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41、头发 白

　　白熠有了精神就想拉着钟离出去散心，但钟离以他不能吹风为由，把他堵在了房间里。白熠给手机充好电，一打开才发现家里给他发了好些消息都没有看到。

　　他一条一条的回复，慢慢安抚了章参谋昨晚没收到消息之后不安的心。明天就要返程，白熠想着给家里买点礼物带回去，钟离这才同意他出门。

　　出门前钟离让白熠多穿点，毕竟是晚上，他也知道自己回去要是被发现生病，肯定又会被唠叨，所以择了件长袖卫衣套上，他感叹还是章参谋出差经验丰富，他那箱子虽小，倒是什么都有，这样一想，果然，拉开箱子暗袋才发现感冒药什么的也都十分齐全。

　　他把那药盒子举起来在钟离面前晃晃，药片在小盒子里撞得“哐哐”乱响，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见钟离仍旧只穿了一件短袖，白熠又从箱里掏出来另一件卫衣，然后扔给钟离：

　　“不能光我一个人裹得厚啊，你要是病了，我也没法和你爷爷交待啊。”

　　白熠蹲在一旁拉箱子，钟离望着手上的衣服轻笑。他比白熠高上一点，但身材体量差不多，冒头套上，衣服大小也十分合适。

　　两人这会直奔之前被舍弃的那几个热门景点，想着晚上人肯定不会有太多人。和司机报了其中最有名的那一个，简单的逛了逛，吃了顿便饭，两人又各自挑了一些礼物。

　　回到酒店白熠被钟离安排着去吃药，自己则进了浴室。

　　酒店远处可能是在举办什么活动，有五颜六色的光柱不停闪烁，白熠就一边听着屋里的水声一边倚在窗台赏景。听见浴室门开，白熠回头看见钟离擦着头发走出来。

　　房间里的光都凝结在他的发丝上，钟离一动，那些光似乎就跟着他动，钟离微微偏头，像在擦耳朵，有水珠就顺着他额前的发丝“啪嗒”下落，白熠突然对钟离道：

　　“我给你剪个头发吧。”

　　“啊？”那是白熠第一次见到钟离这样懵懂疑惑的表情，半晌后他才理解，然后又听白熠道：

　　“之前就觉得你头发长了些，都挡眼睛了。”

　　“至少还能看得清是海报。”钟离擦着头，语气平稳。

　　白熠发窘，“啧”了一声，钟离这人就是喜欢这样冷不丁的用最平和的语气把人气个半死。

　　“那也不行，容易近视。”白熠接着说：“我小时候觉得别人戴眼镜特酷，直到自己近视，最不喜欢的就是戴眼镜。”

　　钟离视力一直很好，也没有过白熠小时候那种奇奇怪怪的想法，他捋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头发，淡淡道：“好像是长了些。”

　　白熠把椅子挪到浴室门前的吹风机下，让前台送了一把剪刀和梳子过来。他拿了一张没用过的干毛巾搭在钟离的脖子上，把人摁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接着把吹风调到热风帮钟离吹起头来。

　　手指穿插进钟离的发丝，先开始还是湿漉漉的一片，没一会就逐渐干燥，他控制把头发吹到半干不干的状态时，把吹风挂了回去。

　　他二人怕头发丝落一地很难打扫，于是取了一张感冒药的说明书过来让钟离举在自己的面前，用来接碎发。

　　浴室门前这块地十分狭窄，他俩手长脚长面对面一坐下脚就无处安放，只能伸长了腿往旁边支棱。

　　白熠劝了好久钟离才同意让他剪头，但也只准剪额前这一块，钟离道这里失败了还能补救，不然回学校就只能剃光头。

　　白熠说没那么严重，只把挡住眼睛的那点剪掉就好。

　　可是真等白熠坐在钟离面前才觉得有些紧张，他考试都没这么紧张过。

　　他们面对面靠的很近，背后浴室还有残留的浴液清香被小窗户外的风一点一点送过来，钟离的头发就挡在他的眼下，乌黑又柔软，他一眨眼，眼皮上一些零星的发丝就跟着颤动。

　　“你闭上眼睛。”

　　白熠怕钟离不闭眼他就要昏过去了，他又解释道：“小碎发飘到眼睛里，会难受。”

　　钟离此时就像个待宰的羔羊，只能是白熠说什么他做什么。他把那张说明书托到面前，遮了下半张脸，刚好露出山根，闭上的双眼和睫毛。

　　有微风从背后拂来，把钟离的头发拨动，白熠又看见他眼尾后面那颗淡色的小痣。钟离发色和眉毛都是极浓郁的墨黑，正是这颗不起眼的小痣，如同千里冰封雪盖中的一株嫩芽，破了他脸上的凌厉之势，让他面庞既深邃挺阔，却又有春风化雨般柔和。

　　“你别手抖。”

　　钟离出声，白熠回神，不知是不是因为挨得太近，他声音都放轻柔了许多：“本人十七，还没到得帕金森的年纪。”

　　钟离轻笑，那张说明书也跟着轻轻颤动。

　　白熠用梳子顺了下那些头发，然后用剪刀略微比划确定了一下等会要剪的长度，接着就听见刀刃摩擦发出的轻微“咔嚓”声。

　　寸长的发垂落，有一些飘到了脸上，白熠连呼吸都缓慢起来。

　　头发不是白纸，一次剪不了太多，加上酒店送上来的剪子并不是专业的理发剪，白熠能感觉到头发丝从刃端不听话快速溜走触感，于是又用梳子梳了几下，他直接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了一部分头发，手背擦过钟离的额头，又是一剪刀下去，碎发落在钟离的眼皮和鼻子上，他看见钟离的睫毛发出细微的抖动。

　　“别动，还有一点。”白熠轻声道。

　　剪了一会，他按住钟离的手腕向下，然后把粘在脸上的碎发拂到纸上去，钟离感觉到没什么动静后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两人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见自己的身影，头顶上方的灯光不甚明亮，仿佛正因为如此所以才需要屏气凝神的细细打量，不知相互看了多久，白熠的呼吸逐渐被打乱，错开眼神慌乱道：“剪好了。”

　　二人起身，钟离甩甩头，用手指扒拉了几下就去照镜子，他偏头看了两三遍，这才道：“这不等于没剪？”

　　白熠放好椅子，还能感觉到心跳过快，像是为了掩盖什么，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说：“这不是证明我技术好吗？”

　　“你哪里技术好？”钟离在镜子前反问。

　　“我哪里技术都好。”白熠本也只是顺竿爬，可是见镜子前面的钟离突然停下了动作，都是男孩子，瞬间了悟刚才那话的另一重意思，白熠面上羞赧，感觉耳朵都开始发烧，钟离也有些好笑，转过头道了一句：

　　“你技术还有待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