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街档案馆》砚端

14、傀儡

　　“大人……怪小人办事不力，让这些东西跑了出去，坏了大人的事，小人下去一定派人去清理。”戴歪帽子的老头头也不敢抬，花白的胡须随着身体一起颤抖。

　　他的面前已经摆了很多具尸体，堆叠在一起，鲜血把地板染红，灵使大人却依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这些都是重犯，要是被三位监狱长知道了……小人不好交差……”老头贴着地板的脸又往下按了按，谢折陵手上却不停。

　　“既然是监狱的重犯，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跑到人界，还对本使下手呢？”

　　老头顿了顿，额上全是汗珠，喉咙滚个不停，刚要说话，谢折陵轻飘飘的声音又穿了过来:“况且我现在已经是灵域的主人，有什么人是我不能杀的吗？”

　　老头刚要开口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自从这位煞神醒了之后，灵域就没有一天是安宁的。

　　原本以为把谢折陵打发到人界就能一劳永逸，谁知道还没几天，对方就跑回灵域的监狱里大杀特杀。

　　起因是他和人类逛街的时候，被灵域的怪物袭击，这位暴|力又无脑的灵使大人，什么都没说就跑了回来，开始在灵域关押重犯的地方撒气。

　　灵域是负责关押通缉怪物的地方，和地府一样，只不过区别在于地府只收亡魂，而灵域只收通缉怪物，几百年来都是由三位监狱长负责管理，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主人，直到谢折陵醒来。

　　他太强了，强到三位监狱长毫不犹豫就把灵域拱手相让，强到大家说话的时候都只敢垂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脸。

　　所有人都知道灵域换了新的主人，他来自万年前的战场，从地底醒过来的堕神，残暴阴沉，像一把浑身沾满血的兵器，泛着死气，将杀戮带到灵域各处。

　　可是就算再锋利的兵器，也只是兵器，他只会杀人，却不懂人心，于这个世界而言，就像笨重的杀戮机器，失去核心，就变得一文不值。

　　按照现代人的说法，这位大人就像是刚刚恢复行动的植物人，虽然身体活过来了，心却依然是空的，因为长年累月沉睡，已经让他忘记了怎么做一个正常人。

　　所以他只能当一个精神病人。

　　监狱长们表面上把谢折陵奉为灵域之主，暗地里却把他当做工具，把他带到人界，让他成为一个名存实亡的工具，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

　　最后受苦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当牛做马的小人物。

　　“我逛街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以后不要让它们出现在我的面前，”谢折陵剑尖还滴着血，神色不变，眼神却很阴沉，说出来的话蛮不讲理，却又让人心惊。

　　老头又连连点头，又听谢折陵道:“不然我就杀光这座监狱所有人。”

　　“是是是，小人看管不力，以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他谄媚低伏着，不敢说一句拒绝的话，可是谢折陵一看到他顺从的样子，心里就更烦躁。

　　看管不力……真的是看管不力吗？

　　那种不爽的感觉又升了上来。

　　想不起来……为什么全都想不起来？就像是隔着一层纱，真相明明就在眼前，可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知道昨天池然杀死的怪物是被故意放出去的，否则也不可能那么巧直接找到池然和自己身边，他们害怕堕神，表面上恭维，背地里却使阴招，恨不得让自己死在人类社会。

　　就连面前这个老头也一样，明明那么害怕自己，连说话都在抖，却依然阳奉阴违。

　　他在想这背后一定牵涉了什么，但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一旦踏足这片土地，杀戮的欲望就会包裹他，支配他，逼疯他。

　　他伸手摸了摸左胸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心不见了，所以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一言不发，长剑捅进面前人的肚子里，又若无其事地拔出来，老头捂着肚子惨叫一声，眼神惊恐，却因为震慑于谢折陵恐怖的眼神，忍痛捂住了嘴巴。

　　“我不喜欢有人对我说谎。”

　　他漫不经心，想在老头身上再捅个窟窿，因为他很喜欢看活人流血，一边想着，他也这么做了。

　　直到轻微的震动声传来，他的理智回了笼，手也停住了。

　　是那个偶尔聪明又偶尔犯蠢的人类，给自己打了电话。

　　他迟疑了一下，点了绿色的接听键，问:“有什么事吗？”

　　老头已经奄奄一息，噤声不敢说话，谢折陵就听到池然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感情，但是却像能安抚人的理智:“没事，中午了，我就问问你在干什么。”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总觉得池然应该不会再让一个滥杀无辜的疯子回家吃饭，所以他很快就选择了说谎: “我在家，准备吃饭。”

　　池然没有质疑，让他吃完记得洗碗，然后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看着地上的老头，觉得自己心情似乎变好了一些，于是就收起剑，放过他的命。

　　“把我的话带给监狱长。”

　　.

　　池然从档案馆里出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钟左右，期间崔天逸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汇报林冉的状态。

　　——她真努力，午觉都不睡就去图书馆。

　　——好，我坐她后面了，这学期第一次来图书馆，真新鲜……她精神状态还挺不错，看书可认真了，看着不像会自杀的人。

　　——没想到我这辈子会有跟踪女生的一天，像个变态一样。

　　——然哥你在干嘛？我无聊死了。

　　——她已经一动不动快四个小时了，我都快困死了。

　　池然坐上网约车，给崔天逸发了条“别睡撑住”过去，想了想自己这么久没回消息，干脆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崔天逸大概是跑到没人的地方偷偷接电话，话都说不清楚:“喂？然哥……怎么样，查到了吗？”

　　“情况有点复杂，等我回学校再和你说吧，”他把话题转回到林冉身上，崔天逸就报告了一遍，说林冉一整天都待在图书馆根本就没干什么，他一下午简直就是和寂寞撕扯，池然敷衍地说了句“辛苦了”，崔天逸就忽然想起什么来:“不过有一点还挺奇怪，我一直以为林冉是不擅长交际的那种类型，结果她今天下午居然主动和四五个人搭讪了，还有说有笑的，简直难以置信。”

　　“搭讪？她说了什么？”池然握紧了手机，也意识到事情的反常。

　　按照林冉那种开口说话都难的性格，真的愿意主动找别人搭讪吗？

　　“就是借笔借纸问人家什么学院之类的，挺热情，社交达人似的。”

　　崔天逸蹲在开水房墙角打电话，图书馆椅子上坐一下午，屁股都麻了，就趁着打电话起来走动走动。

　　来接水的人不多，他打电话的声音也不大，目光自然而然盯着热水器的那边看，为了方便大家学习，图书馆的热水器是二十四小时免费提供开水。

　　一个男生提着个保温杯进来，崔天逸盯着他巨大的蓝色杯子，一边回答池然的问题一边走神。

　　男生把保温杯接地满满当当，滚烫的开水从杯口冒出热气，崔天逸隔着一段距离，觉得如果这么一大杯开水要是洒了，估计挺吓人的。

　　“然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心不在焉地问，目光却着了魔一样盯着男生的保温杯，对方接了水却一直没把盖子盖上，搞得他有点强迫症发作。

　　池然在电话里说了句什么，他没太注意，他只看着男生把保温杯慢慢地举了起来举到了头顶——以一个他觉得不怎么安全的高度。

　　崔天逸下意识走近，没理手机通话，池然大概也听得出崔天逸在走神，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话音刚落，手机那边忽然传来崔天逸的大叫:“卧槽你干嘛！！！！”

　　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是崔天逸把手机扔了，还有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的声音。

　　蓝色保温杯被拍飞，落地的时候开水飞溅出来，洒在两人手臂上，崔天逸疼得大叫一声，转头给被按倒的男生来了一拳:“你有病是吧？！”

　　男生如梦初醒，手足无措地看着崔天逸，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

　　“大哥，一百度的开水！你往头上浇？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还是想报复|社会给我们这种路过的正常人来点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崔天逸揪住男生的衣领，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崔天逸脸臭地不行，还是过去捡了保温杯递给他，“有什么想不开的，和我说说，没必要在这里浪费生命。”

　　“谢谢，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刚才忽然钻牛角尖，没控制住就走了极端，下次不会了，对不起，”男生诚恳地向崔天逸道了歉，好像恢复了理智似的，看见崔天逸打湿的肩膀，更不好意思，“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不用了，你别再做傻逼事就行，”崔天逸扔掉的手机，看见通话还在继续，就叫了声然哥，三两句话解释清楚，“没事，就是个傻逼在我面前自杀，吓我一跳。”

　　池然坐在出租车里，听见自杀又皱了皱眉:“又是自杀？”

　　这个月已经第几起了？

　　崔天逸后知后觉，也发现不对劲，池然忽然又问他林冉现在在哪儿。

　　他火急火燎的跑出去，原本看书的林冉已经不知所踪，座位也空空荡荡。

　　崔天逸:“操！”

作者有话说

　　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