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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章:夜袭 ...

  •   11章:夜袭

      河间王府的酒出了名的烈,烧刀子似的呛喉,一口吞下去,简直灼得人头脑都跟着烧起来。

      敞开来喝的代价似乎有点大,风是什么时候停的,虫鸣声是什么时候歇的,那片黑云又是如何猖狂的遮住月光的,通通都离他们远去。

      但是夜突然寂静下来,尽管醉意朦胧,穆菩提对杀气却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一支锋利的羽箭划破夜空直扑过来,元徵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时,穆菩提已经猛地扑向他就地一滚,躲过了这致命一箭。然而这只是个开始,空中“嗖嗖嗖”的声音接二连三,一阵密集的箭矢如雨点般疾射向他们,穆菩提把元徵护在身下狼狈的四处躲闪。

      元徵被这一波突袭激得酒意全消,穆菩提扣着他的腰和他紧紧贴着滚了数圈,二人随后滚到一个小土坡后面,总算有了个遮蔽物稍微抵挡一下那阵发狂的箭雨。

      元徵的手忽然摸到一片湿濡,连忙问:“你受伤了!”紧接着摸向他全身上下,急切道:“还有哪里?你怎么样了?”

      穆菩提捉住他的手摇头,“我无妨。”而后似有些不解,迟疑着问道:“这是冲着你来的?怎么还用上了军中的弓弩?”

      “王八蛋,不过被人怂恿几句,就急吼吼地要将本王弄死。”元徵被这波刺杀弄得是灰头土脸,一向厮文的人竟被逼出了几句赃话,可以想像他的怒火简直要冲破天去。

      穆菩提便不再问什么。他二人避在小土坡后,远处的营地也传来人吼马嘶的杂乱声,想来那边也正被人拖住,不然出事到现在,以连翼的速度应该早就来驰了。

      元徵闻着鼻端的血腥味,轻轻扯了扯穆菩提的衣袖,带着几分歉意道:“箭矢无情,若有机会你先走。”

      穆菩提以手抵唇“嘘”了声,根本不理会他的话。他闭目敛神,很快分辩出箭矢的方向,而后道:“这阵仗想来不小,小土坡挡不了多久,一会我来引开他们,你快去营地调集人手。”他一边说一边忽然动手扒元徵的外衣。

      元徵根本没防备,很快被他得逞,见穆菩提也将自己的外衣除下,同时披上他的,这一手简直一气呵成。他连阻止都来不及,穆菩提便以手中的衣衫做武器,纵身跃了出去。

      月亮依然被遮在厚厚的云层里,但元徵的外衣在夜色中依稀红得亮眼。穆菩提才一出现,箭矢便密集地朝他射过来。

      穆菩提仗着内功浑厚,本是柔软轻衣,硬是被他使得密不透风,将那些箭矢通通抵挡下来。

      小土坡后面的元徵来不及感叹穆菩提这一夫当关的气势,心中既热且冷,再没耽搁片刻,他奋力向营地掠去。

      这回春猎,元徵带了快两百护卫,然而今夜刺杀的目标是他,敌人的箭矢大部份用在了他的身上。营地这边不过慌乱一阵子,死了数十人和一些马匹外,并未造成更大的损失。

      好在跟来的护卫们训练有素,反应过来后便立即做出防守的阵仗来御敌,元徵出现时,连翼正调集人手寻他。

      营地的安全是由连翼布防的,没想到今夜竟然出现这么大的篓子,一向在公事上周全的人,这会脸色黑如锅底,“王爷,您怎么样?属下该死,竟没察觉有……”

      连翼的话被元徵打断,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立刻叫些人来随本王去那边救人。”

      连翼这才发现元徵的衣衫凌乱,头顶上还挂着几根草屑,好在他并没有受伤,而穆菩提则不见踪影。

      连翼没时间多想,很快召集好人手,元徵命他守在营地应对,自己带着人急忙往小土坡赶。

      穆菩提自然不可能还在原地,当他冒着被扎成刺猬的风险做了活靶子时,便知自己的预料是对的。敌人虽有弓弩,但箭矢一定有限,因此在他消耗完敌人手上的箭矢后,便料定这些人一定会现身。

      果不其然,箭雨一停下来,小树林里便跳出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这群人一见到穆菩提披着元徵的衣衫,这才知道弄错了人,恼怒可想而知。这伙人当即立断,留下几人围攻他,其余人则去追元徵。

      穆菩提受伤了,先前替元徵挡住那必杀的一箭,擦着肩头而过,后面那阵箭雨疾射时,腿上也中了两箭。他想,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像极了练武场中当靶子的稻草人。且这些箭矢上抹了药,他渐渐感觉眼前发黑,内力游于周身再难聚起来,想来是软筋散之类的迷药。他勉强和这几人对了数招后,后继无力下便被那黑衣首领一掌击中,倒飞出去。

      “你是何人,竟敢坏我好事,这就送你去见阎王!”那瘦高个子的首领见他能在箭弩中活下来,并不敢小窥他,暗中蓄起内力于手掌,谨慎地朝穆菩提迈过去,打算一掌将人击毙。

      穆菩提心中叫苦不迭,没想到今日阴沟里翻船,杀手遇到同行,竟然稀里糊涂地就要把命给搭进去。但又一想,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这条命若是能赔给元徵,倒也一了百了。

      但天意的确弄人,他这厢都存了要送命还人情的打算,天意却偏不要他如愿。

      “住手,本王在这呢,你们不要弄错了人。”元徵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人已飘然而至。

      高个子首领一见正主出现,哪里还管穆菩提的死活。场中几人训练有素,二话不说便朝元徵扑去。

      好在护卫们来得快,一群人将这几个黑衣杀手团团围住,元徵吩吩他们要留活口,便急忙朝穆菩提跑去。

      穆菩提身中数箭,此刻像个刺猬一样狼狈的倒在地上,元徵的心顿时揪成一团,顾不得问话,一把将人抱起,飞身便往营地赶。

      “放心,还死不了。”穆菩提倚在他的臂弯里,也没再逞强,皱着眉吃力道:“他们还有一拨人去寻你了,你要小心。”

      “别说话,留着点力气。”元徵心中万千念头翻滚,几回想问他为什么要奋不顾身的替自己挡箭,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活到他这份上,什么人心鬼蜮没有见过,唯独真心难见。生死关头不是谁都有替人去死的孤勇,若非甘愿如此……

      这个傻子!

      穆菩提身中两箭还有好几处擦伤,好在伤都不在要害处。这点伤对他来说实在是小如牛毛,但今晚的消耗着实有点大,医官替他拨箭后,他干脆趁着迷药的药效,睡了个昏天黑地。

      元徵来看过他一回,得知人已无大碍,便着手处理今晚夜袭之事。

      堂堂河间王两个月内已经接连被刺杀两回,还被牵连进一桩凶杀案里至今未洗脱嫌疑,这已经不是针对而是招招欲置他于死地了。偏偏今夜的刺杀还用上了军中特制的弓弩,河间王才将兵符和抚军大将军的印信交还给冯太后,便发生如此打脸之事,这种张狂的挑唆,足见其背后之人用心险恶的程度了。

      连翼忙活了大半夜,刺客倒是抓住不少,但对方都是死士,竟一个活口也没能留下。这一晚上被刺客连着打脸,连翼气得直骂娘。

      “今夜损失人数四十六人,马匹六十余骑,刺客所用的弓弩和箭矢,的确是不久前兵部上报丢失的那一批军械。”说到这里,再难掩心中的愤忿,“王爷,他们简直欺人太甚,这是要将王爷赶尽杀绝啊,从王昌被杀开始,这一连串的动作,哪一件不是针对王爷而来,咱们不能再忍了。”

      元徵将手上的笔搁下,对着刚写好的信纸轻轻地吹了吹,但说出来的话却和这个温柔的动作南辕北辙,声音中的戾气藏都藏不住,“即刻收拾回城,吩咐下去,将所有刺客的尸首倒挂在东市口暴尸三日,再将兵部尚书府围了,一个活物也不要放出去。”

      “是!属下亲自去办。”连翼精神一振,总算能出口恶气了。

      东市那边商埠繁华,天才刚刚放亮,各式商铺小贩们才要开始一天的营生,也不知是谁扯着嗓子惊天一嚎,一声惨叫响彻长街,几十号倒挂的死人让整个东市口顿时沸腾起来。

      然而还不止这些,众大臣们一个个地在殿上等着早朝,却苦候皇帝不至,没过多久内侍奉冯太后的令宣布取消今日早朝。

      冯太后和皇帝近日身体并无恙,宫中也没传出来什么不好的消息,怎么会突然就罢早朝了?朝臣们纷纷交头接耳,暗中猜测,便有人上前和那内侍套交情,但平常极好说话的小内侍这会嘴巴紧得很,什么也不肯透露。

      内宫中的气氛仿佛乌云压顶,令人没由来的心惊肉跳。忽然有人发现兵部尚书今日竟没来上朝,众人心头一紧,再不敢在殿内逗留。

      并非是皇帝不想来早朝,而是此刻他没脸见人。天明时分,冯太后被宫人急促叫醒,没过多久,小皇帝元宏就被冯太后的人带到嘉福殿来。

      冯太后将宫人全部打发下去,接着忽然动手狠狠地扇了元宏一巴掌,突发的变故打得小皇帝眼冒金星,一下子被扇倒在地没敢起来。

      冯太后打了孙子一巴掌还没消气,接着将手上的一封信扔到他脚边怒骂道:“混胀东西,看看你做下的蠢事。”

      元宏不敢回嘴,心中惴惴不安,颤抖着手拣起信纸一目三行地看完,面上露着的惊恐出卖了他的心虚。

      这封河间王亲笔所写的陈情信,里头梳理着自从冯太后推行新政,而后河间王遭暗杀,再到所辖的几处营地的异常,以及王昌一案的始发,再到昨夜的袭杀,所有明里暗里搅进去的朝臣,竟大部分都是保皇党。而这些人恰巧都是私底下反对冯太后实施新政的。

      冯太后见皇帝这幅样子,更加怒其不争,指着皇帝的鼻子毫不留情地道:“哀家这么些年都不动河间王,不是哀家不敢动他,而是咱们家的江山需要他,哀家一介女流,皇帝年幼无恃,哀家是靠这些各怀私心的朝臣吗?还是那些分封在外个个暗中养兵的王叔?还是那些对你暗中投靠而后首鼠两端的小人?”

      “皇祖母,孙儿错了!”元宏扑到冯太后的脚边,一丝慌乱爬上那张稚嫩的脸,他苦苦哀求:“孙儿真的知错了,都是他们怂恿孙儿的,孙儿……孙儿也是为了不使大权旁落,这才允许他们去行事,孙儿没想要河间王叔的命,孙儿只是想……”

      “你太令哀家失望了!”冯太后摇头看向小皇帝,这个从小就养在身边却没有自己半丝血缘的孙子,他太像他的父亲了,但她能杀死没有血缘的皇帝儿子,却不能再杀了皇帝孙子。

      “若没有河间王,你可知哀家会怎样?你又会怎样?”冯太后缓缓道:“的确,河间王一直听命于哀家,说他是哀家手上的一条狗也没错,这些年他替哀家暗中除掉那些不听话的人,那些反对哀家执政的人,那些抢你皇位的人,你当他不知道哀家在利用他吗?你当他不知道狡兔死走狗烹吗?他都知道,可他仍然将兵符交还给哀家,甚至抚军大将军的印信也毫不恋栈,你身为一国之君,难道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还是下一个你要除掉的人就是哀家?”

      冯太后的话简直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指出小皇帝的私心,最后一句话显见是动了真怒的,吓得小皇帝大哭起来,一边喊“皇祖母息怒!”一边说自己错了,求冯太后不要废他。

      对于痛哭流涕的小皇帝,冯太后仿佛骂得累了,她疲倦地按着额头,不再施舍给小皇帝一个眼神。“今日你就跪在这里好好的反省,哀家希望你能明白,什么是身为人君之道,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元宏大喊“皇祖母!”望着冯太后离去的背影,孤单又落寞。他孤零零地跪在嘉福殿中,没有宫人服侍,也没得吃喝。他从日升跪到日落,直到殿门被打开,冯太后提着食盒缓缓走过来。跪得双腿已经失去知觉的小皇帝仿佛活过来了,带着满满的孺慕之情一把扑进冯太后的怀中,哭得悔恨连连。

      “听说年纪大的人,最受不得人哭,何况是自己亲手养到大的孙子,再不好也不能像对待先帝那样杀之弃之,看来咱们的陛下还是有几分聪明劲的,尚还知道利用那么一点可怜的亲情,让冯太后心软。”

      敢对宫中那对祖孙评头论足的,除了胆大的河间王,也是没谁敢这般畅言了。宫中发生的一切瞒不过他去,冯太后在殿内如何教训皇帝孙子的,不久后被以秘密渠道送到河间王府来。

      “王爷如何打算?”连翼有些担心,人心难测,冯太后再不满小皇帝的举动,但谁又能说得清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是不是冯太后故意默许的呢!冯太后虽是一介女流,但玩弄权术,借力使力、借刀杀人这一套一套的,向来使得不动声色,玩的是炉火纯青。

      元徵胸有成足地道:“等着吧,敌不动我不动,太后娘娘心疼孙子,又向来善平衡之术,怎么着也会对本王这个名义上的儿子补偿些什么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章: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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