑意。他把一个空掉的易拉罐横摆上桌，然后伸手扭动让瓶子转起来。

　　瓶口停下对着白漪，她选真心话。本来就是开局，而且所有人里就妹妹最小，大家都没有难为她，随便问了个与白熠相关的搞笑问题就放过她。

　　沈哲妍希望那瓶子千万不要转到她，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不想来什么，什么就会铺天盖脸的砸来。瓶口缓缓移动，下一秒肯定对准她，结果林萌萌“不小心”撞了一下桌子腿，那个瓶子借到点力，又往前摆了一小会，正对着白熠。

　　沈哲妍松了一口气，在桌子底下偷偷捏了一下林萌萌的手表示感谢，然后又一起看向白熠。

　　白熠说和妹妹一样，他也选真心话。他心道这帮崽子也问不出什么问题，结果尤文兴率先举手，两眼放光似的瞥向沈哲妍然后悠悠地问白熠：“班长有喜欢的人了吗？”

　　店里此时突然安静。

　　正在喝奶的白漪听完立刻被呛到咳嗽，钟离赶紧给她递纸，小姑娘缓过劲，对钟离摆摆手表示没事，清了清嗓子然后又给尤文兴竖了个大拇指说：“我也想知道！”

　　这妹妹不要也罢。

　　经过白漪这样一闹腾无意中缓和了一下刚才颇有些凝固的气氛，白熠的手指摩梭在他面前的易拉罐边缘。这事他虽然很难讲给那个人听，或者说他还没有准备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讲给那个人听，父母或是妹妹也都不晓得该怎么去阐述，但喜欢那个人这件事自他想通那天起就一直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摩梭酒罐的那只手指停住，他轻笑而又坚定地说：“有。”

　　不知是谁的心跳漏掉一拍。

　　尤文兴故意冷笑一声不说话，拍了一下桌子，朝龚平和顺子使了一个我早就料到的眼神，敖朗和何长远异口同声地追问：“谁啊？”

　　白熠余光望向不动声色的钟离然后说：“那是下一个问题。”

　　众人“哎呀”一声，然后又迫不及待地的转起瓶子来，可惜那一局之后，白家兄妹再也没“中彩”，反而是开始叫嚣的最厉害的那几个人频频被罚酒。

　　终于散席，几个同路的人商量着一起走，何长远骑车回家，尤文兴和顺子把那一箱衣服一起扛到公交站点，打算坐车回去，龚平和敖朗则是先送沈哲妍和林萌萌去地铁口，两人再独自绕回来。

　　白漪和两位哥哥站在店口同他们告别，等所有人的背影都看不见后，三个人才一起回梓里。

　　路上白漪蹦蹦跳跳，说了些今天他们不知道的趣事，等上了楼，两兄妹这才和钟离道别。

　　白熠扔下书包打算先去冲个澡，白漪开始鼓捣她的相机，她今天还没好好看过所有照片。她一边翻看，心里一面在想事情。小姑娘机灵着，其实一顿饭下来，众人之间的关系就被她理清了个七七八八。

　　譬如坐她旁边的萌萌姐和她朗哥在一起了，爱起哄闹腾的尤文兴和顺子关系比其他人更好一些，何长远蔫坏，那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反而最好说话，至于沈姐嘛，她看向她哥的眼神，在同为女生的眼中看起来就会特别明显。

　　相机上的照片一张张滑过，落定在钟离给白熠递花那里，花都模糊掉了，这一秒刚好记录下来的是他哥和钟离相互对看的瞬间，钟离嘴巴微张，好像要说什么似的。

　　随手切到下一张图，白漪的直觉告诉她，她哥在桌上没有撒谎，凭她对白熠的了解，她哥也不屑于撒这种谎，只是沈姐姐啊，我哥喜欢的人大概率不是你呢。

　　哎。

　　白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玄关门响，老白加班回来，白漪扭头招呼了一声，问过几句家常，又跑去帮她爸倒水。章傲南出远差，年前能回来就不错，家里最近就他们爷仨。

　　白漪想把储存卡里的照片导进电脑，她折腾了半天也没弄好，发现是读卡器坏了，跟还在浴室的白熠询问过，这才开了她哥的电脑直接插卡导照片。

　　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他哥也肯定不是故意的。

　　电脑屏幕不断闪烁出刚刚加载好的新照片，白漪却愣在桌前，对着电脑里那张阳光明媚，画质构图都极为标准的旧照片失神。

　　许多情形在她的小脑瓜里闪过，趴在窗口看照片里的人搬进来，她哥哥说那人没他帅，后来听闻他俩同班，成绩还总能超过她哥哥，再后来他帮忙一起打架，他们成为好朋友，她闹着要他们比赛，她羡慕他们一起出远门，又等着他们一起回家吃饭，哥哥受伤他在，哥哥跳舞他也在，遇上钟爷爷他哥还会有意无意问起他的情况，就像刚才桌上他说完话之后也是第一个看向他，千丝万缕的画面最后定格在电脑里她抓拍时玫瑰糊掉的那张照片上。

　　他看照片上那人的神色分明和沈姐姐看他时一样嘛，只是我哥也太能藏了吧！

　　我的哥哥哟，我好像发现你的小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