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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黄鼬 。 ...

  •   在黑马啃草的沙沙声,和母鸡的咯咯声里,谢飞白有些犯困。
      于是他堂而皇之地在还没打扫的院子里,睡着了。

      很罕见地,谢飞白居然落在一片梦境里。
      ……
      夜色很黑,谢飞白躲在白云集的某个屋檐下。隆冬时节,所有的屋门都是紧闭的。他想要爬上山,但是已然爬不上去。

      在呼啸的冷风里,他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温度在下降。雪花吹落在脸上,然而他依旧仰着头,想要爬上山。

      寒冬腊月,他能够从山脚走到白云集,但无法从白云集走到长生宗的五座主峰上。

      这不是有没有希望的事情,而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的脚下并没有路可以走。

      在极度的严寒和饥饿里,他努力躲进屋檐下,夜里安静得连野狗叫声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他身体冻得几乎发僵,才作出了决定。
      眼前如果没有路走,那就爬上去。

      他努力用双手支撑身体,在呼啸的寒风里往外爬。由于肢体已经有些发僵,他不得不用手指抠着地面,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前挪。

      罡风如刀,一刀一刀割刺他的衣物。他不知道要爬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就此死在路上,更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有没有意义。

      但意义两个字,他琢磨不明白,于是就不去想。什么都不想,才能走得更稳一些。
      他总要找到一条能走的路往前继续走,如果找不到,就爬着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动静惊醒了屋内的人,在风雪夜里,他看见身边的木门咯吱一声,有些犹疑地被打开。

      再然后,两个五十多岁老人探出头来,将手里的蜡烛往前递了递,眯着眼睛看清谢飞白的脸。

      “别怕,孩子。别怕。”在一点微黄烛光中,老人声音无比温和。

      在屋内的火炕上,老人看着他的手臂,微笑道:“没什么大事,没什么大事的。你看,我从小种地砍柴也能活得很好。”

      屋外的风吹得窗户哐当直响。
      谢飞白站在风里,夜晚寒风吹过他的发丝,些微有些凌乱。

      他扫了一眼周围,自己已经离开椅子三米,笔直地站在风里。身边的大黑马在睡觉,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

      就连鸡窝里的老母鸡,此刻也安静得像鹌鹑一般。

      “……真是一场好梦。”谢飞白垂眼看着脚边晃动野草,淡淡道。

      黑暗里,传来清晰的沙沙声,像是老鼠在啃吃东西的声响。

      沙沙、沙沙……

      院子的墙边矮草下,一块黑影在夜色里潜伏,有什么东西低低地浮游,像是毛发,又像是水草。因为动作幅度颇大,那一团黑影像在地上蠕动着。

      谢飞白静静站在原地。风里渐渐有血气传了过来。

      就在这时,谢飞白以极其灵动的身形,直接飞跃了出去。他距离院墙还有一段距离,此刻人直接横飞了出去,悄无声息落在院子外。

      只在原地留下一件半袖的棉袍子。

      院墙篱笆下的黑影猛地顿住,透过稀疏野草,谢飞白清楚看见地上流淌的一滩暗色血液。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然而,篱笆下忽然响起一阵极尖锐的叫声!

      像野鬼夜哭,非常刺耳,几乎穿透耳膜。然而,就连院子里的黑马和母鸡,都没有被吵醒。

      谢飞白的脑袋微微一恍,左手腕一抖,人就朝右边滑了过去,同时戒指中的银丝朝篱笆飞了过去。

      滋一声,黑夜里银色弧线闪动,竹篱笆直接被切碎成无数段,横飞出去落在院子里。

      篱笆碎裂的一瞬间,那团黑影彻底暴露出来。一个浑身黑泥的黄鼠狼睁着绿色双眼,两条后腿紧紧抓住地面,死死盯着谢飞白。

      它的两条前爪上,全是新鲜血迹,是被方才谢飞白的银丝割伤了。

      而黄鼠狼的一张嘴,此刻却是鲜红色。它的嘴巴一张一合,不停蠕动着,还有母鸡的羽毛挂在嘴边,新鲜的碎肉和血水就伴随着动作不停滑落下来。

      谢飞白皱了皱眉,好一只黄鼠狼精,偷鸡偷到自己头上来。

      但他并没有贸然冲上前,这黄鼠狼显然已经成精,却为一只母鸡大动干戈,直接下了幻术迷阵。这不合乎常理。

      当他手腕一抖收回银线的时候,那只黄鼠狼猛地腾空而起,跳跃起来。喷着一股浓烈腥气,带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朝谢飞白脸上扑来。

      在黄鼠狼冲过来的一刻,谢飞白迅速闪了出去。他的双眼微眯,将眼前这畜生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黄鼠狼毛发俱张,在夜空里如同根根钢针,在谢飞白闪身的一瞬间,两个前爪霍然伸出十根漆黑的指甲。

      黄鼠狼扑腾落地,漆黑的指甲极为锋利,笔直地刺进泥地里,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谢飞白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这长生宗当真人杰地灵,就连这黄鼠狼,都能活生生长成精怪。

      黄鼠狼身上的黑泥被抖落,露出其中烂黄色的皮毛。它盯着谢飞白,忽地发出一声刺耳长叫。

      在这声长叫里,院子里的大黑马摇摇晃晃,扑腾一声,直接倒在地上。

      谢飞白冷冷看着眼前的黄鼠狼,笔直站立在原地。

      黄鼠狼似乎终于发现事情不妙。它弓起身子,正要往前扑,谢飞白已然闪了过去。

      他空空如也的右手,落在黄鼠狼的头顶上。黑色的鹿皮手套上,带着幽蓝色的两枚戒指。

      轰的一声,谢飞白一拳朝黄鼠狼天灵盖上砸了下去。

      黄鼠狼双眼翻白,原地尖叫一声,忽然四个爪子蹬着地面,爆发出濒死前最后的力量。它以极为凶猛的姿态冲刺过来,带起无数草屑与尘土。

      谢飞白不避不退,伸出右手,笔直地朝黄鼠狼脖颈处刺了下去。

      成精的黄鼠狼,皮毛极为坚硬。他戒指中的短刀一刺而下,居然滞了滞。

      这一滞的时间,黄鼠狼四个爪子上的长指甲已变为浓黑色,朝谢飞白身上踹了过来。

      谢飞白正要撤手离开,忽然听见风里微响,那黄鼠狼在半空中蹬了蹬腿,居然僵在半空中,然后直通通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飞白看了一眼那只精怪,手里银丝直接飞缠住它的脖子,风里传来一声“等等——”

      两个字音还没落地,黄鼠狼的头已被谢飞白直接割断,咕噜噜在地面上滚动,血液在地上闪着微微的光泽。

      他甩了甩手,光滑银润的丝线上,血珠不着痕迹地飞离出去,这才将银丝重收回了戒指。

      “晚了。”谢飞白没有回头,踹起脚边泥土,将地上的血迹遮掩起来。

      风里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竹棍敲击地面的声音。

      “谢先生,你若不割断它的脖子,精魄还能在体内存留一段时间。这黄鼠狼原本能做阿青今晚的口粮,怎么说杀就杀了。”

      那声音起初还带着点儿埋怨,越往下说,笑意却渐渐流露出来。

      谢飞白踹了几脚干泥巴,回头看了一眼言寄形,那人穿了件灰色的衣服,手里拄着一根笔直光滑的竹盲杖,在夜晚走得虎虎生风。

      “你能看见?”谢飞白忽地问道。

      言寄形本来走得很快的脚步顿在原地,然后晃悠悠到篱笆前,道:“我能分辨出精怪的气味和灵气。修士用灵气探视周围是很寻常的手段,你修习是哪家心法,连这点微末东西都不曾学过。”

      谢飞白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言寄形笑了笑,道:“好浓的血腥气,这黄鼠狼辛苦成精,居然只为偷你一只鸡。可怜。”

      谢飞白道:“你也觉得不对?”

      言寄形看了眼院子里的黑马和母鸡,道:“大青山里出精怪本是寻常事,精怪耐不住本性偷嘴也是有的,但何必闹出这样大的阵仗,居然连迷障幻术都施展出来。莫非……”

      他顿了顿,用无神双眼打量谢飞白,忽地笑道:“莫非是看上谢先生这俊俏模样?”

      谢飞白平静心情,道:“言老板,眼睛好了么?”

      言寄形想了想,老实道:“还没。”

      谢飞白道:“如果眼睛治好了,我不介意让它再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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