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章：暗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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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章：暗潮
王昌被刺杀一案，凶手显然十分残忍，竟将其头卢割下陈尸大街，这是十分挑衅的行为，挑衅谁呢？
首先不说王昌是冯太后的亲信宠臣，只说他的官衔和出身。他官至吏部尚书，手上握有实权；本身乃出自太原王氏，太原王氏是大族，王昌是族中最有出息的年轻子弟，如今这般横死，自然激起了各世家大族的警惕与反扑。凶手的茅头指向谁，一时纷纷有所猜测。
流言不迳而走，这回的事情扯不到市井小民的身上，但权贵子弟的横死，在老百姓眼中仿佛是一出大戏，看戏者自是不怕台高。且鲜卑一族民风开放，有那好事者灌了几杯黄汤后，已经迫不及待的和人议论起来。
有人说：“怎会这般巧合？想那王侍郎可正得太后娘娘的欢心，若不是河间王醋意大发，一气之下将人杀了，这还有谁能动太后娘娘的人？”
有人附合：“凡杀人者，必会留下痕迹，那日街上连个鬼影都没，若不是河间王行凶，还能有谁？”
“嘘！可小点声。”有人猥琐地笑了笑，道：“哪有什么江湖仇杀，说是情杀还差不多，咱们河间王向来看那王侍郎不顺眼，这回说不定是王侍郎趁河间王不在又给太后娘娘吹了什么枕头风，这才惹下杀身之祸吧！”
更有不堪入耳之言，说得简直香艳至极。穆菩提听不下去，起身丢了块碎银子结账走人。
这么些年，死在穆菩提剑下的亡魂不知凡几，每回接下一单任务，穆菩提的心就变冷一分。身为东皇殿的杀手，执行任务向来只有服从，而不问原由。殿主八荒曾经对他们说过，杀手是没有心的，只有做到无心，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也只有无心之人才能活得长久。
这么些年他所杀的每一个人，他都麻木地不去问原由，而那些亡魂，则每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制造无边无际的恶梦让他永世沉沦，原本这些年也已经习惯了。
但是他杀了王昌，因而牵扯到了元徵，穆菩提此生头一回生起了无可抑制的冲动。
他来到城东的药铺，店里的伙计将他引到后堂。夏候明对他完成此次的任务夸了几句，穆菩提听在耳里只觉得讽刺。
明知不该问，可穆菩提还是拗不过心中的执念，他直白地问夏候明：“为什么要杀王昌？”
夏候明探究地睃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东皇殿的规距，可没有问为什么这一条，难道你想破坏八荒殿主立下的规距？”
提到殿主八荒，穆菩提仿佛才从梦中醒来。他掩饰般地摇头，言不由衷地道：“王昌身份特殊，我是怕一旦事情败露，会给殿主和夏候首领带来麻烦。”
夏候明眯眼看了看他，“这点你放心，你做得很干净，这事扯不到咱们身上来。”他以手敲了敲桌面，而后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咱们只是往这趟混水里搅了搅，他们自己就能斗做一团，你在河间王府好生呆着，这回咱们且做壁上观就好。”
穆菩提早已恢复冷静自持，心知不能从夏候明身上找到真正的答案，便离开药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夏候明待他走后，写了封密信绑在信鸽腿上，亲自去楼上放那信鸽南飞去。
刑部衙门累了整整两个日夜，也没能查出个什么有用的线索。实在是行凶之人手段太过利索，虽然有两个仆人作人证，然而那天晚上的事至今想起来，就像是鬼魅所为一样。
堂堂太原王氏岂会管这些流言小道，其背后有冯太后默许，在这些权贵们的眼中，“侠以武犯禁”，正是该好好整治这些出身低贱无法无天的江湖草莽之辈。于是洛阳城中但凡形迹有一丝可疑的江湖人，皆以与这桩凶杀案有牵扯而关入刑部大牢中审问拷打起来。
一时间，朝堂上风起云涌，江湖中也是风高浪急。
洛阳城中大小有数个门派在此据点，其中最有势力的要数断岳山庄、慈悲门、凌宵阁、潇湘剑派、马帮这五大门派为首，有的依附于权贵，有的凭其武力霸揽一方，他们和南朝以及北魏之间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王昌的这个案子，短短两天就误伤了不少所谓的“江湖豪客”。
江湖人行事，虽不比朝堂上讲究，但也自有约定俗成的规距。这晚五大门派领着数个小派相约聚在城外一处竹林里商量王昌的事件。
普通老百姓眼界小，以讹传讹说王昌是被鬼魅所害，但江湖事江湖人明白，能这般干净利落地杀人后，不留下一丝的痕迹，必定是江湖中的高手所为；且杀手一定有利器在身，善使剑，轻功卓绝，来无影去无踪。
综合这两点，凶手的人选便有了合理的推测范围。
竹林中架好了高台，四周燃起的火把将人照得无所遁形。高抬上摆着数把椅子，最上首分别坐着五大门派的掌门人。
首先是断岳山庄的雷庄主，乃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其手握一柄大刀，气势凜然，杀气凌人，和慈悲门的悲苦大师所露出来的悲天悯人恰好一正一反；其次是凌宵阁的掌门人，这一代的阁主凌宵子却是个极年轻的男子，大约三十岁的年纪，他梳道髻，一袭素色道袍被他穿得尽显仙风道骨；和凌宵子相邻的是潇湘剑派的副掌门吕剑风，他长相出众，气质温润，和凌宵子一时不分仲伯；敬陪末座的是马帮的帮主彭煞。马帮是这十多年才倔起来的新帮派，此人是个四十多岁的雄壮男子，浓密的络腮胡子遮了半张脸，人如其名，又凶又煞，一看就知是个极不好惹的。
穆菩提在脸上贴了张人皮面具，将他绝艳的姿容瞬间盖住，变成了个耸眉搭肩显得无精打采的落魄人。一袭粗布衣裳的他混在人堆里并不显眼。边上一个小门派的年轻弟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连搭话的意愿也无。
夜风含着几分冷劲，穆菩提抱肩靠在颗歪脖子树干上，从高台那边默默打量。
高台上最先发言的是断岳山庄的雷庄主雷洪。
“今日我断岳山庄联合其它四派临时邀请诸位英雄好汉相聚，实在是事出突然。相信各位都知晓近日发生了何事，我辈江湖人行事，向来快意恩仇，若事出有因，也自当恩怨分明，咱们江湖事向来江湖了，但此次事件涉汲朝堂，这几日咱们各门各派都有损失，我雷洪向来说话直，就问一声，你们甘心被那行凶的贼人连累否？”
此人声如洪钟，隐以江湖盟主的身份自居，短短几句开场白点明现在众人的处境，便将在场的江湖豪客们说得群情激奋起来。
马帮帮主彭煞第一个附合。
“那贼子真他妈的嚣张，敢在洛阳城中行凶杀人，这是摆明没将咱们五大派放在眼中啊！诸位英雄好汉，王尚书被杀，这屎盆子扣在咱们身上，若是不将那杂碎揪出来以证清白，还我江湖一个太平，我彭煞第一个不同意！”
“将贼人揪出来……”
这个口号一喊出来便引起呼应，底下群情激奋，这两日被抓进刑部大牢的人，每门每派都有份，是以这份将那贼人抓出来的决心倒是足足的。
有了上面两位帮主的造势，接下来的话就好说多了，佛门的悲苦大师号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他朝凌宵子和吕剑风看了一眼，面带怜悯地道：“那贼人明显身怀利器，善使剑，且轻功卓绝，不知二位掌门对此有何看法？”
众所周知，江湖上以剑术出众而又轻功了得的门派，除了凌宵阁就是潇湘剑派，悲苦大师一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是一顶大帽子扣到了这两个门派头上了。
所谓佛道是冤家，两派向来不和已久。凌宵子闻言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驳道：“臭和尚，你什么意思？我凌宵阁和太原王氏一向交好，虽门下弟子众多，但还没蠢到要去招惹当朝权贵，这事不是我凌宵阁干的。”
穆菩提隔得远，但他目力惊人，将凌宵子那不屑的神情尽收眼底。再看潇湘剑派的吕剑风，此人不愧十分有涵养，倒没有一味撕破脸，但有涵养并不代表好欺负，他抱拳向悲苦和尚干脆利落地回道：“也不是我潇湘剑派弟子所为。”
“除了你们两派，那还能有谁剑术了得且轻功出神入化？”
底下不知是哪人带头叫嚷了这么一句话，无疑是捅了马蜂窝一般，瞬间就让场面开始失控。凌宵阁和潇湘剑派的弟子哪里还能忍耐这盆污水，当下就各自拨剑怒目相对。
穆菩提算是看出来了，五大门派是面和心不和，看来今晚要倒霉的不是凌宵阁就是潇湘剑派。如果他猜测的没错，朝庭只有三日破案时间，天亮后，五大门派这是打算给朝庭一个交代，最好是交出一个替罪之羊，以平息冯太后和王氏的怒火。
在夜色的遮掩下，穆菩提悄悄地离去。
究竟五大派是如何解决争端的，穆菩提并不关心。真正的事实被淹没在黑漆漆的夜色里，竹林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经久不散，几只秃毛的腐鸦争得你死我活的，不过为一口带血的肉食。
没过多久，城东一间不起眼的药铺当夜就有数只信鸽南飞；同一时间，王氏的大宅中迎来一个神秘的黑袍人，被王氏的当家人请进密室中。
半夜时分，元徵忽然被连翼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王爷，出事了！”
“何事？”元徵的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他快速整理好衣衫，打开门就见连翼扶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那身显目的道袍以及背后的负剑叫他一眼就认出是何人来。
“师兄？”他讶异地叫了声，上前来扶人，随后责问连翼，“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正是凌宵阁的阁主凌宵子，当初元徵正是被上代凌宵子收作关门弟子授其武艺，且二人关系素来极好。
“这点伤死不了！”凌宵子咳嗽几声，抢了连翼的话头道：“今晚在城外五大派聚首，商议王昌被杀之事，没成想其它四派早就暗中私下勾结，勾陷我凌宵阁是杀人祸首，今晚我带去的人全部被杀，凌宵阁也出了叛徒，这回的事我看十有八九就是冲你来的，你……要小心。”
凌宵子受伤颇重，身上最致命的伤乃是肩头被吕剑风一剑刺穿，能撑着一口气逃到河间王府来，已是强弩之末，说完这些话，便一头歪在连翼身上不动弹了。
“快去叫府医来！”他一边吩咐，一边把人扶进屋，再去探凌宵子的脉相，发现原本内力充沛的阁主，竟连一丝内力也无，显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元徵心中有数，从那晚撞见王昌被杀开始，便觉着事情不简单。他师从凌宵阁这事，知情人并不多，但稍微有心之人一查便知。且这些年，凌宵阁暗中为他做了许多河间王府不方便出手的隐秘事，算是他隐藏的一大势力。可如今凌宵阁一夜之间被人屠尽精英，想必远在平城的凌宵阁道观也已经易主。
没成想王昌之死竟真是冲他来的！元徵身为一个老谋深算的朝堂政客，这件事不用他费多少力气，便能将前因后果想通。
他的神色很平静，也许早已料到眼下的情形，然而深遂的眼眸中藏着重重的戾气。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古名将如红颜，不叫人间见白头！兵权，向来为上位者忌！皇帝渐大，眼看就要亲政，这是有人开始着急了。
隐在乌云里的月亮这时恰好冒了个头，让夜空看上去不再那么漆黑。元徵敛好思绪，平静地吩咐连翼：“派人去平城看看情况，若有落单的凌宵阁门人，只管将他们安顿好，师兄这边就将他安排在王府养伤，我堂堂河间王府，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擅闯进来，凡擅闯者，格杀勿论！”
连翼的双目中拼出浓浓的杀意，一声“是”，惊得歇在树上的飞鸟扑愣一下飞走。
穆菩提第二日便发现了异样，隐藏在四周的暗卫多了许多，整个王府呈现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他试探地沿着小湖边闲逛一圈，虽没人拦他，但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这让他心中升起几许疑惑来。
今日便是冯太后限定的最后期限，穆菩提十分好奇，究竟昨夜五大派推出的替罪羊出自哪门哪派呢？看似平静的江湖又会涌现出什么暗潮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章：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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