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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章:兵符 ...

  •   08章:兵符

      穆菩提并不知晓他杀王昌只是个开头,也并没有预料到这件事将会给元徵带来怎样的麻烦。但江湖中的腥风血雨在第二天就散播开来,如他先前所料,五大派推出凌宵阁来背了这个锅。

      东皇殿身为最顶尖的杀手组织,收集各门各派的消息自是最齐全的。凌宵阁身为天下道门之首,其道观虽然坐落在北境,但天下奉信道教的信徒何其多,不论南朝和北魏,信徒是不分国境的。凌宵阁的门徒不说有三千众,但也不会少于此数。如今四大派合力一夜之间将凌宵阁主重伤导致其生死不明,并屠尽其门下众多精英,这让穆菩提心中很是不安。

      他不由思量,东皇殿为何要让自己刚好在元徵回洛阳那日杀人,是巧合还是算计好的?凌宵阁乃当代道门之首,若四大派不是蓄谋已久,临时起意根本做不到将一个大门派算计如厮!元徵和凌宵阁又是什么关系?东皇殿为何要挑起五大派相互仇杀?

      这些都是其次,真正让穆菩提最挂心的只是一个元徵,担心他会被搅进去。他甚至想到,当初东皇殿让他刺杀元徵,是不是早已料到他会行刺失败?以八荒的狠辣无情,在他刺杀元徵失败后,本应要受到严苛地处罚,但事后竟然只有不轻不重地几句数落,并让自己逗留在洛阳。如今想来,东皇殿的种种迹象令他心中生起一片阴翳。

      临街的酒楼上,三三两两地闲坐着数人。穆菩提来得早,选的是个不起眼的角落,桌上一壶酒加几样小菜,照旧不动声色地当个听众。

      昨夜竹林里发生的血案已经被这些闲帮们添油加醋地喧扬开来,穆菩提拣有用的听了几句,将手中最后一杯酒吞下肚,便准备离去。哪知酒杯还未放下,便听到一片嘈杂声传来。

      穆菩提支起耳朵细听,意识到发生何事时,他快速下楼扔了块碎银子,都来不及结账,便循着声音的来处掠去。

      不远处,一支几十人组成队的衙役威风凛凛地打街上走过,衙役中间五花大绑地押着个戴着枷琐地血人,那人披散着头发,面上一片血污,看不清他的长相,但可以感觉此人很年轻。他身上的道袍十分醒目,是凌宵阁的制式,袖口处有个太极形徵记非常好认。

      带头的衙役一边走一边敲锣打鼓地喧告:“此贼人便是杀害吏部王尚书大人的凶手,出自江湖中五大派之一的凌宵阁,人称九痴剑临空子,昨夜此贼子被朝庭擒拿归案,经连夜审问,凌宵阁便是刺杀王大人的幕后凶手,如今凌宵阁主凌宵子潜逃在案,若有人见到凌宵阁在逃的余孽,凡举报者皆有重赏,若藏匿者,以同罪论!”

      街道两旁站着众多看热闹的百姓,众人对这一幕指指点点。老百姓并不清楚什么江湖门派,但敢杀害朝庭重臣,那就是十恶不赦之徒,经那衙役这么一喧扬开来,顿时引起群情激奋,有甚者捡起地上的小石子便朝那临空子砸去。

      街上热闹得仿如过年一般,穆菩提的心却直往下沉。非是他心软觉得面前之人无辜替自己背这黑锅,而是不远处的人堆里,他认出有几个是河间王府的暗卫,那些人分散在人群中,个个暗中蓄劲,看样子是想在大街上劫囚。

      穆菩提顿感不妙,他运起内力张大五识,风中隐隐约约地传来细微的动静,他的五识向来敏异于常人,这四周竟有埋伏。他意识到这是个诱敌之局时,散在人群中的暗卫们已经动手了。

      人堆中突然掠出数个蒙面之人直扑那戴枷琐的临空子,和众衙役已经打斗开来,惊得看热闹的百姓四处逃窜,一时惊叫声哭喊声混乱成一团。

      衙役们武功一般,自然不是那些暗卫们的对手,一名暗卫用刀狠狠砍断临空子脖子上的枷琐,正要将人带走时,不料那临空子忽然睁开双眼,朝那暗卫胸口击出夺命一掌,这名暗卫当场就被震断心脉萎顿在地;其余暗卫一看形势不对正打算辙退,但已然来不及,街角的屋檐上忽然闪现大批持□□军士将他们团团围住,此刻就连只苍蝇也别想逃出。

      到了这个时候,穆菩提已然明白事情始末。情势容不得他多想,他当即立断,随手撕下半片衣袖将自己蒙面,抓起一把地上的小石子先是离他最近的屋檐上迅疾掷去,而后人已如鬼魅一般掠至西面,左手一把银针射出,瞬间击倒两面持□□军士,不过数息间就令这个包围圈出现突破口。

      暗卫们训练有素,虽不明白这突然杀出来的帮手为何帮他们,但并不防碍他们有条不絮地撤退。

      场中形势再次逆转,持□□军士们虽然被穆菩提打得措手不及,但东面和北面的弓弩手已经动起来,箭弩如雨点般前赴后继地射出。穆菩提朝那几人喊了声“快走”,一瞬间运起十成功力,身若遊龙般地穿梭在密不透风的箭雨中,硬生生地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为那些暗卫断后。

      暗卫们个个身手不凡,不过几息之间便撤退成功。穆菩提揪准时机,朝那临空子撒出一把银针后,被临空子一甩袖躲闪开,只这一瞬间,就见穆菩提的身影快若闪电般向北面纵去,不过眨眼间就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衙役们再要追,被临空子喊住。似这等江湖高手,就凭这几个没用的衙役显然是追不上的。他把脸上带着血污的人皮面具一揭,阳光下那张温润的脸,正是潇湘剑派的副掌门吕剑风。

      吕剑风蹲下身体探了探先前被自己击毙之人的鼻息,又检查一遍这人身上是否留有徵记,随后对众衙役玩味地笑道:“先撤退,此番也不算没收获,至少这个死人还能有点用处。”

      穆菩提确认没有追兵后,寻了户农家小院偷了身外衣,将自己那身没了袖子的衣衫掩住,然后留下一小碇银子,这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街上闲转了两圈,甚至还买了几样小点心带给采薇几人。

      这身衣衫自是不能看的,他将采薇打发下去,往屏风后换了身干净衣衫,才将腰带系上,便传来敲门声。

      “菩提,你在哪里呢?”声落人已至,是元徵。

      穆菩提匆忙之间来不及处理挂在屏风上的那身没了半截袖子的衣衫,只好将其裹做一团掩在屏风后。

      “王爷来了。”他匆忙迎了迎。

      元徵微微皱眉,打量他一阵略有些不悦道:“做什么又生份起来,没人的时候叫一声阿徵可否?我就听不得你王爷前王爷后,忒生份了。”

      自从他巡营回来后,因为王昌一事,许是避嫌,在府里逗留的时间多起来。这几日他二人时常一处论琴对弹,修复残谱,两人之间较之先前显然熟络不少。

      穆菩提这会见到元徵,心中委实五味杂陈。因心中有愧,他从善如流地唤了声“阿徵”,一边问:“今日想听琴还是下棋?”

      元徵往榻上随意坐下,指了指案上的桐木琴道:“听琴吧,你随意拣一支曲,我养养神。”

      穆菩提抬头瞥去,榻上的元徵以手支颐,闭着眼歪在引枕上。原本好看的眉头微琐,面上隐约带着几分疲惫。

      穆菩提心中的愧疚更深,他将桐木琴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抚过琴弦,一瞬间将重重心事驱逐于体外,信手弹了一支小调。

      这支曲子显然并不是什么名曲,而是穆菩提闲时自己所创,他于琴技一道略有小成,信手拨弄琴弦,弹的出来的曲子却曲意深长,悠扬不羁,隐含几分飘逸洒脱的况味。

      元徵攸然睁眼扫向穆菩提,他的眼神是犀利的,带着几分灼热的审视。

      穆菩提并未抬眼,他的手指灵巧地穿梭于单薄的琴弦中,抚琴的样子仿佛世外的隐士。

      元徵看着看着竟然走神了,他愈加困惑起来。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对人好,穆菩提的所有举动越发叫人扑朔迷离。自从他进府后,这么多次可以下手刺杀他的机会,为什么穆菩提都按兵不动?又为何在街上出手帮助暗卫?这一举动更是无意间暴露了是他杀了王昌?为何他要杀王昌?他究竟是谁?

      这一连串的疑问,却都问不出口。

      穆菩提一曲初歇,原本燥乱的心渐渐被抚平。即便他不去看元徵,也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将桐木琴放在案上,决定打破这种无声的较量。哪知不待他发话,元徵忽然出声道:“菩提,你会骑术吗?”

      穆菩提的一腔思量顿时被打得七零八落,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问,便回道:“会……会一些的。”

      元徵从榻上起身,已然恢复了平日风流倜傥的张扬模样,他道:“整日窝在洛阳城中,烦得很,眼看春日将尽,过两日我们去郊外春猎吧。”

      穆菩提:“我们……春猎?”

      “对,我们一起去春猎。”元徵点头,面上含了些许笑意,双眸温暖明亮地注视他,“咱们北朝的民风不比南朝,北人生来凶悍好斗,这两日外头不大安稳,你要乖乖呆在府里,不要往外跑。”

      穆菩提心虚起来,翻来覆去地嚼着这句话,暗想,他这是知道什么了?

      元徵顺手在他肩上轻轻地拍了拍,俯身凑在他耳边暧昧道:“你要乖一些,进了我河间王府可就算是我的人了,不乖可是要家法侍候的唷!”话毕,留下一串笑声就这么扬长而去。

      穆菩提有如被雷劈,一时竟找不出话来驳,实在头大无比。闹心的是元徵一时正经,一时不正经,逗自己的时候极明明暧昧却又极隐诲,若真个和他较真,未免小题大作了些;只是如若放任不理睬,往往被逗得脸红不自在的模样又叫人恼恨。

      但静下心来细思量,虽然他很想打听王昌一案的动向,奈何元徵这番警告在前头,叫他着实不敢轻易乱动。其实他心中明白,事涉朝堂权贵之间的博奕,已不是自己能插手得了。

      仅仅几日功夫,王昌一案的进展,不仅将江湖搅得一片血雨腥风,朝堂之上也是剑拨弩张硝烟遍地。

      既然已有人证指证凌宵阁是杀王昌的凶手,王氏一系自然将凌宵阁行凶坐实了。这日上朝,朝臣们按部就班地议了议几件不痛不痒的朝事,忽然刑部侍郎李适当着满堂朝臣的面,拿出凌宵阁长老的供词。供词中这名长老指出凌宵阁不过是代人受过,他们这些年实际效忠于河间王府,多年来替河间王元徵卖命,正是谓杀人越货无恶不做,这次杀害王昌,凌宵阁便是受河间王元徵的指令行事。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河间王元徵曾受艺于凌宵阁,乃是先帝时期的事,几名老臣都知晓,并不是什么秘闻。

      但凌宵阁为河间王府卖命暗中杀害朝臣,这……简直匪夷所思,无法无天,太过目无法纪了!

      这纸供词被内侍颤抖着手捧到冯太后和皇帝元宏的面前,下面的朝臣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有看好戏者,有义愤填膺抱不平者,也有暗兵不动者,但不论这些人心中实际在想什么,都摄于河间王平素的威压,并没敢对他指指点点。

      殿内一时静得可怕,冯太后就着内监的手只扫了一眼,便示意拿给皇帝元宏。

      十五岁的皇帝幼时即位,做了多年的儿皇帝,此刻虽面容青涩,但一身帝王气度已然养成。他从内监手中接过供词细细看一眼,随后将其放在案上,眼神朝冯太后探去。

      冯太后面色依旧,元宏便知道冯太后的意思了,他在心中斟酌了下便道:“李卿所言果真属实?”

      李适连忙出列,执起笏板恭恭敬敬地回道:“回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凌宵阁证人俱已过审招供,兹事体大,臣闻所未闻,因事涉河间王,臣不敢擅专,特请陛下定夺。”

      王氏身为苦主,自然见缝插针,几名在朝为官的子弟悲泣不已,当下便向元宏哭诉道:“还望陛下怜我王氏痛失英才,严惩凶手!”言罢,几人看向元徵的眼神怨毒得仿佛要生啖其肉一般。

      元宏扫向元徵,听到李适的指证,他自始至终并辩解半句,在王氏几人的怨毒目光中,也未现丝毫的情绪,他立在一众朝臣的最前面,仿佛山岳般耸立。就他这身睥睨的气度,元宏心中没由来的一阵胆怯。这让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无徵的身后是谁,他心中明镜似的。于是元宏再一次看向冯太后,小声地征询道:“皇祖母,您看……”

      冯太后递了个稍安勿燥的眼神,便向下面的朝臣肃容道:“总要听听被指证人的说法,老七,你怎么说?”

      冯太后很少在这等重要的场合唤河间王的昵称,一声“老七”,自然让众臣听出了她的维护之意。

      元徵缓缓出列,慢腾腾答道:“臣不知,什么时候我河间王府和一江湖门派勾结起来,还无恶不作,这等指证臣不认。”他干脆利落地否认,继而转向李适,平静的声音里却含着几分森然寒意,“我说李适,你胆子够肥啊,这么大一盆子脏水泼到本王头上来,什么时候你李氏和王氏好得同穿一条裤子了?”

      “河间王慎言!”堂堂刑部侍郎,被河间王怼得面红耳赤,李适简直脑羞成怒,但他也只敢敢怒不敢言,在河间王的诘问下,李适抹了几把额间的汗,怂得不敢回怼。

      元徵轻蔑地扫向群臣,“本王向来行得直,坐得正,不知哪里来的疯狗的疯言疯语,就想污蔑本王行凶,你们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本王要杀王昌,用得着偷偷摸摸?就他做的那些破事儿,够他掉脑袋八百回了。”

      河间王向来在朝堂上霸道得很,此言一出,抽气声一片。

      这话实在有些不像样,“河间王,休要犯混。”冯太后抚额叹了口气,便道:“今日朝会到此,哀家要和河间王说几句话,众卿退下罢!”

      “太后……您要为我王氏做主啊……”王氏的几名子弟还要叫嚷,被殿中侍卫捂住嘴一股脑拖下去。朝臣们这才回过神来,冯太后竟如此回护河间王,众臣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元徵,再不敢在殿中逗留。

      冯太后继而看向皇帝元宏,“今日太傅讲经,皇帝不可误了时辰。”又替皇帝孙子整了整头上的冠,慈爱道:“去吧!”

      这是要皇帝也回避的意思了。

      元宏虽然也想听听太后和河间王究竟说什么,但并不敢违背冯太后的话。他行至殿门口时,眼风意有所指地扫了眼殿外一个不起眼的小内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章: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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