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24、天文 说

　　说是一堂大课，实际上这位老教授坐在讲台上，旨在给大家分享一些学习物理的经验和趣事。之后竟又做起招生的工作，大肆宣扬了一番自己所待的高校及物理系，下面的学生们开始时还有些说话的嗡嗡声后来被老教授的几个趣事逗乐都开始对先生任职的学校心驰神往。

　　白熠一个下午的瞌睡都在见到林误这个男人的时候完全清醒，那些笑话他完全没乐。老教授讲完了话便介绍起林误来：

　　“这位是林误，其实和在座的各位同学们比起来长不了几岁，如今在我们物理系研读，也是我的学生，同学们如果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也可以让这位学长给你们支支招。”

　　老教授为人和蔼健谈，语气间自有一股学术大牛的骄傲气势，众人自然就对他口中的林误起了刮目相看的意思。

　　白熠抬眼，林误坐在台上做了个让举手同学回答问题的手势。他确实年纪不算大，但正因为他年纪轻轻就已入得大佬门下，还能在国外国内各种场合带着他，这就足以说明林误在学术上的功底深厚。

　　这样优秀的青年才俊确实令人瞩目，底下刚开始就有不少女生议论他，这会更是绞尽脑汁想要提出一个好问题让林误来回答。

　　钟离喜欢的是这样的人？

　　大教室听课较为随意，没有按照班级上的位置来坐，西楼的理科班齐聚一堂，班与班之间互相穿插，白熠看见钟离坐在右边靠窗台的地方，身边几个女生跃跃欲试，倒是他抱胸靠椅的坐着，像一张画，不怎么动。

　　如果林误和钟离真是那样的关系，他又何须动弹，林误整个人都是钟离的，他们互相拥有彼此的全部。白熠思及此不免觉得心里发涨，可面上仍只是转着笔，不动声色。

　　分享结束，老教授被校长邀请到楼上办公室小聚，年级主任和老倪也跟着去，各班班主任开始招呼自家兔崽子们放学，说了些注意安全的话。学生们方才多半是一边写作业一边听讲，这会收拾完就开始往前后两个大门涌去，不一会阶梯教室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白熠收东西向来慢，这会又一直盯着钟离的方向看，他看见教室后门闪过林误的身影，钟离往那边去。手下的速度立时快起来，他就是想去瞧一瞧，没别的意思。

　　他这么说服自己。

　　汇英楼背面过了桥是个花园，白熠看见钟离，他这会反倒没了早上不等钟离的意思，挎着书包三步并两步的跑了上去。

　　“怎么不等我？”

　　他 “恶人先告状”，钟离转头看他。彼时风起，园子里的香樟树被吹的哗哗作响，发黄的叶子乘风而下，在钟离的背后飘零起舞。

　　钟离没开口，白熠分明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林误走来，他倒是先问起来：

　　“这是你同学？”

　　林误看着白熠，话却是对钟离说的。

　　钟离点头：“是。”

　　白熠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个三百瓦的电灯泡，可“贼心不死”，胸腔里憋得慌：

　　“林老师好，钟离是我同桌。”

　　林误听到白熠的称呼爽朗大笑，又说：“我和你们一样也还在读书，虚长几岁而已，不是什么老师，叫我林误就行。“

　　林误神态大方自如，白熠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幼稚到极点的小朋友。

　　“昨天回来的晚，正好这个点出去吃一顿，小离就当是为我接风洗尘。”林误揽住钟离的肩膀，大有商量的意思，白熠刚皱眉，就听林误接着说：“这位同学也一起来？”

　　白熠介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向钟离，他这会骑虎难下，心道自己有些蠢，明摆着别人要去约会，自己跟着去算什么。

　　却见钟离拂开那只手，淡淡道：“一起去也好，我对这边都不熟。”

　　“要和章阿姨说一声吗？”

　　白熠刚泛起来的那点尴尬之情被钟离一句“不熟”给压了回去，你小子都在这边呆了一个月了还说不熟，合着我只是个选餐厅的工具人。

　　“我跟章参谋说一声就行，林……林大哥想吃的什么？”

　　白熠琢磨了一下称呼，望向林误，林误笑了笑道：“不如就火锅吧，国外待了一星期，嘴巴淡的都快没味了。”

　　白熠正要应承下来，却听钟离道：“他不吃辣。”

　　这下轮到林误和白熠二人同时没话，白熠在心里翻了一圈过往的记忆，他不记得自己和钟离说过自己不吃辣啊，倒是林误笑起来，眼神往白熠飘去，算是正式打量了一遍这位同桌。

　　“我没事，咱们就鸳鸯锅呗，正好不远有一家，味道还成。”

　　一行三人往白熠说的那家店走，直到落座白熠才开始思考，怎么自己就跟了过来。这顿饭林误做东，点完餐看着穿着校服的两人道：

　　“都还是学生，不能沾酒，就让服务员拿几瓶饮料过来吧。”

　　白熠在心里腹诽，这位大哥你装什么大尾巴狼，钟离抽烟肯定就是被你给带坏的，今天要不是我在，这小子还不得被你灌醉？

　　“白同学想考什么大学啊？”

　　火锅一清一红，在面前咕噜噜地翻腾冒泡，白熠正戳着碗里的从葱花吐槽，大尾巴狼突然冲他“发难”。

　　他一向成绩好，但这个问题确实还真没认真思考过，白熠说：“嗯，还没想好，现在才高二，先走走看吧。”白熠喝了一口豆奶，挑眉看了一眼钟离，“钟离呢？”

　　钟离拿着筷子，仿佛没想到白熠突然问自己，他道：“学校没定，专业的话……”

　　钟离话音未落，林误接到：“还是天文？”

　　白熠想到钟离的头像，他记得钟离说那后面有看不见的群星。

　　“嗯。”钟离点头。

　　天文，那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很遥远的专业，不过和钟离倒是莫名相配，白熠看着钟离，火锅腾起的烟雾，终于让这人沾了点热乎气。

　　如果是天文，好像也行。

　　洪荒亘古，星汉灿烂，有宇宙作伴，咫尺间讨论的是亿万万光年外的世界，须臾长存，光明永恒，最亮的星原来已经移动到了他的身边。

　　那我也天文吧。

　　白熠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