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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行走沙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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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昼是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叫醒的,他中间一度还因为这声音太过柔和且有规律,差点又倒头睡了回去。
小方敲门永远是又急又密,夏昼有些不太适应地顶着鸡窝头就去开了门。
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脸颊上还有印出来的红痕,在开门见到已经穿戴整齐的季暄时,茫然地向他身后望去。
“怎么是你啊……”夏昼说着便伸了一个懒腰,没怎么见过阳光的腹部出现一瞬,又随着放下的手臂消失。
季暄忍不住弯了眉眼:“学长,方哥还在医院呢。”
夏昼走回屋内的动作停住,他一拍脑袋:“我这什么脑子。”说着他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果然看到小方发来的消息。
季暄不请自入,见夏昼迷瞪着眼,问道:“学长,方哥今天能回来吗?”
夏昼摇摇头:“他半夜又疼了起来,医生让他直接住院挂水,我让他好好休息不用管我。”
说着,夏昼喃喃道:“他还说新来的助理九点会来叫我……”再一看时间,现在才八点半。
季暄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耳后,垂下眼睛却看到了夏昼光洁的双腿,乍一眼看去,好似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季暄移开眼睛,掩饰般地轻咳一声:“对不起学长,我不知道方哥有了安排,擅自就来把您叫醒了,实在不好意思……”
夏昼没注意到季暄的眼神,还在远程安慰小方,他听到季暄这么说连忙摆手:“你又没做错什么,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我去洗个澡,你是先去吃早餐还是……”
季暄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侧颈,问道:“我想和学长一起去,可以吗?”
经过昨天一事,夏昼现在看季暄哪哪都好,他指着沙发:“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洗个澡,这头发不洗都见不了人了。”
除了水流声和偶然透出的沐浴露香味,季暄根本无法得知夏昼的情况。
他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走到夏昼乱七八糟的床边。
枕头一个落在地上,一个横在床上,被子也歪歪扭扭团成一坨,季暄失笑,实在想象不出怎样的睡姿才能把床摆弄成这样。
他缓步走到床边,手掌贴上床铺,上面还残有夏昼的温度,淡淡的雪松香味被余温氲在鼻尖,季暄忍不住俯下身去追逐那微末的味道。
指尖缠绕的余温直直去到心脏,扼住他的呼吸,将他拽入深渊去。
季暄将皱褶抚平,额头轻轻抵住枕头。
……
等夏昼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发现他的狗窝已经被整理干净,桌上还有一杯热腾腾的茶,季暄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他的杂志,见到他连忙起身,将杂志阖上放在一旁。
季暄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学长,不好意思,我不应该擅自动你的东西……”
阳光透过出纱帘映在季暄身上,夏昼见他神情忐忑,只觉得好笑又有点可爱。
“这种小事不用道歉,我还得谢谢你帮我泡茶整理了床铺。”夏昼说着便扯开浴巾换衣服,转身道,“等久了吧,我们现在就可以下去吃饭。”
季暄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学长已经很快了,您先把头发吹一吹吧,可别着凉了。”
夏昼看时间也还早,便指着季暄脚边的行李箱:“那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吹风机,一打开就能看到。”
季暄将吹风机递过去时,恰好能看到水珠坠落在夏昼后颈的痕迹。
两人终于做好准备去吃早餐时,徐千则早就在那大快朵颐,他向后望去:“你们得快点,小方呢?”
夏昼无奈耸肩:“不知吃了什么闹了肚子,在医院躺着呢。”说完他轻拍徐千则的肩膀,正打算去拿早餐,却发现季暄已经给他拿了回来。
期间公司派来的新助理和夏昼打了招呼,出外景的三人就一同上了剧组大巴。
夏昼因为昨晚的事,被车上暖烘烘的热气一扑,睡意就开始剥夺身体的控制权。等到被徐千则叫醒时才发现自己倒在季暄肩上睡得开心,唇角口水晶亮。
夏昼很是心虚地擦着唇角,还好季暄也可能因为昨晚的事情也睡着了,夏昼的心虚这才淡下不少,他轻推季暄:“小季,醒醒,我们到了。”
季暄茫然睁眼,他的睫毛又弯又长,光影透过他的瞳孔,夏昼发现季暄的眼睛是浅咖色的,像只懒散醒来的猫。
“学长……”季暄声音朦朦,好似个无措的孩子,睁开眼便下意识寻找夏昼。
夏昼实在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哄道:“醒一醒,我们到了,该工作了。”
这句话好似刺激到了季暄,他眼睛蓦地睁大,很不好意思地起身:“抱歉学长,我睡迷糊了。”
夏昼本就不在意,也懒得再纠正季暄这动不动就道歉的毛病。他拿出一盒口香糖递给季暄:“薄荷味的,开工前要不要清醒一下脑子?”
季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接过口香糖之后却没吃,而是放到了口袋里。
《藏锋》是古装剧,今天主演的几个人又做了好一会儿的妆发。
夏昼见季暄老是去摸头套的边缘,不时还扯一扯繁厚的衣摆,不由笑了。
他第一次做古装造型时也是手指总不安分地去摆弄头发和衣摆。
夏昼见季暄的衣领被他扯歪,便笑着帮季暄整理好衣领,他却不知道一旁张导的摄影机早已开始默默工作。
今日第一场戏就是夏昼和季暄的一场打戏。
季暄早就知道拍戏并不是按照顺序来的,可忽而让他上一场打戏还是有点找不到状态。
这一场戏讲的是夏昼饰演的军师江慕装作与六皇子闹翻离京的片段,途中太子派人前来追杀,本是一场戏中戏,却不想因为一时的疏忽,真差点断送了性命。
夏昼披着大氅捧着暖炉依旧还是冷得发抖,夏昼皮肤本就偏白,加上妆发更是面上惨白,似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一旁的季暄可就没这个待遇了。他身着玄色侍卫服,勾出形状优美的腰线。即使上了唇妆,他依旧冻得唇色发白,眉间沾了风雪。
“咔!”张导裹着军大衣在一旁叫停,遥声道,“小季,眼神不对!你们是被追杀了,眼神不要那么孤傲。”
夏昼坐在马车中,他拨开帘子看着季暄劲瘦的脊背,从他这个角度看不到季暄的表情,便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个片段。
“咔!休息一下,这一条还可以,待会儿再来一条。下一场才是个难关,小夏,你再和小季说说戏。”张导一边说一边搓手,被冻得直蹦跶。
夏昼招手让季暄上车,虽然这破车四处漏风,但好歹还是能够遮住一点寒流。
夏昼蹦跶到张导旁边看刚才的片段,他蹙眉看完,又搓着手蹦回了车上。他思索一会儿,给出了一点自己的见解:“我和你说说我的理解。”
季暄眉眼中的锐利早已褪去,乖乖点头。
“宁浅这时候还恨着江慕,他知道这是个局,所以他可能也有点想要借刀杀人的意思,但因为更复杂的因素,最后还是没有杀掉江慕。你觉得呢……”夏昼指着剧本反问,抬头便看到季暄正望着他。
剧中江慕不过十九,妆发让季暄眉眼更锋利也更加年少。他眼中有山川河流,有星辰明月,还未落下俗世的灰。
“谢谢学长,我懂您的意思。”季暄轻笑垂眸,不知从那里捞出两个暖宝宝,“学长,您冷吗?”
夏昼违心地摇头,看季暄笑得那模样,也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自己的话:“我穿的比你的要厚很多,你给自己贴上吧。”
新来的小助理见缝插针地给夏昼送上保温杯,夏昼见季暄开始揣摩台词便探出头四顾一圈,没发现顾扒皮。
“你不喝点水吗?”夏昼手指点着季暄的剧本,吸引他的注意力。
季暄摇头:“我的保温杯昨天拿给方哥,我倒是带了一瓶矿泉水,就是怕喝了会哑。”
夏昼听着,愧疚感塞满了心脏的每个角落,纠结地望着手里的保温杯,他并不是个喜欢与人分享东西的人。
“公司没帮你配备助理吗?”夏昼今天好像没看到有人跟着季暄。
季暄点头:“我是个新人,戏份也不重,助理能做的我都能自己做到,没必要这么麻烦。”
夏昼一听更内疚了,见他被风吹雪埋,临到休息还不能喝口水,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在强作不在意。他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最终还是愧疚占了上风,便将手中的保温杯递给季暄。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要不喝一点我的?”夏昼递出水杯,恰巧看到他些许皲裂的嘴唇。
季暄受宠若惊。
夏昼很少和人共用一样东西,此时还别扭着,便没发现季暄循着他的痕迹将唇印了上去。
热水的蒸汽氲了季暄的眼,他眼眶微红,好似个行走沙漠的人终于得了一口甘泉,缓解了肺腑干涸尖叫的怨声。
休息片刻后继续开拍。
夏昼依旧只能看到季暄的背影,听见他沉声道:“谁再上前,格杀勿论。”
刺客哈哈大笑一声:“你们也不过只是弃子,谁又杀谁呢?”
季暄执剑上前未在说话,却忽地回头,恰而与透过门帘向外看的夏昼对视上。
夏昼屏住了呼吸。
季暄似离群的孤狼正遥看猎物,想在这寒日里饮上一杯热血解寒冻饥渴。
那像是恨,却更像是因渴导致的恶。
这眼神转瞬便消失,季暄持剑忽地冷笑出声:“想要他,不如从我尸身踏过。”
一旁张导听着季暄的话,没有喊停。
剧本上写的原是,“想要他的命,不如从我的尸身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