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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他说 豪华酒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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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华酒店的八楼人头攒动,热闹像一团火,劈里啪啦从里燃到外,钟无会牵着孟玉娇走上礼台,他们皆非新婚,没有像小年轻一样搞一些花里胡哨的仪式,只是简约又不简单的互相交换了对戒,台下掌声雷动,舒缓的音乐流淌在香甜的空气里,钟离和白熠伴着他们的喧嚣走了出去。
也许是酒店里面的空调开的有点低,白熠猛然踏进阳光里,突然觉得不舒服,甩甩头没在意。这会正是饭点,钟离和白熠随便选了个餐馆。
原本的计划是明天得空再去玩,眼下多出半天来,倒是惬意。白熠偷偷观察着钟离的神色,犹豫着该说些什么,关心的话过于矫情,他钟离冷了十几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白熠舔舔嘴唇道:“T市有什么好玩的吗?”
钟离并不清楚,他在很多个城市之间周转过,但除了读书,对其他的似乎都不精通。拿出手机来和白熠一起查,选了几个地方,估计全是人脑袋,于是都被否决。结账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老板,老板是当地人,给他们推荐了几个好去处。
白熠选了一个离他们酒店比较近的小镇,打算和钟离去逛逛。
通明河贯穿整个T市,近郊区有几处尚未开发的小镇,接连成片,朝南面水,果然人不算多,且风景秀丽。
白熠想拉着钟离一起玩,租了一艘小船,要去游河。
划船的是位中年男人,皮肤黝黑,两个少年和大叔一比,简直白到反光。那船极为普通,大叔大概也是见惯了这种小众游客,打算带着他们从河上绕小镇一周。
白熠坐在船上,脑子里想的是十年修得同船渡,嘴里问出来的却是:“你之后要留下来吗?”
这话问的十分委婉,钟离拉着领口像是扇风,垂下眼神道:“不会。”
白熠张了张嘴,就听钟离接着说:“我七岁的时候知道我妈可能不会要我,九岁的时候她果然没有要我。”
划船的大叔瞄了两个小伙子一眼,又继续划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钟离的嗓音极淡,在下午两三点的日光里,像冬雪渐消时挂在松针上的水珠,清冷湿润。
白熠想他该说出来的。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根本不认识他,我喊不出那两个字。”
“后来久了,就更喊不出来。他别墅后面有一个院子,夏天我睡不着的时候就去那里的长椅上躺着,我在那里躺过好几个夏天,但我估计他从来不知道。”
“我唯一庆幸的是他带回来的女人都还算客气……叔,能给支烟吗?”
钟离喊了背对着他们的大叔一声,男人回身审视了钟离一眼,从裤兜里掏出烟盒递给钟离一根,粗犷嗓音中带了点乡音,道:“别扔河里啊。”
“不会。”
白熠想让钟离别抽,却不忍心开口。
钟离就着大叔的打火机,吸了一口,像是终于把堵在心里的烦闷混合着烟雾一起吐了出来。他的手指十分好看,骨感修长,指甲饱满圆润,稍微用力的时候手背青筋微微显露,会在白皙的皮肤下拉扯,白熠看着他的手想,这么好看的手不应该只用来夹烟。
“孟玉娇第一次来别墅的时候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老实说,确实没想过他居然还能对那种东西抱有期待。”
“那种东西”大概是指婚姻,白熠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对这种东西怎么看?”
钟离把手靠在船舷上,烟雾被风吹向远方:“我?我不知道。”说完这话钟离笑了起来,白熠觉得这是他的真心话。
“那你之后怎么打算?”
“我好像除了死读书,就什么也不会了。”白熠也笑起来,这话若是给敖朗听到,估计能当场跳船。
钟离说起这些的时候都是极为平淡的样子,他与世界的联系都来自于家人,可他与家人们的情分太薄,导致他与这个世界的关系也很薄弱,蛛丝一般,在风中飘飘荡荡,一捞就断。
他当初来S市,除了这里离T市很远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在那里出生,那两个摒弃他的人曾经在这里相爱。
那片故土他很陌生,但时间恰好走到这个刻度,于是他想回去看看,提前办好了转学手续,他告诉罗叔叔第二天就走,孟玉娇也在,这话他是故意说给她听。
至于谋害她女儿那种无稽之谈,他甚至都懒得费力气去辩解。
那是他和孟悦的初见,钟无会在和简兰离婚后又娶了两个女人,但是都没有孩子,孟悦来别墅的时候,他只是挑了挑眉,并未做他想。
“你会一直住在这里吗?”那是孟悦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以为所有的小女孩都是这样刻薄,对此并未理睬。他在院子门口看书,心里思索着钟无会似乎对这个女人不太一样。孟悦也许是不习惯或者说不喜欢他的沉默,她认为那是对她无声的挑衅。她把钟离背后那个大花瓶推了下去,试图引起钟离的注意。
这确实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姑娘对他不喜欢的情绪显而易见,他无所谓,但仍合上书,起身去检查小姑娘有没有受伤。这姑娘也许也没有想到那花瓶砸下去会发出如此巨大的声音,吓得不敢说话,孟玉娇听到声音跑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钟离拿着书转身离开,孟玉娇把女儿圈在怀里,对着他的背影咒骂:“你就是个灾星!”
他回房间放书的时候才发现许是被碎屑溅到,小臂上破了一条口子。随便用水冲了冲,他又开始查询S市的各所学校,再后来他便孤身一人来了这里。
他在很多学校读过书,见过许多类人,钟无会和简兰甚至是林误一家都觉得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但实际上他能很轻易的在不相干的人面前做到这些。
但就算他能做到,或许他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还是会在无形中拒人千里,所以他这些年并没有什么朋友。
白熠一家是个意外,意外在于白熠原本是不相干人群当中的一个,但是他像站在星轨上屹立不动的一个定点,绕了一圈,又和他相遇。
他对友情这种事不擅长,做起来有些笨拙和莽撞,就像带他来参加钟无会的婚礼一样,就像出发前白熠发消息告诉他“我睡不着”,他捧着手机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一样。
那天下午钟离说了很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白熠说这些,可能正是因为白熠与旁人在相同的不相干之间透露出来的那一点特殊性,这点特殊性让他愿意把白熠尝试划入朋友的范围。
也可能是因为他早已对未来做好了安排,而他的安排里没有白熠。
所以才能这么坦然的对你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