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14、礼物 白

　　白熠两兄妹刚进家门就听见母上大人的声音，章参谋正举着电话和对方说着什么，语气强硬又直接，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道好日子到头，咱妈出差回来了。

　　“我刚下飞机，皇帝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给小文她们一点时间，这周末定稿，下周一一早我叫她们给你发过去。”

　　章傲南在一家面向部队刊行的杂志社里做主编，办事雷厉风行，有时脾气上来，领导也敢骂，身边同事经常和军队里一些人打交道，大家也多是直来直往的爽快性子，对章傲南这种性格并不排斥，加上章傲南有本事，又擅长出谋划策做指挥工作，所以得了章参谋这么一个称号。

　　两兄妹在学习生活上被自家母上大人管的严实，对章参谋这个外号很难得的达成共识。

　　章傲南挽着一个职场女性常用的发髻，挂了电话，看见自家两个孩子进屋，立刻笑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刚出差回来的原因，章傲南身上还带了些风尘仆仆的气质，耳边垂落下几缕碎发，她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显得温婉又慈爱。

　　“回来了？先去洗手，做会作业，饭一会就得。”

　　两兄妹这会不吵也不闹了，放了书包乖乖的去洗手。

　　章傲南回卧房换了一身居家服，戴上围裙去了厨房。

　　“怎么搞了这么多灰，又在学校玩什么了？”章傲南看见白漪脑袋上落了许多粉笔灰，忍不住上手去拨弄。

　　“没玩，都在学习呢。”白漪两手捂着脑袋和母亲撒娇。

　　“没玩就行，赶紧回屋写作业去，不懂的就去问哥哥。”

　　章傲南放下手，又转头开始念叨自家儿子：“你也是，少给我打篮球去，上回碰到敖朗他妈，说又看见你们几个在学校外头疯玩。”

　　白熠心说您这都出差快半个月了，上回碰见敖朗他妈那时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又翻出来说。心里虽然在腹诽，白熠也不敢真的说出来，点头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回了个“知道了”，就转身进了房间。

　　章傲南在厨房里炒菜，心里琢磨着白睿达也在外面跑，估计下周才能着家，他们俩因为这些年工作调动的关系，需要经常出差，可是白熠和白漪，一个高二一个初二，都是学习十分关键的时期，生活上可不能让这俩孩子出了岔子，于是便想给家里请个阿姨。她这几天也一直在电话里和白睿达商量，这种事白睿达一贯都让章傲南拿主意，他考虑了一下觉得可以，让章傲南回家先跟两个孩子知会一声。

　　把两个孩子叫出来吃饭，餐桌上章傲南和两兄妹讨论起这个事来。

　　“爸爸估计下周才能回来，我也要经常带人跑稿子，你俩马上都要升三年级了，我打算请个阿姨来家里，你俩觉得怎么样。”

　　章傲南给白漪夹了一块排骨，又给白熠夹了一块。

　　白熠不动声色，模仿他妈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了白漪碗里，然后道：“我点外卖就成，看奇奇的意思。”

　　白漪不爱吃肉，看到他哥故意揶揄地眼神，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踹了白熠一脚，面上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道：“外卖我也成。”

　　章傲南看着两兄妹的小动作，心里叹了一口气，道：“一天天的就知道外卖，整天吃外卖营养怎么跟得上。”

　　白熠知道章傲南一说起什么外卖、营养肯定又会没完没了的念叨，他和白漪都清楚，自家母上大人肯定是早在心里盘算好了，这会说出来不过是通知他们二人一句，但白熠并不想家里来个外人，于是他说：“看高三吧，我觉得现在没什么必要。”

　　章傲南点了点头没说话，似乎在考量白熠的话。

　　白漪也点头答道：“我也觉得不需要那么麻烦。”

　　章傲南用筷子虚指了一下白漪碗里的肉，表情又换上两分严肃对着白漪道：“就两块排骨，必须吃完。”

　　她考虑了一下儿子和女儿的话，知道这俩人的脾气都是不喜欢亲近外人的典型，于是请阿姨一事只好暂时搁浅。

　　白漪瞥了正在憋笑的白熠一眼，又忍不住踢了白熠一脚，白熠上半身没动，脚下却灵活的避开。桌子底下打打闹闹，章傲南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额头，站了起来。

　　白漪赶紧把那块排骨放回白熠碗里，两兄妹在章傲南背后无声的嬉闹，章傲南从玄关拿出一个袋子来。

　　“从豫城带回来的，等会我们给楼上爷爷送一份去。”章傲南把袋子放在餐桌边道。

　　白熠和白漪同时朝那个口袋看去，是一盒高档茶叶。

　　白漪问：“为什么啊？”

　　章傲南又给白漪夹了一筷子炒肉，道：“八月末那会，正好是你俩去表姑家那几天，小区里听说进了个贼，爸爸的车停在楼下没关窗，正好包又落在里头。报警看了监控，结果前面那几盏路灯坏了，没拍清楚脸，那贼被抓了死不承认。”

　　白熠听到路灯坏了时，点了点头，暗道那几盏路灯果然坏事，就听章傲南继续说：“也不知道怎么的，第二天楼上爷爷来敲门，说是有几张照片给我们看。后来爸爸把那几张照片送到警察局去，那贼也只好认了。”

　　“照片拍到那个小偷了？”白漪扒着饭碗道。

　　“不仅拍到了，还比监控清晰，证据确凿。”

　　“钟爷爷好厉害。”白漪感叹了一句，然后只吃菜不吃肉。

　　“丢什么东西了吗？”白熠问了一句，这事章参谋和老白竟然也没和他们说。

　　“百来块，还好文件什么的没丢。你俩平时放学也注意点，别一天天的在外面瞎晃悠。”章傲南随口嘱咐，然后看了那礼袋一眼，又道：

　　“一直忙，都没好好感谢过人家，俗话不是说远亲不如近邻嘛，听说家里就老爷子一个人，咱们楼上楼下的，有空也多关照关照。”

　　白漪摇了摇头，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一边比划一边说：“没有，钟爷爷孙子回来了，两个人呢。”

　　章傲南倒是不清楚这件事，逢年过节也没见老人家有什么亲戚来往走动，这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孙子，章傲南还以为是老爷子的儿女带着孩子终于舍得回来了，但一听只有爷孙两个人，又不免疑惑起来。

　　但终归是别人的家里事，章傲南也没有多打听的习惯，只说等会让两人和她一起上门送礼去。

　　白漪点点头表示很乐意，章傲南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让她不准挑食，过一会又问起两人开学的摸底情况来。

　　白漪以为过了这么久，这事早翻篇了，结果章傲南又问起来。

　　白漪低头不说话，开始跟碗里那块排骨较劲。

　　章傲南看在眼里，对白漪说：“哥哥我是不担心的，妹妹这回数学和物理怎么样？”

　　白漪给了白熠一个眼神示意他给自己保密，白熠给白漪的卷子偷偷签了名，自然这会是同一条船上的战友。

　　章傲南看了看二人，道：“别给我眉来眼去，哥哥第一我不担心他，倒是你的理科，怎么办？”

　　白漪扬起小脸，正想向章参谋辩解这次数学有进步，结果就听她哥哥道：

　　“这回第二。”

　　白漪和章傲南同时看向白熠，眼神里都是一样的惊奇。章傲南打小就爱给白熠开家长会，社里请假都想去的那种。这孩子历来就聪明，学习成绩上也从没让她和老白操过心，进了海中也一直是第一，每次去学校，她都是那种令其他家长最羡慕的家长，因为她的儿子，就是其他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白漪这孩子其实也不差，排名也都总是靠前，就是偏科太严重，令章傲南和白漪的理科老师们头疼不已。

　　听闻白熠这回居然第二，章傲南先是被冲击了一小下，然后说了一番当初和班主任杨晨同白熠在办公室里差不多的话，白熠笑了笑，心说他自己都不失落，怎么一贯傲视群雄的章参谋倒先安慰起他来了。

　　白熠不免觉得这事有些可乐，笑出声来。客厅顶上的灯具里，垂落下柔和又温馨的光线，映在白熠脸上，描摹出少年人眉眼独有的清冽轮廓，然后白漪和章傲南就见白熠用筷子头隔空戳了天花板一下，接着说：

　　“第一在楼上。”

　　白漪心里泛起奇异的感情，她对他哥哥沦为第二表示几分同情，可更多的竟然是觉得钟离打败了自家哥哥，就像是在某种程度上为她报了她哥哥总是欺负她的仇一样。

　　白漪在一旁傻乐，章傲南反应过来拿了第一的人就是他俩口中说的，钟爷爷刚搬回来的孙子，问过了名字，原来是叫钟离。章傲南还沉浸在钟离刚搬来就超越了儿子的信息中，这会竟有些懵住了脑袋，以十分严谨的神情问白熠：

　　“那等会是不是还要给钟离带份礼？”

　　话音刚落，两兄妹齐声大笑，章傲南呆滞几秒才发觉自己问了个傻问题，而后也跟着儿子和女儿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