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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林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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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熠靠在椅子背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晕眩出五颜六色的小点,眨巴眨巴眼睛,它们潮水一般褪去,而后又立马重新覆上来。
他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一杯水,趿拉着拖鞋把那拿杯水拿到屋外去倒掉,然后站在饮水机前,慢悠悠的等着水重新烧开一轮。
饮水机上的指示灯跳转成绿色,白熠背对玄关重新接了一杯水,屋外有轻微响动,是走过楼梯间是踏亮感应灯的声音。把杯子喂到嘴边,眼皮却不自觉地往天花板上抬起。
白熠心想钟离一定是在楼下抽完了那支烟,又散了会烟味才回的家。
可是钟离居然会抽烟,他那张淡漠又平静的脸在白熠脑子里转了转,白熠还是感到有一些诧异,他不是反对谁抽烟,只是钟离这种一看就是常年会像标兵一样被挂在宣传栏上的好学生怎么会抽烟呢?
他抽烟的时候会想谁?谁又会被他想起?
好像突然明白了他嗓音里那点磨砂般的磁音从何而来。
白熠不是一个爱做梦的人,却在那天早上快醒来之前做了一个杂乱无章的梦。梦里他只看见一双鞋,是那双带着旧色的红鞋子,钟离的鞋。鞋子的主人朝他走过来,他本想叫住他,可是钟离却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从他身边掠过。白熠转头望去,道路尽头有一个人正在等钟离,他想过去叫住钟离,可双脚像被粘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近视,看不清等钟离那个人长什么样,只好眯起眼来使劲瞧,结果看到钟离正在和那个男人接吻,心里无名窜起一阵怒火,脚步就在此刻突然轻松,他跑过去想给那个人一拳,可将两人硬生生分开之后,却骤然发现那个男人是他自己的脸。
梦里白熠的拳头没有刹住车,另一个自己尚未在反应过来之前正好挨上一拳,刚好揍在自己还没完全好的颧骨上,白熠是被痛醒的。
他醒来摸了摸自己的右脸,这才发现自己刚在整张脸都压在了手机上。划开手机一看,才六点过五分。他家离学校近,所以一般不会这么早就醒来。
摸了摸颧骨,白熠半坐抱着被子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梦,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然后又懊恼般的把手插进脑袋里烦躁地搓了一把。
脑子被驴踢了吗?为什么会梦见这种场景,白熠暗自在心里把昨晚见到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骂了一遍。
反正都早起了,连睡回笼觉的心思都没有,干脆直接去洗漱。白熠收拾的很利索,还去梓里外面买了够一家人吃的早餐回来。他慢条斯理地啃完包子,白漪这时候才起床,看见她哥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还以为自己看错时间要迟到了。
白熠喝完热乎乎的豆浆,捞起书包就走,他方才吃早点的时候就在纠结要不要等钟离,这会做好了决定,直接就奔了学校。白漪听见她哥出门,从洗漱台刷着牙退到客厅又连连看了几遍时间确认自己不会迟到,暗自吐槽不晓得她哥今日走的是哪个国家的时间。
白熠到班上的时候很早,早读开始的时候钟离都还没有来,他心道该不会是自己没和钟离提前说,那小子就一直在楼下等,翻了一篇书又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钟离没那么蠢。
终于看见钟离走进教室的时候,白熠舒了一口气,等钟离在他身边坐下时,白熠又道自己干嘛老是要关注钟离。
钟离并没有开口问关于早晨白熠没等他的事,早先打好的腹稿都没派上用场。
上午是两节物理连堂,一班的物理老师是外省聘来的教师,四十多岁,人瘦得像根干柴禾,每天穿着不重样但款式基本一致的横条纹的短袖,用皮带把衣服下摆扎紧裤子里,若是冬天最多再加一件卡其色夹克。老师姓倪,上课最爱抽学习好的回答问题,按老倪自己的话说,看学生把自己板书的难题一一解答出来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证明他教的好。
老倪上节课讲解了一个新的重难点,又讲了几道例题,这节课刚一开始,就抬起他那只干瘪枯瘦的小臂在黑板上大书特书。学生们看着看着就垂下了脑袋,这又不知道是老倪从哪儿扒出来的八二陈年老题,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此题无解的意思。
“不要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嘛,咱们一班滴底子还是很强滴嘛,给大家五分钟时间,等会咱们请几位同学上来上来试试。”老倪说话有口音,爱把“的”说成“滴”,还喜欢在每句话结尾加个“嘛”,话说起来总是抑扬顿挫。
过了一会大概是见同学们都眉头紧锁,老倪终于良心发现黑板上的题太难,于是又大发慈悲的说:“行,那就再给大家五分钟,小组讨论一下,用上节课讲过滴知识点相信大家很快就可以算出答案滴。”
班上人都不知道老倪为何如此乐观,总是对他们抱以盲目的自信。坐在前排的同学们抱着本子和笔一脸愁容的转过身去,和后排的同学讨论。
何长远和同桌拿着抄好题目的本子转过身,白熠和钟离都没说话。
“两位大佬有头绪吗?”何长远叼着笔盖视线在白熠和钟离的脸上各扫了一圈。
白熠整个早上心思都没在课堂上,这会拿着笔在手上转半天,根本没有在想解题的事。钟离面前就摆了一本物理书和便签,便签上写了几个关键词,算是他的解题思路。
钟离见何长远一直在张望便把便签递过去,纸上的字体干净大方,写了几个转化步骤和关键式子,何长远看了半天没看出来个所以然,把便签又还给了钟离。
“果然是大佬,根本看不懂。”
“其实就是上节课的重点,换了种套路而已。”
白熠听二人说话的时候转过来望向钟离,看着钟离一张一合的嘴唇,不自然的想到自己早上那个梦。钟离皮肤很白,嘴唇不是那种鲜艳的红,像是圆筒冰淇淋最后淋上去的一层甜浆,粉粉的,带一点水泽。这会他说着话,白熠脑子里却开始浮想联翩,如果真的是自己吻上去,是不是会和冰淇淋一样软,一样甜?
还有昨晚那个男人,他是真的吻了钟离,还是自己眼花,亦或是和自己的梦一样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玩意儿,可如果是梦,那又为什么会梦到这样荒唐的场面。
“白熠。”
“白熠。”
老倪连叫了白熠两声,白熠这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何长远和他的同桌已经转过身去,白熠站起来,被叫讲台上去解答难题。
可他这会哪做得出什么物理大题啊,就是牛顿掀开棺材板走来附身他估计自己也做不出,他连题目都没看。
课桌上伸过开一只手,修长洁白,骨节分明,那只手夹了一张便签,刚才给何长远看的那张。钟离示意他拿着,白熠还没看清钟离的表情就带着那张便签上了讲台。
走上去的时候晃了晃脑袋,好像要把那些原本不该出现在光天化日下的旖旎画面全部赶出大脑。
白熠站上讲台才开始看题,身后几十双眼睛都看着他,他就算做不出来老倪和下面的人都不会说什么,这只是一次课堂活动罢了,可是他唯独被钟离的目光看的芒刺在背,尽管他知道这双目光向来沉稳安静,不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白熠一鼓作气,稳住心神,又精读了一遍题目,这题实在巧妙,好再他本就机敏,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点点写起来,手上的便签倒是没派上用场。
老倪看着白熠狗刨的字迹轻笑着点了点头,笑容在他干巴巴的脸上扯出几条沟壑。
“嗯,不错,看来班长还是很不错滴。”老倪把白熠放回座位,一班的人都很聪明,其实大部分人在看到前几个步骤时就已经恍然大悟,这会老倪开始在台上为学生们讲解起其中细节。
白熠回到座位上来开椅子坐下,那张便签被他折起来,绕着虎口不停的转圈,他也没还给钟离,不一会就打响了下课铃。
白熠一整天心不在焉,今天本就是周五,他开始发懒,希望快点放学。下午本来倒数第二节是每周例行的班会课,结果中午杨晨通知大家班会和最后一节自习连在一起,让大家收拾好东西去阶梯教室上课。
海中是老校区,原本的大礼堂最近正在返修,于是近段时间的大活动都挪到汇英楼对面的阶梯教室去,这教室很大,能容纳一整个年级的学生。
白熠听了杨晨的安排原本想翘课,结果班会之前杨晨让他和沈哲妍一起去接待要在阶梯教室上课的老师,他没了溜走的机会,只好去接贵宾。
他和沈哲妍在阶梯教室外等贵宾,沈哲妍和白熠小声说着话:
“也不知道这位贵客什么来头,希望等会别耽误咱们放学时间。”
沈哲妍和白熠收到的消息是学校为西楼的理科班请了一位物理教授,说是校长的好友,请了好多回,近日回国刚好抽出时间来为学生们讲一堂课,不算讲座也不收费,给足了校长面子。
白熠懒洋洋的和沈哲妍说着话,待看清教授旁边跟着的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时,忙咽了一个哈欠。
那人西装革履,春风拂面。
这是昨晚和钟离亲…亲吻的那个男人?!
白熠听到他和周围老师介绍自己时说:
“各位好,我是林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