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母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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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吹起林冉颊边的碎发，她留着中规中矩的短发，垂下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行政楼前年发疯的女人，眼睛里像蒙上了一层灰。
“真可笑，她明明那么爱我，我却那么恨她。”
池然站在林冉旁边，喉结动了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恨她，最后却要惩罚自己。”
如果摆脱牢笼的最终方法是失去生命，那迟来的自由也并没有意义。
“因为我身上留着她的血，”林冉猛得转过头来，眼神变得凶狠，眼白布满血丝，精神崩溃只在一念之间，“因为她是我妈，法律规定我只能依附她，就算我离家出走到派出所求救，他们也只会打电话给家长接我回去，警察还会安慰我让我听妈妈的话，这全是因为我身上流着她的血。”
她的眼泪顺着面颊往下，一颗颗滚落，她穿着褪色的高中校服，肩膀缩在一起，可悲又可怜。
她从小就在无微不至的照顾中长大，被放进温室里培养，所有人都说她听话乖巧，殊不知她只是失去了反抗和说“不”的勇气。
唯一一次反抗，也将是最后一次。
她坐在天台边，两条腿悬在空中，双手撑在身后，就像一只摇摇欲坠的飞蛾，只要轻轻用力，就能奔向毁灭。
池然的手心在冒汗，心脏也在砰砰跳，这个距离他根本没有办法把人带离天台，他还不能触碰对方，因为一旦被母体的情绪感染，他说不定也会失去理智。
要是池然自己也疯了，那就真的完了。
楼下的屏障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围观群众里有人反应过来，带着人冲上天台，那事情会更麻烦。
不能再等了。
“你的死除了一则无关痛痒的头条之外，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死了就能一了百了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池然转过头和她对视，“你有更好的选择，你可以和室友一起出去玩，可以交男朋友，可以庆祝生日彻夜不归……不要做傻事好吗？”
他慢慢伸出手，目光温柔，在对视时显得很真诚，林冉愣了一下，那一点挣扎的本能若隐若现，像是被面前的人蛊惑一般，抬起手想把自己交给池然，池然满头大汗地盯着那只手，很好，很好，只要一点点……只要取得林冉的信任……
“林冉！！！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和男人鬼混，我把你养那么大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林冉妈妈推开旁边的人，发疯一样大叫起来，周围的人又赶忙过来按住她。
啪——明明空气里什么都没有，但池然还是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池然在一瞬间后悔自己上来的时候没有先堵住林冉妈妈那张嘴。
林冉求助的手忽然顿住，两只眼睛沉重地转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嘲讽又心甘情愿的笑容。
池然被她的目光盯地心梗了一下，动作比脑子更快，想都没想就抓住了林冉的手。
“她跳了！”
“她疯了，她真的跳了——”人群传来惊呼，池然只觉得眼前一黑，转眼两个人就挂在天台摇摇欲坠。
“然哥——”崔天逸大喊，吓了一跳，扑过来拽住池然还留在天台上的半个身子，害怕两人掉下去。
池然感觉有地方火辣辣的疼，但是紧绷的神经让他没有在意，有什么东西顺着林冉的手传了过来，冰凉冰凉的，池然有些困难地安慰她:“别低头，抓紧我的手。”
林冉根本没听进去，她低头就看见黑漆漆的脚下，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就像地狱里伸出来的手，迫不及待欢迎她的到来，而那簇人群中央，是她的母亲，是缠绕了她二十年的噩梦。
“别看，别听。”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林冉有些恍惚地抬头，被玻璃封闭的心上像是被人用糖戳了个洞，热乎乎的糖浆流进来，冲刷着她四分五裂的内心。
这样一个人，就算命悬一线，也会温柔安慰旁人不要寻死。
“我明明已经很乖了，我从来不忤逆她，从来不拒绝她……为什么她还想让我去死。”
“这不是你的错，先上来，有什么事一起解决。”
崔天逸龇牙咧嘴地拽着池然，生怕一个没拽稳三个人团灭，也跟着劝道:“是啊，你妈有病干你什么事，别那么想不开，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和然哥会内疚死的。”他总用词粗鲁，但胜在真诚。
林冉纠结了很久，终于伸出了另一只手，崔天逸眼疾手快抓住，和池然一起把人往上拽。
“你手好凉……多穿点衣服，不然明天生病了。”崔天逸抓着林冉的手冻地一哆嗦。
池然暼了一眼崔天逸，对方哼哧哼哧把人往上拉，完全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林冉是腐蛭选定的传染源，和传染源有过接触的人都会被感染，那股从林冉体内传来的寒气就是被感染的证明。
两个人卖力地把林冉往上拽，终于从天台边缘捡回一条狗命，池然把林冉交给崔天逸，林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池然嘱咐他要照顾好同学，别让她再走极端，原地拿出手机打算给老聂打个电话。
林冉已经感染了不少人，就连自己和崔天逸也已经中招了，这么大规模的事件不是他一个兼职员工能够处理的，他需要支援。
手机拨出去，老聂没接，档案馆办公室也没人接，池然看了一眼楼下的人群，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设下的特殊屏障并不影响他的手机通信，档案馆办公室的电话全天联通，就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的发生。
如果档案馆那边没人应答，大概率是发生别的事情。
谢折陵那个小白脸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浪。
“我们先离开这里。”他当机立断挂掉电话，带着林冉和崔天逸离开天台，当务之急是保证林冉的人身安全，避免母体死亡。三人顺着漆黑的楼梯向下。
崔天逸无头苍蝇一样跟着池然乱跑，明明跑得头脑发热，四肢却是冰冷的，这几天见证了太多离谱又离奇的事情，池然的背影在他脑海里都拔高了不少。
“然哥咱们现在怎么办，操场那群人好像有点不对劲啊，我们要不要先报——”
崔天逸“警”字还没出口，就被池然拽着领口往后一扔:“后边待着去，别出来。”
崔天逸没问为什么，拉着林冉光速躲好，余光只看得见楼道出口的位置有三个人，影子拉得长长的，看上去不像正常人的骨架。
“狗鼻子还挺灵的，居然来得这么快？”池然正对着大门口三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黑暗之中看轮廓像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尸体，空气之中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这审美不用想都知道是灵域造物。他的目光在崔天逸和林冉躲的角落停了一下，才转过头来。
“小子，识相点就把母体交出来，不然你知道后果。”为首的那具尸体喊出了电视剧反派的专有台词。
“哟，刚学了几句人话就跑来丢人现眼，你们灵域来的东西是不是都有点中二病？”池然把手机往衣服口袋里塞了塞，非但不害怕，反而有点吊儿郎当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灵域治安太差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往外跑，但还是忠告你们，哪儿凉快哪呆着去，人界不是你随便撒野的地方。”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本来还想着留你一条命，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我先杀了你，再杀了母体，还有那个后面那个一直探头探脑的小子。”那具尸体慢慢从脚下的泥浆里抽出一把形状像锤子的玩意儿，只不过表面也糊了一层恶心吧啦的臭泥浆，三具尸体都提着武器朝池然逼近，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猛不防被点名的崔天逸也吓了一跳，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出去帮自己的好兄弟一把，听见尸体说的话心下凉了一半，脑子里已经在准备临终遗言了，低头看见瑟缩在一旁的林冉，又回了点神。
“什么是母体？它们在说我吗？”林冉问。
崔天逸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含糊道:“应该是认错了吧，这三个人看着像是来讨债的□□，脸都不敢露，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待会要是然哥打不过，咱两就趁机冲出去，争取别拖咱哥后腿。”
那三具尸体已经逼近，池然却还站在原地，挡在二人身前一动不动，崔天逸看得见墙上的影子，那和木乃伊一样的玩意儿高举着锤子砸向池然，他一边捂住林冉的眼睛，一边计算着池然能撑那恐怖的锤子几下，却听见池然冷冷道。
“谢折陵，你再躲旁边看热闹不出来帮忙，今晚就别回家了。”
空气中仿佛静了一下，就连三具木乃伊的动作都顿住了。
恍惚之间，崔天逸忽然听见了一声很轻的金铃声，随即是男人清冷漠然的声线，墙上缓缓印出另一个男人的影子，交错繁复的衣袍，随风而动的长发，还有腰间的一柄长剑。
那道影子慢慢地靠近池然的影子，举着武器的怪物像被丢进熔炉一样，定格，然后融化，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就这样慢慢消失在了崔天逸的视线中。
修长高大的影子慢慢蹭到了另一道影子的身边，崔天逸眼睁睁看着大影子和小影子叠在了一起，因为角度的问题，看上去像是抱在了一起，大影子还拉了拉小影子的手。
“抱歉，下次不会了，别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母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