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13、相识（2） 海中的初中

　　海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相隔不算太远，白漪推车来到南门那边的时候果然还看见学生们一茬接一茬的往校门口走。

　　她在大门边上站定，摸出手机给他哥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白漪平时喜欢看动漫，头像是无脸男的样子，除了白熠只会叫她臭丫头外，老白和章参谋还有家里长辈都叫她奇奇，所以她的昵称也是这两个字。

　　白熠从关吟那里接过手机，刚一开机就蹦出白漪的消息来，他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观察着钟离。

　　钟离虽然刚来一班，看上去又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架不住钟离长相俊朗，成绩又一骑绝尘，那副冰冷的样子也被当作是他特有的气质，在一班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中都吃得开。

　　若是往常，敖朗收拾完书包一定会抱着他那颗宝贝篮球等着白熠一起去南门，但自从和林萌萌在一起后，他都不会等白熠一起回家，就更别提打篮球了。

　　白熠没把敖朗见色忘友的事情放在心上，一边划开消息，一边问钟离：“要一起走吗？”

　　钟离坐在位子上偏头看向白熠，他轻轻绽开一个笑，然后说：“行啊。”

　　那两个字很轻，像鹅毛一般掠过了白熠的耳朵。

　　划开手机，消息弹出来。

　　奇奇：你没在南门打球？
　　奇奇：我车坏了。
　　奇奇：你推回去。
　　奇奇：你还没走吧？
　　奇奇：人呢？

　　白熠收拾好书包，手机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那个臭丫头发完消息就喜欢用表情包刷屏，白熠和钟离一起走出校门，钟离看了眼白熠握着的手机，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不看消息。白熠把手机掂了掂对钟离说：“我妹妹。”

　　钟离点头，表示知道了。

　　夕阳从汇英楼背后落下，远处的云被渲出几层金红交接的色泽，空气在太阳里熨烫了一天沾染上了几分温和的热度，白熠走在钟离左手边，又看见他眼尾那颗小痣，在金色的光辉里终于少了些许冰冷，多了三分柔软。

　　白熠听见钟离问：“你妹妹高一？”

　　这似乎是钟离第一次主动向人提问，白熠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然后回答：“初二，就在初中部那边，不知道今天吹哪门子风，又跑来闹人。”

　　虽然是抱怨的口吻，但其实是宠爱的语气，钟离想起钟无会那个新相好，姓孟的女人也有一个姑娘，似乎也念初二，当初只见了一面，实在有些想不起来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小女孩望向他时那双厌恶又刻薄的眼神。

　　钟离看见远处有个蘑菇头的小姑娘比周围放学的高中生都要矮上一截，校服也是显眼的蓝色，和高中部主打的白色不同，她倚在一辆瘪气的自行车上看手机，那地界正好有一排梧桐垂下的阴影，钟离想这妮子一定是害怕晒太阳。

　　果然白漪看见白熠走过来，忙在一头挥手。钟离眯起眼，小幅度的转过头瞧了一眼身边的白熠，白熠略微比他矮上一点，他用微俯的姿态望见他的眼睛里是闪动的光，像星星一样，再一瞧对面的小姑娘，眼睛里也一直是亮晶晶的，十分漂亮。

　　白漪先看见自家哥哥，然后又看见她见过几面的帅哥。

　　那帅哥貌似是楼上爷爷的孙子，这会穿上海中白色的校服，差点没认出来，白漪确认这个人就是楼上新邻居后，在心里感叹，果然帅哥穿什么都好看。明明都是一样的校服，那帅哥看起来就是比其他人多了几分高贵的气质。

　　白漪正在胡思乱想，白熠就走到跟前。

　　白熠弯腰看了一眼车的轮胎，然后拍了一下白漪的脑袋，白漪没躲过，挨了一下就听他哥道：“怎么了，被人划了？又到处惹事？”

　　白漪在帅哥面前更是听不得他哥信口雌黄，想要做出十分淑女的样子，然后道：“我很乖的好不好，什么时候惹过事，又不是你。”

　　钟离看着两兄妹互相揭短，有些好笑，白漪觉得远处落在钟离脸上的光，就像是冬日里小猫咪躲在自己怀里取暖时那样柔软，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两兄妹又拌了几句嘴，白熠接过自行车和钟离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夕阳的余辉落在少年少女的背上，把每一个人的发丝都变成金褐色，彼时的梧桐树还正值青葱，阳光中有尘粒轻舞飞旋，白熠拨响自行车前的铃铛，几个背着彩色书包的幼童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校外沿街尽是些小商小贩在叫卖吆喝，那时夕阳好像把平生最温柔的光景都送给了他们。

　　白漪在路上吵着问白熠钟离的事，她原本觉得自己这一天过的很糟心，知道原来帅哥和哥哥竟然在一个班上读书，这会心里不知因为什么，奇怪的雀跃起来。

　　她问钟离：“钟离哥哥是要在S市高考吗？”

　　钟离点了个头，“嗯。”

　　白漪又问：“钟爷爷是你爷爷吗，我见他经常拿着相机出门，好酷的样子。”

　　钟离不明白为什么在小女孩心目中背了几个相机的普通老头一出门就会变成很酷的老头，嘴角带了一丝清浅的笑意，他说：“是，听说今年还要奔着拿什么摄影奖去。”

　　白漪心里溢出满心的喜悦与好奇，觉得楼上的爷爷和钟离都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一路上有说有笑，白漪不时还要和白熠拌嘴几句，钟离很喜欢看他们两兄妹这样无缘无故的吵闹斗气，他刚搬进梓里的时候，印象中像是也见过白漪几次，不过今天才算是真正认识。

　　白熠推着车，钟离站在他身侧，白漪站在哥哥另一边，一路上像个花蝴蝶一样，蹦蹦跳跳闹个不停，走到家门口，白漪要加钟离的好友。钟离掏出手机来，二人交换着号码。

　　白熠看着妹妹这么轻易的就拿到钟离的联系方式，突然觉得那天同样站在这里要钟离号码的自己有些笨拙。

　　看着钟离通过自己的好友，白漪欢呼的一声，然后和钟离作别，同白熠一起进了家门。

　　钟离一个人抬步往楼上走，兄妹两人方才营造的欢快气氛像是突然就从他身边剥离，他又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钟离摸出钥匙进了家门，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响声，他换了鞋走进去，那个让白漪觉得很酷的老头正系了一张小熊图案的围裙在灶台边忙活。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落定，原本漂浮的双脚好像终于踏上陆地，踩在实处。

　　钟离对着老爷子轻声喊了一句：“爷爷，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