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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咯咯 。 ...

  •   谢飞白在山谷中等了等,过了一盏茶功夫才看见言寄形走出来。

      他走出来的时候,头上立着一个木头娃娃,木头娃娃手里还拿着一朵小黄花。黄花在风里摇曳,看起来有些可爱。

      谢飞白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言寄形头顶那朵花,忽然想到天机阁内院里卧着的那些野猫。
      野猫喜欢晒太阳,春天黄色的花瓣落在它们头顶上。

      盲杖在地上有节奏地敲击,伴随走动的脚步,柳木娃娃顺着他的头发往下一滑,跌在肩膀上又往下坠。

      言寄形顺手接住,径直走到溪边。那朵小花翠生生,从他手心里开出来。

      谢飞白看看他手里的花,又看看他的脸,一时没忍住,问道:“言老板,去摘了朵花?”

      言寄形将小花从阿青手里拽出来,别在袖口上,道:“那只黄鼬留下的,阿青喜欢,由着它去吧。”

      谢飞白心想你家阿青喜欢,你与它争什么争,好端端别一朵花在袖口,又不是新媳妇爱俏。
      这心思兜兜转转还没在脑海里转上一圈,就想到言寄形在花轿中说的那句话。
      登时,谢飞白后背一阵恶寒,于是轻轻咳嗽一声,道:“走吧。”

      阿青看着言寄形袖口的黄花,想要伸手拿却又抓不着,发出甚为不满的咕噜几声。

      在他们没有发现的山洞角落里,无数裂缝已然爬满石壁。
      在极度的寂静里,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坚硬的石壁宛如水豆腐,无声地被切割出蜈蚣般的细碎裂痕。

      黄鼬尸首冒出一团幽绿色的火光,无声地被燃烧殆尽,最后变成一堆淡白色的灰。风一吹,就散了。

      一直等到他们在山谷中找到出路离开迷谷,山洞才无声倒塌。

      无数细碎石块从半空直接崩落,下雨一样往下落,很快堆积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石坡,像个坟垒。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出谷之后,谢飞白刚探了探路,就被言寄形往手中揣了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是已然包浆的柳木娃娃,阿青。

      他将阿青在手中抛了抛,道:“有事?”

      言寄形想了想道:“看你之前在山里走失,想来不是很认得路,所以将阿青交给你,它记得路,能带你走。”

      谢飞白看他的眼神越发古怪,就像在看一个真正的路痴。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开口指摘一个盲人的认路水平。

      阿青被谢飞白托在手掌心,原体只能无比僵硬地咧着嘴笑,头上的两个发髻大小不一,看起来格外滑稽。

      谢飞白揉了揉它的脸,忽地问道:“你不跟我回村?”
      既然格外叮嘱怕他迷路,自然就是分开走路的意思。

      言寄形微微笑道:“有点事。小事。”

      谢飞白顺手将阿青踹腰封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了几步以后,他扭过头朝背后说道:“小心些,言老板,别回头让你家阿青来报丧,我听不见。”

      耳报神最大的作用不是指路,而是探听消息。

      这种东西他在天机阁见过一两次,大部分时候人们懒得用它探听消息,实在是灵力低微容易被发现,不堪大用。

      堂而皇之将耳报神送给别人,自然也不单单是为了指路。谢飞白嘴角极淡地勾起一点笑意,却并没有拆穿这么一个简单把戏。

      他脚步极快地在山地里行走,很快就到了白云集。白云集这会儿家家户户都点了灯,将村子照得很亮。

      人们聚集在村口点燃火把,应该是之前那个男人被发现,这会儿村长正在村门口摇着驱鬼铜铃,在夜晚叮当响个不停。

      谢飞白闪身从村子的角落里抄小路进去,没走几步,就到了那对老人家门口。

      这会儿基本全村人都在村口看热闹,那对老人家年纪太大,走不动路,这会儿在躺椅上坐着,眯着眼睛费力朝村前看,神色颇有些担忧。

      谢飞白刚一拐弯就撞见他们两个老夫妻,老人家眼神不好,只勉强看见一个黑影闪进来,弯腰驼背地从躺椅上一惊而起,惊得谢飞白笔直站在原地,当真不敢贸然往前。

      老人家耸肩坐起,眯着眼睛打量半天,看清是个年轻人,这才躺回去,又小心掏出椅子上的一个牛皮纸袋,朝谢飞白送了送。

      牛皮纸袋里放着一堆酥糖,老人家牙齿已经脱落,但还爱吃一口甜的,于是一边看热闹一边窸窸窣窣掏,还将糖沫儿用手捻起来,送进嘴里。

      看谢飞白站在原地发愣的模样,老人伸手在椅子旁摸了一下,簌簌地摸出来一张碎纸。颤颤巍巍裹了两块糖,含糊地交给谢飞白。

      老人家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上力气不稳,因此酥糖的屑末洒落下来,落在脚边的石砖缝隙里,慢慢引来一些蚂蚁。

      阿青勉强腾出半个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嘀咕咕道:“主人,有人给他糖。”

      言寄形漫不经心在山里行走,手上的盲杖已经收起,听了这话道:“糖?”

      阿青发出一声尖叫,痛苦道:“他又把我按下去。阿青什么都看不见啦。”

      言寄形叹了口气,道:“你消停一些吧。我也不是什么灵力格外低微的野道士,怎么养的你连探听消息都不行。”

      说着,他捻了捻手指,阿青耳朵散开一点细微白光,过了片刻,村里的铃声与谈话声都顺着阿青耳朵传递过来。

      有呼呼的风声,有人摇铃驱鬼的声音,还有极快的走动声。

      谢飞白回了屋,随手将阿青丢桌上。木娃娃在桌上艰难滚动两圈,顽强站立起来。
      谢飞白又看了看,拿了块毛巾丢上去,将木头娃娃严实盖住。

      阿青费力从毛巾缝隙里窥两个眼睛,嘀嘀咕咕道:“主人,我看见啦,他要睡觉啦。”
      言寄形停住脚步,沉默了片刻道:“阿青,把眼睛闭上。”

      从木头娃娃小小身躯里,他清楚听到屋子里传来桌椅响动声,之后又是极轻微的哒一声。

      谢飞白站在桌前,看着毛巾下的柳木娃娃,忽然笑了起来,狡黠的目光一闪而过。

      他随意拿起阿青抛了抛,出门挂在鸡笼上,然后拍了拍鸡笼,微笑道:“晚安。”

      言寄形在山路上刚走几步,听到一声颇带笑意的晚安,自然明白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于是慢慢拢了拢指尖,道:“阿青,你也睡吧。”

      话没说完,忽地听见一阵鸡鸣直达天灵盖。咯咯咯,咯咯咯,贴着耳朵无比清晰地传来,宛如有人用锣鼓在他耳边狂敲不止。

      鸡鸣声中兼扑扇翅膀的折腾声,在脑海里啾啾直叫。

      言寄形沉默片刻,问道:“阿青,你在哪?”

      话音未落,又传来数声咯咯咯的母鸡叫声,在他耳边不停回响,几乎敲穿耳膜。

      阿青被悬挂在鸡笼外,风一吹就在鸡笼上乱晃,撞得鸡笼直响。
      鸡笼一响,里面几个大母鸡就扑腾着翅膀,咕咕咕直叫。

      如此往复,不停循环。
      扑扇翅膀与母鸡的叫声,也在言寄形耳边不停循环。

      阿青被吊在鸡笼上,眼睁睁看着大母鸡直勾勾看着自己,不时撞上来啄一口。

      看着鸡笼里乱飘的鸡毛,又看母鸡们嫩黄色的尖嘴,又在鸡笼上不停乱撞,阿青终于忍不住,在夜色里发出一声惨叫。

      言寄形耳边也传来一声阿青的凄厉惨叫。他的脸色终于撕开一条裂缝,有些痛苦地按了按耳朵。

      “行,晚安。”言寄形长长叹息一声,咬牙道:“谢飞白,你可真行啊。”

      谢飞白从院门上跳出去,很快消失在村中。
      阿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发出一声无比委屈的哭喊。

      它从未觉得如此委屈,被主人派去探听消息,结果被对手挂在鸡窝上。母鸡的尖嘴在它身上乱戳,好像自己是食物。

      堂堂的耳报神,怎么能和母鸡同笼。主人怎能如此不靠谱,将自己转交给别人。谢飞白怎么能如此狠心,将自己挂在鸡笼上。

      它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委屈,终于在黑夜里呜呜哇哇地哭出来。

      言寄形站在晚风中,有些头痛,有些尴尬,耳边尽是咯咯哒的声响,其中夹杂阿青尖锐哭喊,无比清晰,无比惨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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