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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妾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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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里雾气异常浓厚,几乎化成湿漉漉无数水滴,就连山脊上的树叶都沾染得发亮。
谢飞白手握住山壁上横生的树枝,左手上的银丝在黑夜中一闪而没。伴随树干被切断的咔嚓声,他的脚在悬崖上微一发力,人已变作一片黑色树叶,极为轻灵地跳上另一棵老树。
如此几个来回,谢飞白悄无声息地跳落谷底。他踩在地上,脚踏在一片异常松软黑色泥土上。泥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细枯树枝,堆砌成一条粗糙的小路。
那条铺满落叶的小路,一直往前延伸。夜晚的山谷,浓黑得像一片无垠墨池。风不停吹着悬崖上的树枝,声音听着有些远。
谢飞白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目光顺着小路一直往前看,漆黑的夜色里,他无法看清太远的景物,环绕四面的山崖高耸,带着一股森寒的压迫感,巨大的黑色山影从四面八方袭来,几乎要将人拍死在山谷之中。
晚风扑面,隐约带着一股腥气。
谢飞白皱了皱眉,在松软的黑色泥地上,往前踏了半步。
然后,谢飞白感觉脚下的泥土变得更为松软,像是踩上梅雨天的泥坑,这种感觉极为明显,他的双脚几乎陷进土里。
他将双手平摊在地上微微一撑,身子微微一跃,整个人腾空翻了个身,平稳落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时,才慢慢站了起来。
地上,有一层并不明显的斑痕,细碎地隐藏在落叶之下。谢飞白弯下腰,伸手拨开一片落叶,捻了一些地上的泥土。
泥土无比湿润,带着一股黏鼻子的腥气。谢飞白笔直地看着自己手尖,由于天色太黑,他只能勉强看清一点水光,无法辨别出颜色。
他抬头看了看身边夹道的树,缓缓将披着的棉袍解开,随手丢上了身边一棵老树。
衣服像面大旗飞上天空,树上猛然伸出一根枝条,闪电般朝衣服疾射过去。
在弹射进衣物的瞬间,整根枝条都静止在半空中,没有探查到活人的气息,枝条瞬间变成死物,扯着衣物垂挂在半空中。
谢飞白身上箭袖薄衫被风吹得鼓起,腰封却束得颇窄。他在原地继续站了会儿,周围的气压猛地升了上来。
在小路尽头,幽幽响起一道空荡阴森的声音,在整个山谷里不停回响。声音经过山谷回荡,直接往谷底袭来,带着一股冲破天灵盖的威慑压力。
“嘶……嘶……”
声音如浪潮滚滚袭来,谢飞白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那道可怕的声音来自小路尽头,不知这青山脚下究竟长了一只多大的精怪,居然已经幻化出灵智。
他按了一下手指,踩着那条小路,慢慢往前走。脚下的泥土已极软,走一步几乎生出陷落下去的错觉。
等往前走近百米,才勉强看见漆黑山洞,洞里隐约有亮光折射出来。
借着眼前的微光,谢飞白往地面上看了看,脚下的黑泥土下,浸泡着一层暗红的血渍,血浆显然是浓厚到一定程度后慢慢干涸,将黑土与落叶都架空。
他有些不耐烦地按了按鼻尖,山洞中扑面吹来一阵浓腥的风,像是猪圈鸡窝混合着尸体与血浆的气味。
异常安静的山洞深处忽然响起一阵磨牙的尖声,贴着耳膜发出滋滋一声长啸。
一道藤蔓瞬间从洞内飞了出来,直接朝山洞前笔直站立的谢飞白裹去。
头顶雾气都受到无形力量的干扰,在半空中盘旋环绕。雾气浓厚到一定程度,甚至变成丝丝细雨,斜飞下来。
谢飞白脸色冻得微白,眼神却异常明亮,他轻轻垂下眼帘,藤蔓毫无顾忌裹上他的腰,以奇大无比的力量直接将他拽飞入洞中,再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洞内地面干燥坚硬,谢飞白浑身骨头落在地上,溅起一层飞尘,身边燥烈的腥气却更浓重,他嘴唇微抿,落地的一瞬间,拳头直接砸在藤蔓上。
随着拳头重重砸上去,藤蔓急电般在半空中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折返回洞内,发出一声凄厉空响。
谢飞白半蹲在地上,双手微微撑着地面。隔着手套,他隐约感觉手中抓住一团东西。低头一看,手中握着一团漆黑凌乱的头发。
他下意识往后拽了拽,空荡荡山洞里发出咔哒几声,被顺着头发拽出一堆发黄枯骨。
谢飞白极嫌弃地丢掉手里东西,在半空中甩了甩手,枯骨胸膛里还生着一根触手般藤蔓,发出微绿荧光。
他再环绕四周一圈,山洞里大小山石与杂草堆积在一起,还有属于动物的毛发和食物残渣,尸骨杂乱地被抛掷在石头缝里,在潮湿水汽与泥土中迅速腐烂。
他现在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了。那些尸骨的胸膛里无一例外都生着一根小小藤蔓,幽绿色的。
山洞外的风明显变得更大,吹到谢飞白的背部,有点凄风苦雨的意思。而山洞里的东西过了许久都没见到男人进来,终于变得不再客气。
数十条藤蔓从洞内飞出,四面八方织成一张绿色大网。藤蔓坚硬如铁,在空中划出撕碎空气的声响。
与此同时,山洞里响起一道尖锐声响,如钢剑般的青藤全部朝谢飞白的扎去。
谢飞白双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蹬,在腿边腾起一阵烟尘,借着力道他直接跃上半空,单手顺势抓住空中一条藤蔓,直接横掠出去。
在半空中一划而过,他的目光透过山石缝隙,落在山洞深处的洞穴内。隐约的,他看见洞穴里一张快要腐朽的大床,床上堆积着飞鸟走兽的残骸,是被吃剩下的。
大床上的棉絮已被腐烂的液体浸透,发黄发黑。又因为受不住这样的重量,中间的木头都塌陷下来。
而在塌陷处的最中央,横卧着一只,足有两米长的黄鼠狼。
那黄鼠狼感受到谢飞白的目光,两只眼睛瞬间变得滚烫,像是两团碧绿色鬼火,直勾勾朝谢飞白盯了过来。
谢飞白人还在半空中,轻轻咔一声,腰身已扭转过去,戒指中的短刃直接切开藤蔓,绿色的树浆在半空爆开。
藤蔓断裂,他落地顺势一个翻滚,身后几条藤蔓直接扎在他方才落地的浅坑里。
谢飞白遇到过很多术士,山间精怪们无疑也是术士的一种。它们善于操纵天地灵气修行,并拥有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而要打败这样的东西,对他来说,只有一种方法。
谢飞白双脚落在干涸血泊里,身后的藤蔓还未追上,人就已越过眼前的山石,直接朝洞穴内狂奔而去。
他的身体反应速度与力量,已经到达骇人的地步。
藤蔓在他身后如闪电般狂追,谢飞白突地闭上眼睛,身体跑动时候如黑色豹子,然后在地上轻轻一跃——
黄鼬两只眼睛变得更亮,它在大床上猛地站立起来,身体弯曲如一柄黄色长弓。朝着谢飞白,它撕开上下两瓣嘴,残留着血肉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发出凄厉一声尖叫。
尖叫声顺着经脉直入肺腑,谢飞白感受到心脏狂跳。但是他的脚步已经平稳,笔直地踩上地面,诡异地避开身后袭来的藤蔓。
黄鼠狼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幻术迷障居然失效。
山里的野兽们成了精,最常用的手段无非就是迷障,这种幻术通过天地里的灵气成型,只要能够感应到天地中充沛灵气,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
在黄鼠狼犹疑的一刻,谢飞白人已如落叶一般飘飞出去。他在洞中一路狂奔,双眼却始终未曾睁开。
无数道藤蔓从洞中滚了下来,几乎铺成一张地毯,朝谢飞白滚了过来。黄鼠狼瞬间腾起两只前爪,漆黑的十根智指甲笔直地朝半空中抓去。
谢飞白耳边听见无数沙拉声响,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但他脚步没有丝毫因此停下,在逼近的藤蔓之中,他一脚踏上大床,短刃腾出直接刺进黄鼠狼腹部。
巨大的黄鼠狼皮毛极厚,那根短刃毫不犹豫刺进距离腹部最近的柔软皮毛中,谢飞白面无表情地一旋右手,短刃在戒指中翻腾,在野兽体内爆开一股血雾。
短刀无法造成致命伤,黄鼠狼瞬间嘶声长叫,谢飞白耳朵嗡鸣两声,踩着地面翻滚到野兽背后。
无数藤蔓朝他袭来,最近的直接划破他的面庞,瞬间留下两道血痕。
藤蔓刺进后背的前一刻,他忽地睁开双眼,眼神异常明亮。与此同时,左手的银丝已经腾飞出去,直接勾锁在黄鼠狼脖颈上。
脖颈上皮毛柔软雪白,谢飞白踩踏在腐朽木床上,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彻底迸发出来。
轰隆一声,他们脚下的木床彻底坍塌,碎骨烂肉滚了一地。
而在他手中银丝如疾电般飞过去的时候,身边的藤蔓不知受到什么影响,全部急停在半空中,然后静止。
无数绿色的藤蔓,静止在半空中,将整个山洞都填满,宛如一张绿色茧房。
与此同时,银丝割断野兽脖子。
血水从野兽脖子处飙飞出去,横溅在身边绿色枝叶上,发出啪嗒啪嗒声响,像是春天浇在新芽上的雨水声。
无数血花从地面腾上半空,又从半空溅落。
隔着无数血花,他清晰听见身后咔哒的响动。
谢飞白直接斩断一根藤蔓,笔直地朝身后刺去。手中的藤蔓像是刺破了某层纸,发出噗一声响动。
这时,谢飞白才转过头。
他的身前立着一顶鲜红花轿,无数血点从天而降,啪嗒落在轿子上,像是梅花印。
他手中的藤蔓,笔直刺进花轿的门帘。
一道极为温和的力量握住藤蔓,熟悉的声音从轿子里传来。
“谢先生,妾身自幼失明,如今坐花轿进了你的洞府,还请温柔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