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变脸 ...
-
在吃瓜群众兴奋又激动的眼神中，池然带着谢折陵狼狈退场，他不是脸皮薄的人，但面对不懂人类社交规则还总爱语出惊人的谢折陵，他觉得自己的脸皮还需要磨炼一下。
两个人吹着夜风去吃了一顿饱，谢折陵也很配合，他虽然不说，但是池然大概看得出来这位金贵的灵使大人的口味，清汤锅里煮的东西他就什么都愿意吃，红油锅里的就不怎么乐意碰，火锅店的妹妹冲着谢折陵这张脸来添了不下十次饮料，而灵使大人的注意力只停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食物里。
在对待食物方面，池然很少碰到这么旗鼓相当的对手，专注，虔诚，且挑剔。
他没主动问起谢折陵白天的行踪，但多少能够猜到一些，对方在人类世界无亲无故，现在都还在为驯服智能手机而努力，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这张免费饭票，如果无缘无故消失，那大概率是住不习惯常回家看看。
不过灵域居然有信号能接到自己打的电话，池然对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地域的偏见也减轻了一些。
腐蛭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但是林冉的事情还没完，老聂全权接手了腐蛭的后续处理，林冉脱离生命危险，档案馆也有专人和人类方进行协调和公关，池然连夜写了个不大不小的任务报告，拜托谢折陵送到档案馆盖章入档，锻炼锻炼对方一个人坐地铁的能力，然后自己一个人去了市中心医院。
.
池然已经很久没有进过医院了，上一次进住院部还是来看望生病的爷爷。
他不太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喜欢长长的走廊，这里囊括了太多的哭笑和生死，挨挨挤挤的灵魂在太平间漫无目的游荡，产科门口的新生儿一个接一个来到人间。
他提着刚买的早餐，照着崔天逸发的房号找了半天，终于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去看门边倚着的小团东西，那是个一两岁婴儿灵魂，在病房门口爬来爬去，皮肤惨白，手脚微微透明，可能因为死去的时候被人好好保护了，所以比一般的鬼魂要可爱一点。
感觉到活人的气息，小婴儿朝着池然慢慢爬过来，池然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什么都没摸到后就绕开小婴儿，推开门往里走。
单人病房里只有林冉和崔天逸两个人，林冉早早就醒了，躺坐在床上发呆，崔天逸趴在桌子上打盹，眼睛下面一圈黑，看样子确实认认真真照顾病人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林冉转头看过来，池然朝她笑了笑，把早饭放在崔天逸面前晃了晃，对方闻见香味也没舍得醒，池然就不客气地把人叫醒了。
“醒醒，林冉不见了。”
“别烦我……不见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崔天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继续睡，后知后觉，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卧槽人不见了？！完了完了，怎么办这回然哥肯定杀了我——”
垂死病中惊坐起，他条件反射地去看床上的林冉，看见人还完好无损地躺着，才把目光转到大清早就恶作剧的人身上，刚准备了几句国骂，看见池然的脸，又硬生生憋回去了:“然哥你来了。”
他边说眼神边往后瞟，像是忌惮什么人:“那什么，你选房亲戚今天没来吗？”
“没来，他去上班了。”
崔天逸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
昨晚当着他的面剖开林冉肚子的血|腥画面记得清清楚楚，并且给当事人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崔天逸原先以为谢折陵是被池然诓来的傻白甜对象，谁知道人家真实身份是朵擅长伪装的拟态食人花，这种级别的危险人物也就池然敢搞对象，自己这种渣渣肯定是离得越远越好。
“给你们带的早餐，趁热吃。”池然把早餐摆在桌上，崔天逸昨天守着林冉转了一天，昨晚来了医院外卖都不敢点，现在看见池然点的外卖就只差哭出来了。
“谢谢爸爸呜呜呜，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昨晚你和你对象…啊你亲戚走后，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他饿虎扑食一般撕开袋，嘴里说着意义不明的感谢，刚准备动嘴，忽然想起来这间屋子里还有病人，赶紧把打开的炒饭送到林冉手里。
“你先吃，别客气。”
林冉有点不好意思，但崔天逸和池然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跑前跑后，没抱怨也没嫌弃，崔天逸昨晚还守了自己一晚上，她有点想哭，但还是拘谨地把早餐接了过来:“谢谢。”
“不谢，”崔天逸解放双手，大快朵颐起来。
池然看着病床上瘦弱的女孩陷入了沉思。
腐蛭回收，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林冉的事顶多算家事，他并没有权利管，但看在崔天逸热心帮助同学的份上，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林冉吃得很少，医生说她是精神焦虑，长期失眠，加上运动量不足导致贫血，免疫力下降，需要定期排解压力，脱离焦虑环境。
她的自杀倾向和报复倾向随着腐蛭卵的回收减轻了很多，现在能够保持理智状态。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池然问
林冉望着早餐发呆，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可是她从小到大都活在妈妈给他铸造的温室里，她只会跟着别人走，跟着命令走，很少做决定。
她做不到和妈妈一刀两断，也不想回到过去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她要独立，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她希望自己拥有自己的选择。
她以前被排挤，被冷眼，被食堂打饭的人群用打量的目光围观，她恨自己身边的一切，恨同学不够善良忍让，恨老师假惺惺的关心，恨母亲水蛭一般残忍的爱，也恨她自己的软弱无能。
可现在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拽回来，相信自己能有更好的未来，更多的选择。
自杀一次已经耗尽了她为数不多的勇气，她不敢再跳一次，也不敢承受池然和崔天逸失落的目光，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我想和她谈谈。”她听见自己平静地说。
崔天逸风卷残云的动作停下来，有些怀疑地看着池然，眼神担忧:真的能行吗？
池然示意他继续吃，边拿出电话边宽慰林冉:“那当然再好不过。”
接到电话以后，林冉妈妈很快就驱车赶往市中心医院，她在派出所枯坐了一整夜，睁着眼睛盯着手机，恨不得用眼神把屏幕看穿，有热心的实习警员来给她送毛毯的时候，无意中看见她手机浏览器打开的页面，是水蛭的百度百科。
她一遍遍地回想起池然那句轻描淡写的“真恶心”，诅咒一样在他脑海挥之不去，回想起林冉义无反顾跃下高楼的决绝，她目眦欲裂，脑子里像有蠕虫钻来钻去，直到一个陌生的号码拨入，她才后知后觉，想起已经不在身边的女儿。
“她想见你。”
她开着车，连闯了好几个红灯，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医院，周围的人对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她毫不在意，最后停在了那一扇病房前。
她长长得舒了一口气，安慰自己冉冉没有生气，冉冉想见自己，她刚伸手打算敲门，门锁却轻轻动了，他对上一张淡漠的脸，池然比她高很多，居高临下，虽然很礼貌，但是她被这个人注视的时候总觉得不安，觉得害怕。
她脸上的妆花了，沧桑狼狈，池然就站在门口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打算让开，她已经失去了昨天晚上大喊大叫作威作福的勇气，只能放低姿态看着池然:“我来看冉冉，她生病了，我来看看她。”
“哟，昨晚就进医院了，今天才想起来看孩子，你这妈当的，我妈见了你都得叫声大师，”崔天逸从池然身后探出头来，他昨晚也目睹了这位母亲大喊大叫发疯诅咒的场面，也忍不住嘲讽两句，“然哥昨晚冒着生命危险把人救回来的，你这辈子不烧高香把人供起来都说不过去，还敢骂人，新时代国民素质就这？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池然，发现对方还是面无表情，事不关己的模样，不打算解围也不打算追究，只是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冉，让开了一条道。
崔天逸眼睁睁看着林冉妈妈进去，池然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上，忍不住义愤填膺:“你脾气真好，是我就管她要精神损失费。”
池然没说话，两个人坐在病房外走廊座椅，关注着病房里的动静，崔天逸顶着两个黑眼圈欲言又止，池然百无聊赖，感受到舍友关切的目光，眯了眯眼:“你想问什么？”
崔天逸咽下口水:“昨晚谢大佬从林冉肚子里里挖出来的……”
池然没立刻回答，只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问题:“那个就是‘死亡病毒’，寄生在林冉体内，小白脸就给挖出来了，至于细节我不能给你透露太多，除非你打算跟着我干。”
崔天逸想到昨晚的顶楼大逃亡，觉得自己的心脏还是不太适合做这么刺激的工作，但是又忍不住好奇:“然哥……干你们这行，挣得多吗？”
“还行，刚好能养活我和小白脸，多的就没有了，我可不像你们这种富二代有家产等着继承，家里两张嘴等着吃饭，不干不行啊。”池然惆怅地仰望天花板，俨然一副兢兢业业赚钱养家的心酸打工人，只差一根烟就能上片场开演。
都是为了生活，唉。
“对了，这件事千万保密，你现在知道了我们的机密，已经成为重点观察对象，要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不定还会被人……咔嚓，你懂的。”池然做了个抹脖子的表情，崔天逸的脸色跟着他的动作白了起来，生无可恋地原地自闭，池然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你不到处乱说就没事，怕什么。”
威胁手段达到效果，池然心满意足，并承诺请崔天逸好吃好喝一顿。崔天逸心情不好，死鱼一样坐在走廊上发呆，病房里偶尔传来人声，但听不真切。
大约一个小时后，病房大门终于被人推开，林妈妈攥着一张纸条，眼眶泛红，明显是哭过，她面无血色地关上房门，不过看上去还没到失控的地步，她觉得劳累无比，又觉得很迷茫，最后什么都没说，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住院部。
崔天逸和池然又回到了病房，林冉也哭过，不过看着池然和崔天逸的时候却是带着笑的，看样子情况还不是很糟糕。
“谈妥了？”池然问。
“嗯！”林冉挂着眼泪，声音却藏不住兴奋，带着哽咽“谢谢你…谢谢你们……”
她生平第一次，向自己的妈妈提出了要求。
无论妈妈怎么恳求威胁，她都没有动摇，她没有向以前一样妥协，没被包裹着糖衣的毒药诱|惑，她坚定了自己想法，并且不再动摇了。
而一向强势疯狂的妈妈，居然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会向自己低头。
她觉得很开心，就像获得了新生，虽然身体没有变化，但躯体里流动的血都变得越来越热。
她急匆匆地下床，想给池然一个拥抱，想给这个给予自己新生的一个无所保留的感激。可是当她目光转向门外时，浑身的血又忽然冷了下去。
他看见了一张俊美的脸，凉薄的双眼泛着冷意，一瞬间就把她定在原地，不让她靠近他的猎物，危险而充满占有欲。
而当池然转头，看向那张脸时，那些危险的情绪忽然又消失不见。
“你怎么来了，居然这么快，地铁搭对了吗？”
谢折陵慢悠悠地走进病房，暼了林冉一眼，才垂下眼，人畜无害地对池然道:“回去的时候迷路了，只能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变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