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腐蛭之爱 她是一切的 ...
-
腐蛭，其状如蛇，肋生两翼，喜藏阴湿处，食凡人情|欲喜怒，被咬者状若癫狂，生求死之心——《十二街档案馆异闻录》。
池然一下午没闲着，去了十二街找老聂借阅通缉档案，按规定池然兼职并没有借阅权，但事态紧急，加上谢折陵已经和池然住在一起，他才有机会调查。
通缉档案里还有很多没有归档的怪物，池然在一堆奇奇怪怪的怪物名目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了比较符合的品种。
腐蛭是一种寄生怪物，喜欢藏在阴湿处，并趁机吞食人类的七情六欲，它偏爱高兴快乐这样的积极情绪，消化完以后又会吐出抑郁悲伤的悲观情绪，被腐蛭咬伤的人会逐渐失去快乐，最后逐渐被抑郁狂躁的情绪感染，最后精神崩溃，失去求生的欲望。
池然最开始察觉到不对劲，是在海市大学本月内连发三起自杀事件之后，后来谢折陵无意中说了林冉的死亡预言，池然才想起档案馆里那本书。
他一开始以为腐蛭在海市大学，咬伤学生以后，被咬的学生在不知不觉中，无法控制地走上自杀的路，他让崔天逸跟紧林冉，原本也是猜测林冉被腐蛭咬伤，所以才会不受控地自杀。
直到刚才崔天逸说林冉很反常地向图书馆里的同学搭话，社恐忽然变社牛，根本没有道理，紧接着那个莫名其妙的同学接开水自杀，池然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根本没有他想象地那么简单。
“居然跑了……你听我说，去找林冉，但是不要靠近她，不要和她有任何肢体接触，听见没有？”司机师傅狐疑，八卦地从后视镜看池然，电话这边的崔天逸跟丢了人，心情也非常不好。
“明明刚才还在这里的……她为什么要跑？还有为什么不让我碰她？”崔天逸一直到现在都一头雾水。
池然不想在路上浪费时间解释，想了个通俗的说法:“她身上有死亡病毒，如果你碰了，死的人就是你。”
“我马上回来，挂了。”
池然话音刚落，电话就挂断，崔天逸嘴都张成了“O”型，脑子里各种末日丧尸电影片段哗啦啦闪过，觉得要么疯的是池然，要么就是自己。
可是刚才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同学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头上浇沸水，所以“死亡病毒”的说法不是池然用来骗人的。
他收好手机下楼，按照池然的嘱咐，试图找到林冉的下落，可是傍晚的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像林冉那么普通的人，走进人群之后就没什么存在感。
崔天逸忽然有点后悔了，他不应该想不开作死，不仅好奇驱魔师的日常生活，还主动请缨给池然打下手，现在真出了事，又害怕得腿都快抖起来了。
之前被鬼妈妈认成儿子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了，现在又来了死亡病毒，这种高难度的工作还是不适合他这种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他一边觉得倒霉，身体却很诚实地帮池然找人。
傍晚的夕阳伴随着沿海的冷风，凉嗖嗖的，崔天逸短裤T恤被吹得瑟瑟发抖，总觉得连风都变得阴森森的，等太阳落山，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操场上人来人往，几乎水泄不通，崔天逸以前也没发现海市大学的学子有那么热衷于锻炼，而且还一点都不礼貌，把他夹在人群里推来推去。
“傻逼是不是？会不会看路？”崔天逸被人从后面狠撞了一下，骂完才觉得不对劲，操场上人太多了……而且所有人都埋头往前跑。
“你们要去哪？”他随机挑选了一位穿着拖鞋的小哥，对方急匆匆说了句“吃瓜”，就绕开他跑远了。
操场上的人都在往新校区跑。
海市大学历史悠久，学校从去年开始扩建，操场左边新盖了行政楼和几栋宿舍楼，楼层高大，但还没有装修完，工人们的吊车脚手架也还没拆，崔天逸跟着人流来到行政楼前面，一眼就看到站在楼顶的林冉。
崔天逸不知道她怎么爬上去的，心已经吓停一半了，来凑热闹的同学挤成一团，似乎也没想到楼顶站着人，他们站在楼下，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有人劝林冉别做傻事，崔天逸没有主意，打池然的电话也打不通。
新教学楼的作业灯光很亮，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林冉坐在楼顶边缘，两只脚探出来，手还拽着书包带子，齐耳短发，身上套着高中校服，典型的乖乖女，可是她现在坐在楼顶，脸上却带着笑意。
“林冉……不要做傻事！快下来！”林冉的辅导员赶到现场，脸色都变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解决，上面很危险，先下来好不好？”
林冉没说话，坐着一动不动，打给池然的电话一直不通，崔天逸也乱成一团。
怎么这种时候池然一点都不靠谱！！！！
崔天逸烦躁地拨电话，这次却一只呼叫失败，直到他看见手机左上角的“无信号”三个大字。
而与此同时，其他人的声音也一起传来:“怎么断网了……垃圾校园网，诶怎么数据也打不开，没信号？！！”
“我也是！！！”
崔天逸诧异地看了一眼手机，暴躁地敲了敲屏幕:“操什么情况？”
池然你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老师还在劝林冉，边劝声音边发抖，崔天逸感觉得到她精神也快崩溃了，半个小时以后，老师声音已经在哽咽了。
“林冉——”
一句怒吼声忽然从人群中传来，歇斯底里:“你给我滚下来！”
崔天逸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走出来，应该是过来的时候摔了一跤，头发也乱了，她状若疯癫，站在楼下发疯:“你在无理取闹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还想要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气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冉果然低下头，去看地面上的人，只不过离得太远，看不清她的表情。
警察和心理医生还没到，没人敢轻举妄动。
林妈妈在发疯，好几个人都劝不住，崔天逸恨不得冲出去把他妈这个傻缺打一顿，先把人弄闭嘴了再说，他边想边行动，刚挤进人圈，却被人一把抓住了后领。
“咳——别他妈拽我！……然哥？！！”崔天逸看着突然出现的池然，高高吊起的心“扑通”落在了实处，池然没跟他废话，说了一句“走”，就拽着崔天逸脱离了人群。
“现在怎么办？”
池然带着他鬼鬼祟祟地绕到了教学楼后门，穿过大厅一路走到安全楼梯:“我们先上去，其他人不用管，林冉才是最重要的。”
当务之急是先让林冉安定下来，她是这一场闹剧的源头，池然估计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现状。
两个人在黑暗中沿着楼道疾驰，速度飞快，崔天逸心里没有安全感，就问池然:“林冉是不是被鬼附身了……忽然变得这么反常，你说的‘死亡病毒’又是什么意思？”
崔天逸还想问的是现在事情闹这么大我们两个人真的能行吗？
“‘死亡病毒’是比较抽象的说法，比起病毒，林冉更应该被叫做‘传染源’。”
她是一切的源头。
腐蛭是寄生生物，一般就是寄生在别人的体内吸取养分，等到失去养分或者宿主死亡以后才会更换养分，之前自杀的三个学生，不管是落水的，实验室里自杀的，跳楼的，应该都成为过腐蛭的宿主，养分被吸干以后，三人都失去了正常的情绪，所以才会抑郁自杀。
但是林冉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没有快乐的情绪给腐蛭攫取，就算腐蛭不寄生，林冉就已经有了自杀的想法，她身上的绝望气息太浓烈，太隐忍，就像一个被无限压缩的悲观情绪储藏器，这种人并不适合当腐蛭宿主，更适合当媒介。
腐蛭盘踞在林冉身上，开始利用她的绝望情绪去感染其他人，夺走他们的快乐，引导他们抑郁。但凡和林冉接触过的人，都会渐渐失去求生欲，他们可能会在某个时候无缘无故地被绝望包围，然后干出“用沸水往头上浇”的蠢事。
档案馆的通缉图鉴里只对腐蛭的寄生特性进行了描述，却没说它能够利用媒介传播死亡情绪。如果不是崔天逸在图书馆遇见那个莫名寻死的同学，池然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可能。
崔天逸半懂不懂，只知道事态好像很严重，又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我们没阻止林冉自杀会怎么样？”
“她是情绪感染的母体，如果她死了，被感染的人会受到母体的影响自杀，”池然看了一眼崔天逸，神色也复杂起来，“她应该已经感染过不少人，要是真的出事了，海市大学一定会享誉全球。”
两个人站在顶楼的出口，池然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状态，随后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林冉……我们聊聊？”
林冉坐在边缘，听见声音后迟钝地回头，看见池然的时候，表情才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没说话，神色冷冰冰的，池然顺手把楼梯的门反锁，杜绝了其他人再上楼的可能，又让崔天逸守好门。
“我们见过面，你还记得吗？”
池然离她近了些，看见林冉没有拒绝，他就大方地坐在了林冉的旁边，两个人并排坐在顶楼边缘，姿势相当危险。
“什么玩意儿？怎么又多了一个人？他是谁？！”
“这是哪出？殉情吗？”
“他又是怎么上去的？”
下面的人看见池然骤然出现的身影，也是一脸懵，后知后觉才想起来:“为什么我们在这里站了快四十分钟，都没有想过上楼？”
“是啊，我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不上去救人呢？”
“为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却也没有人挪动脚步，就像是被什么隐形的圈困住了一样，人群在圈里，像热锅上的蚂蚁，明明着急却怎么也动不了。
下面的人乱成一团，池然居高临下，莫名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滑稽:“这上面的风景还挺不错，风也挺凉。”
“我记得你，你叫池然，我在学校的表白墙见过你很多次。”林冉平常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结结巴巴，很不自信，现在却很平静，居然有点看透一切无欲无求的感觉。
“为什么会想到来这里？”池然问。
“因为这是新建的行政楼，很高，视野开阔，风景也好，要是我从这里跳下去了，所有人都看得见。”她会死在人群的注视之中，会成为这座尚未落成的新楼永远的阴影。
这是报复意味强烈的死亡方式，池然顿了顿，难得正了正脸色:“你恨他们……为什么？”
“林冉！小贱人——你还不滚下来！居然和一个男的……我平常是怎么教你的，你还要不要脸？！”充满恶意的骂声从楼下传来，林冉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好像在说“这就是答案。”
“她是我妈妈，你应该听过我和她的传闻。”林冉疲惫地介绍。这个满脸恶意，对自己的女儿破口大骂的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读高中的时候成绩很好，还没毕业就嫁给我爸，生下我以后我爸就和她离婚，她自尊心很强，没有向我爸低过头，也没有向我爸要过钱，一个人把我抚养长大。”林冉没什么感情地和池然分享狼狈的过往。
“那一定很辛苦。”
池然感觉得到林冉对自己有倾诉欲，她想说话，想分享，虽然这种倾诉听起来更像是临终遗言。
“是的，她非常辛苦，她白天工作，晚上辅导我写作业，从小到大，无论有多忙，就算凌晨回家，她也会把我的脏衣服洗掉。
“如果我擅自把衣服洗了，她就会大发雷霆，哭着打我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腐蛭之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