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25、火锅

　　“你家老爷子身体还行？”这顿饭吃的悠然，林误早就瞥到白熠和钟离脸上没好全的伤，视线在两人不知道的时候逡巡了好几圈，这会也没把白熠当成外人，开始聊起钟离家里人的事。

　　“还成，要不是我来，估计能整天都不着家。”钟离语气没起伏。

　　白熠捧着自己的豆奶，默默把耳朵竖起来。

　　“我在国外倒是见到她了。”

　　白熠不知道林误说的是谁，但钟离拿住筷子的手明显一顿。

　　林误接着说：“她好像过的不太好，没了以前的精气神儿。”

　　钟离垂下眼，抬起后依旧是一贯疏离冷淡的脸：“好也成坏也罢，那是她自己选的路。”

　　“你就不想她？”

　　白熠越听越迷糊，他不知道二人对话中的人是男是女，和钟离是何关系，但这句想不想的话一出来，钟离的眼神突然就变了。

　　不是上次打架时泄露出来的愤怒与不满，而是一种怅然和失望。那情绪像在他身体的土堆里埋葬了很久，突然被林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刨了出来，暴露在空气里，火锅滚烫的炙热也捂不暖这滩冰碴子。

　　白熠正想说些什么岔开话题，正巧服务员上了一盘新鲜的鱼片，这话被打断，白熠到底也不知道钟离的答案是什么，他猜林误说的那个人对他很重要，大概是想念的吧。

　　“得，算我多嘴。”林误举起双手好似投降，然后又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道：“我听说钟无会这次搞了个大排场？”

　　钟离这次直接放下了筷子，白熠生怕他突然站起来走人。

　　钟离说：“不清楚，怎么，他请了你？”

　　林误好像听到什么笑话，涮了块毛肚道：“他请我做什么，八竿子打不着。”

　　“好歹给过你几年压岁钱，这会就翻脸不认人？”

　　白熠这会倒是从名字上能大概猜出来，他们聊的可能是钟离他爸，可是这压岁钱又是怎么回事，钟离果然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才，看来还是小看他了。他不仅能和家里，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出……出家？不对，出……出柜，好家伙，这小子不仅和家里出了柜还能让他爸给林误压岁钱，这是什么当代优秀小青年？

　　白熠让服务员给他来了瓶冰饮，他要冷静一下。

　　林误挥了挥面前锅子里飘上来的烟，看见那瓶外壁全是水珠的饮料对白熠说：“少吃点凉的，一冷一热等会胃里难受。”大概是看白熠脸色有些奇怪，林误顺嘴照顾了他一句，接着又听他说：

　　“要我说你就不应该来这儿，那个女的拖家带口为了什么你不知道？欸，你别瞪我啊，她那个女儿才多大，怎么那个家就容不下你了？你就应该死缠着钟无会，他这些年挣了不少，以你的脑瓜子，那两母女能是你对手？”

　　白熠恨不得自己有个在线隐身功能，他自觉昨晚见到一些不该见到的东西，现在似乎又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钟离蔑了林误一眼：“吃你的白菜。”

　　林误没有被蔑的自觉，像一只疯狂在钟离底线边缘试探的哈士奇，他又道：“我猜他肯定请你去了吧，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也别忍着，干脆把小熠子也带上，正好煞煞那个女人的威风。”

　　钟离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哼笑了一下，复尔又拿起筷子对林误道：“你小道消息倒是灵通，就是不知道你老师知不知道你整天在背后给别人出馊主意。”

　　钟离说完这话起身要去洗手间，林误笑笑：“我妈整天就在群里研究这些破事儿，我想不知道都难。”

　　钟离离开，林误夹了一根青菜，突然语气落下来，变得有些沉稳，问白熠：“小熠子，他在学校里还好吗？”

　　白熠先前光顾着听他俩说话，连林误什么时候对他变了称呼都没注意，总觉得钟离偶有的无奈和林误的顽劣都是二人打情骂俏的证据，这会林误突然问他话，他先是一愣，把菜放在碗里这才说：“挺好的。”

　　白熠觉得林误听完这话的表情像是突然放心，他正想吃碗里那口菜，林误突然笑着对他道：“也是，都能找到陪他一起打架的人了，估计过的没我想象中那么惨。”

　　白熠微怔，钟离是干了什么才会让林误觉得他会特惨，他抹了抹颧骨，其实心里好像已经把刚才他们谈论的关于钟离父亲的事捋了个七七八八，听情况像是钟离的父亲又要娶一个老婆回来，貌似还是个带孩子的女人。但这不是他一个外人适合插嘴过问的事，于是只点点头，没说什么。

　　钟离回来，他们这顿饭也吃到尾声，林误去结账，三人走到楼下时钟离发现自己忘了拿手机，又返了回去，林误和白熠在楼下等他。

　　外面已经华灯初上，风吹到脸上已经能感觉到初秋的凉意，有丝线一般的清雨打在露出来的小臂上，林误掏出一支烟，示意白熠是否介意，白熠做了个让对方请便的手势。

　　林误背风点烟，深深吸了一口，往另一个方向吐出烟圈，而后拍着白熠的肩膀道：

　　“小离有朋友照顾，挺好，你要是不介意平时多和他说说话，他这人性子闷，遇到不喜欢的事总是转身就走，说好听点是有傲气，严重点说就是在逃避，这些年辗转奔波，这回又奔到他老爷子家去了，你看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其实指不定会躲在被窝里哭。”

　　白熠突然一个头两个大，钟离看起来是不太会哭的那种人，感情他在被窝里哭鼻子的事大哥您也拿出来说，不对，他又是怎么知道钟离会在被子里哭？难道？不是吧……

　　林误瞧着白熠五颜六色的表情顿时起了玩心，钟离恰好从楼梯口下来，他摇头在两人之间看了一个来回，他这些年常跑国外，对某些事情有异于常人的敏感，他起了捉弄的心思，附在白熠耳边问：

　　“你喜欢我们家小离？“

　　白熠像是尾巴突然着火，恨不得立马窜起三米高，白皙的面庞立刻涨得通红，连忙摆手后退几步。这是在被正主责难？他不该多事跑来耽误别人约会，活了十七年的脸都在这会儿被丢个精光。

　　林误拿起手机不知道按了什么，钟离突然在楼梯口停住脚步，在离他们百米远的地方接起电话，疑惑的朝这边望来。林误把手机听筒放在白熠耳边，白熠还没反应过就听钟离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进他的耳膜，震得他浑身发软，好似脱力。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