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35、见面

　　白熠睁眼起床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简单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可是刚换好又想起这毕竟是婚礼，低头看着自己敞开的白衬衣，思索着会不会太随意，他正在纠结，钟离提着早餐回来。

　　“吃饭。”见白熠应该是刚洗漱完的样子，钟离放下东西把人叫过来。

　　白熠和钟离坐在唯一的桌子边一起吃早饭，他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问钟离：“我这样穿行吗，会不会不太正式。”

　　“他都结四回婚了，还要什么正式。”

　　白熠本以为再婚的意思可能是钟爸钟妈才离，一时间听到钟离这话差点被小米粥噎到，他想象不出来钟父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有这么好的儿子，不仅不要他还结婚离婚这么多次。

　　准备出门的时候钟离说短袖有点冷，于是又回屋添了件衬衣罩在外面。

　　两人吃完饭下楼，昨天是夜里都没看清这座城，今早出来发现和S市其实差不多，皆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今天太阳高照，白熠心想倒也适合结婚，本来国庆就是一帮人扎堆结婚的日子。可是看看钟离又看看太阳，心道他刚才加什么衣服啊。

　　他们离等会举办婚礼的酒店很近，打算散步似的走过去。

　　白熠并不知道这座酒店在T市是什么地位，但是只看外观也知道光顾的人群必定非富即贵，他俩各自一身休闲衬衫，走到这里突然格格不入，白熠和钟离都觉得没什么，可进了大堂偏偏有不少人对他们行注目礼。

　　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面带微笑的朝他们走来，询问了几句，大意是说今天酒店都休息不做生意，钟离淡淡道：“我们来参加婚礼。”

　　制服女人看了两个少年一眼面上仍是标准笑容：“那请您二位出示一下请柬。”

　　钟离和白熠对视一眼，他哪来的什么破请柬，他压根都没打算来这。

　　钟离对女人说了句稍等，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没过五分钟，另一位穿着制服带着耳麦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让女人退下，然后对钟离和白熠做了个楼上请的手势。

　　今天整座酒店都被承包应下，只在八楼接了一场婚礼。女人不清楚这俩小年轻什么身份，竟然能让经理亲自下来接人，暗自庆幸自己刚才还算客气，没把人随随便便赶出去。

　　经理很热情，他和钟无会认识，听了老总的吩咐，直接把钟离带到了钟无会正在休息的房间。

　　房间里钟无会正在喂孟悦吃红枣，孟玉娇坐在一旁闭着眼化妆，白熠想说“我在外面等你”，结果就被那位十分热情的经理一起请了进去。

　　钟无会看到钟离进来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孟玉娇也睁开眼，看清来人后，眉头有一丝不悦，而后又示意化妆师继续。

　　白熠注意到他们没进来前虽然还有旁人在场，但这三人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家三口，温馨的恰如其分。他站在钟离背后，见钟离肩膀挺阔，肩胛骨却倔强的从衬衫后面显露出形状，少年被一室暖光包围，脖颈上的骨头突凸起，有说不清的寂寥与生分。他想起他和他的初见，南门球场外的马路边，彼时明明蝉音轰鸣，他的身影却落拓清冷。

　　孟玉娇伸手招呼孟悦去她身边，钟无会笑着起身迎钟离。

　　“来之前怎么不和爸爸打个电话，早知道我让老罗开车去接你，来坐这。”

　　钟离走过去，钟无会像是才发现钟离后面还跟了个人，他问：“这位是？”

　　“我同学。”

　　“叔叔好。”

　　白熠在外面一贯好学生做派，招人喜欢。

　　“啊，是是，昨天爷爷和我打电话说过了，瞧我这记性，既然是小离的朋友那就快坐。”

　　白熠挨着钟离在沙发上坐下，他看见钟无会那张脸就明白了这老男人为什么能结婚这么多次，也明白钟离刀削斧凿般的面庞是继承了谁。

　　钟无会话里话外故意透露出爷爷的电话，表现出和钟离十分亲昵的样子。可钟离自打进了这家酒店就没笑过，白熠看的憋屈。

　　小姑娘准是新娘的孩子，怯生生的朝他看过来，可眼神里分明写满了敌意。白熠道这孩子还太小不会掩盖自己的情绪，如果是白漪估计会在一边嗑瓜子看戏。

　　镜子里面的女人闭着眼，化妆刷在她脸上拍拍点点，白熠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看上去十分年轻，完全看不出来有个孟悦这般大的女儿。

　　钟无会看着儿子，仍旧是那张冰冰冷冷的表情，可今天是他和孟玉娇的好日子，而且还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好发作，见钟离身上的旧衬衫，没什么话说的钟父好像终于抓住什么，对钟离道：

　　“前几天厂商刚好送了几套最新款的礼服来，小离要不要去换换。”

　　白熠心道您白长了一张会说话的脸，这不是往钟离身上扎刀子吗？

　　钟离面无表情道：“不用，我一会就走。”

　　“走什么啊，你瞧你之前一声不吭就跑了，贝业街那房子还空着呢。”

　　白熠扶额，根本不是房子的问题，这不还是在撵钟离走吗。

　　钟离记得他和罗叔叔说过自己要离开的事，孟玉娇当时也在场，不过这会也不再去计较这些，只道：“空着就空着吧，我还得回去。”

　　“你说你一走就走那么远，那边学校生活都还跟得上吗，要我说不如把那边学校退了，赶紧回来。”

　　钟离抬头用淡漠的眼神扫了钟无会一眼，答了句“还行”，既没反驳也没争论。

　　白熠听到这总算是明白了钟离他爹有多不着调，T市高考是全国有名的地狱难度级别，S市虽然差点但也不是那么简单，可是钟父把换学校说的就和点外卖一样简单，白熠心里为钟离叫苦。

　　孟玉娇从钟离进来就没打过招呼，似乎是连装一下的面子都不想给。孟悦叫了声妈妈说了两三句悄悄话，然后让人把孟悦领了出去。

　　“悦悦先去找姨妈玩，妈妈等会过来找你。”

　　女儿出去，孟玉娇没一会也让化妆师跟着出了门，屋子里只剩钟离，钟离他爹和那个钟离肯定不会叫妈的女人，白熠觉得自己在这有些碍事，想着这三人必定是有话要谈，于是先和钟离说了一声，再向两位长辈打了招呼告辞。

　　他觉得那屋子的气氛沉闷，远远不像钟无会想要表现出来的那般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