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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因故
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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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无会翘着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上,钟离坐在长沙发的一端,孟玉娇终于从化妆镜前转过身,三人以鼎立之势分坐各自沉默不语。
最后还是孟玉娇先破局:“小离既然回来了,就先住几天,这假期不还有些日子么。”
钟离当然懂孟玉娇的弦外之音,她自然是希望钟离从哪来回哪去,当初在别墅第一次让孟悦和这小子见面,就被他吓一跳,她和钟无会只是刚出去一会,回来家里那个十几万的大花瓶就碎了个稀巴烂,悦悦在一旁被吓得不说话,如果稍微晚些回来,不晓得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这小子性格孤僻,对谁都爱答不理,也幸好他自己识趣,滚得足够远,省了她劳神费力要受做后妈的气。
钟离并没有看孟玉娇,像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钟无会还是想说等钟离在外面疯够了就回来,于是在两边和稀泥:“之前你走了你孟阿姨还担心了好几天,连你妹妹都在问,说哥哥去哪儿啦。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这家肯定就有你一天,你看你肯定还是关心爸爸的,不然也不会大老远跑来,爸爸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你要是还想跟爷爷住的话,那就再待一年,等你高二的时候再回来。”
钟离头疼,终于还是忍不住驳了一句:“我今年就高二。”
钟无会脸上突然有一阵尴尬,他常年在酒桌饭局上应酬,可钟离这半大小子却经常能给他压力。钟离看他的时候,总能从他那双淡如秋水的眼睛里看到另一个女人倔强的影子。
那女人曾经说他掌控欲太强,钟无会想就是因为他控制欲不强所以才让那女人飞了大洋彼岸。现在他放儿子出去,可又被视作是不管不顾,他实在猜不透钟离冰冷冷的外壳下想要的是什么。
钟离神色漠然,孟玉娇当然是希望钟离最好摔门而出,可这小子年纪轻轻却一派成熟稳重之风。
钟离摸出一张卡来,递给钟无会:
“里头本来有三十万,我擅作主张拿了二十万给爷爷,你应该不会不同意吧。”钟离的话虽是问句,但听起来更像是告知,钟无会当然不会不同意,他这些年正愁没法给钟承庸尽孝,虽然他老头远隔千里,但毕竟是他父亲。
接着钟离又道:“卡里还剩五万,我挪了五万出来做学费,剩下五万还给你,你放心我用掉的那部分之后也会还给你,就当是现在和你借的。”
钟无会拿着卡不知所措,他儿子没和他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他一时间有点不能消化。
钟离看着钟无会脸上有些茫然,竟觉得有些可笑,所以他也真的笑了出来,他又道:“我在那边很好,虽然你没问,但我想说爷爷也挺好,我谢谢你之前打电话给他知会我要过去的事情,至于以后我有自己的安排。”
钟离说完,语气依旧很淡然,不是歇斯底里或是怒吼咆哮,他体面的像是在谈论另一个人的未来。
钟无会终于抓住重点,他儿子是翅膀硬了也想飞了?
“你才多大,能有什么安排,你把这卡给我,你以后怎么办?咱们爷俩亲父子你跟我谈什么借不借,还不还的!”
“我不会在爷爷家常住,但至于以后我觉得现在也没有说的必要。”更没有和你说的必要。
“你也想出国?”钟无会捏着那张卡,质疑的声音竟有一丝颤抖。
钟离最初的计划是借住在那个他只见过几面的爷爷家,等高考一过自然可以再不回家——无论是哪个所谓的家。如果可以,他想等之后攒到一笔钱再申请国外拥有最好天文系的学校,那样就再也不用守在空荡荡的家里,等不到真正和自己亲近的人。
周遭瞩目皆无亲,便就抬头看看天吧。
比遥远更遥远的地方,璀璨过现世。
这会钟离不明白为什么钟无会认定了自己会出国,还强调是也要出国,他并不奢求钟无会能立马理解他,他只知道钟无会爱钱,所以他把钱还给他,如果钟无会有需要,他以后会把这十几年钟无会给他的都一并还给他,他们父子之间并没有什么可笑的亲情牵绊,用钱可以算的很清楚。
孟玉娇在心里冷嘲,她并不觉得这种半大点的小年轻脑子一热能说出什么靠谱的话,还还什么钱,做作至极。听说成绩不错,看来也就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废物,空长了一副好看皮囊,内里跟草包似的。
钟无会见钟离不应,又重复了一遍:“你也想出国?”
出国不是什么大事,钟离不明白钟无会为什么突然有些激动,连孟玉娇也不明白。
十几二十年前正是流行出国热的时候,钟无会和简兰也正是在一场国际交流论坛上认识,那时候两人都正值青葱岁月,理想抱负相似,简兰清水芙蓉,钟无会面如傅粉,他们一拍即合,周围人都说这俩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们在国际交流会上相识,可也正是这场国际交流会让二人后来产生巨大的分歧。钟无会想念完书在国内发展,他有些胆怯于国外不熟悉的发展环境,简兰胆子则大的多,长了一颗拼命想要去国外闯荡的心,钟无会那几年一听到“国外”二字就头大如斗。可是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决绝,后来竟然带着儿子和他离婚,他甚至还没听到钟离学会叫他一声“爸爸”。
简兰刚怀上钟离的时候,他们的分歧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暂时打断,钟无会本以为简兰有了孩子就能一直留在他身边,不再出去抛头露面,于是加倍努力赚钱在外应酬,简兰曾经有过被动摇的念头,毕竟钟离一点点在肚子里长大的变化,她感受最为深切。可是钟无会衣服上莫名的香水味,无端出现的女人发丝,一次次把简兰刚冒头的念想无情斩断。
怀孕期间颇为辛苦,她整夜整夜的胡思乱想,挺着大肚子到最后甚至不愿再去深究,她想让自己像钟无会说的那样去信任他,可钟无会在她临盆那一夜没能赶回来,也许骆驼在那个时候就被压死了。
儿子出生,他们商量着取名为“离”,意思是永不分离,可现实却如此讽刺,钟离的出生让简兰以为这个家终于可以回归正轨,但事实并没有。她年轻时向往大洋彼端的喧嚣和繁华,这种子本就在内心扎根已久,当初没斩尽,立马就死灰复燃。
她有实力,离婚后孤身在外辗转奔波,对钟离疏于照顾,可她自问给了钟离她能给的全部,送他进国际幼儿园,读国际小学,简兰想把儿子带到国外。
可是直到有一天她认识了一个伦敦男人,那男人终于让她在风雨飘摇中找到依靠,男人似乎拥有她幻想中的一切,她理所当然的坠入爱河。男人对简兰很包容,可唯独没有包容下那个九岁的儿子,他对简兰说,没事的宝贝,未来我们会有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小宝贝。
简兰知道儿子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可直到她把儿子送到钟无会身边也还是没明白这是为什么。
男人和女人彻底相爱,可直到这股爱分裂变质,他们也没能告诉钟离何为母爱,何为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