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合集》今稚

4、诱神(完)

　　宫殿。

　　姒彷夫人寿宴。小王子领着一堆姬妾歌舞助兴。

　　他终于学乖了？姒彷夫人很满意。微笑着喝下递过来的酒。酒顺着她的喉咙扭动，往身体深处攀爬。所到之处辣辣地疼。

　　“好烈的酒啊。”没等她发完感慨。她忽然发现那匹温顺的雪狼忽然有发狂的迹象，眼珠子闪烁着琉璃般的光彩，呲牙咧嘴，恨声连连。

　　惊尘拍拍它的肩膀，回头看着姒彷夫人，朗声说到：”以我之命、沸腾吧！燃血咒！“瞬间那雪狼冲了上去，一咬住她右足。姒彷夫人挣脱不得，身形委顿，面色潮红，发出凄婉的叫声，兽性而娇媚。众人尚自惊惧，转眼间，她已经显出了九条尾巴。

　　我走上前去，用力一拍她的背，一颗剔透通亮的内丹从她口中吐了出来。我迅速收了，俯身在她耳朵厮磨：“吞吐多少回月光才得此等内丹？真是不容易啊，竟然泯灭了狐狸的骚味。”

　　惊尘调转轮椅走向已经失魂落魄的八王子：“姒彷是个狐仙。王室容不下妖类。”闻讯赶来的侍卫见此情形，不由得又默默退到一旁。

　　刚刚的杀伐决断使惊尘眉心的朱砂痣显得更加妖娆。

　　“夜明快走！”姒彷夫人凄厉地惊呼，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雪狼，飓风一样扑过去。我低头一看，她的脚踝已经断了，还在雪狼口中咬着。

　　被吓呆的贵族们这时才发出嘹亮的尖叫声。

　　姒彷夫人的利爪撕开了元祐世子的胸膛。而她自己，也被一剑刺中心脏。

　　要有多快的反应，才能从远处扑上来替他挡下这拼死一击。隆不过一个凡人。我都只来得及判断出她的意图。

　　我觉得我被羞辱了。我从一个侍卫手里抢过剑，愤怒地上前，待要斩下，却忽然有个人冲破桃花傀儡的防线，飞奔过来挡住我，扑通地跪下：“放过夜明殿下吧。毕竟他是小王子的哥哥。再说他如今已经失去一切，对任何人都不再有威胁。”说完，她便咚咚地磕起头来。

　　杀他的确不是好主意，王室到时候必定会借着惊尘滥杀兄弟为由来撬夺北疆大权。于是我迟疑地垂下剑。她如获大赦，立刻转身抱着八王子痛哭，边哭边把他带走。

　　多么可笑啊，往日里那么多人抢着阿谀奉承，到头来肯挺身相救的，只有他的贴身侍女。

　　八王子夜明，原本多么丰神俊秀的人，现在恐怕算是毁了。这都怪他那个皇娘，贪心不足。

　　惊尘离开了轮椅爬到隆身边。

　　隆艰难地说：“那日我不是......我不是......”

　　惊尘流着泪打断：“我知道。”

　　隆艰难的说：“今生，只为你而来。”

　　惊尘旁若无人地俯首亲吻隆的额头，未语凝咽，无助地说：“若你也不在了，这漫长而荒芜的岁月，我真的很害怕。”隆努力地微笑着，一字一句地嘱咐：“请把我变成回忆吧。希望你，勇敢地活下去。”

　　众人的猜测在大庭广众之下得到验证。

　　众人犹自震撼，惊尘忽然癫狂，发疯地抱紧隆，抽搐、痉挛、呕吐般失声痛哭。

　　鱼肠爱上他剑下鬼吴王僚，追寻了几生几世。那日他终于找到他的时候，被我搅了局。但他留下了一滴血做见证。所以他们还是重逢了。以这样惨烈无比的方式、重逢了。

　　隆的葬礼上，刚刚成为世子妃的燕侯小女儿扶着腰含着泪瞪着惊尘说：“是你害了我们一家三口。为什么他死了，你还活着。”惊尘闻言，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衣襟，低头失声痛哭，直至筋疲力竭，气若游丝。

　　回来后惊尘就一病不起，再也没有离开过明教，不是躺在床上发呆，就是坐在花苑里发呆。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只好把准备给自己当点心的东西贡献了出来，没有甚么比他更重要。凄风凄雨里唯一的喜事便是，死狐狸的内丹治好了他的腿疾。

　　多年前，死狐狸要害漆弋夫人一尸两命，被我阻止后，仗着法力高强，使得世人都相信了漆弋夫人难产故孩子天生腿疾。我打不过她，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能守着他。

　　但我千算万算，依旧算不过命运。惊尘眉心的朱砂痣，看一次就痛心一次，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相逢。然后悲剧又一次上演。照这样，我甚么时候才能独自占有他？想想真是很愁人哪。

　　每日每夜，依偎着他，泪流满面。他是我的稀世珍宝。

　　三年的时光就这样在叹息声里溜走。

　　明教是仰仗惊尘在王族斗争中的胜利才掌控了北疆。自然极力推崇他，为他奔走。那个年老的幽王，似乎是顾惜漆弋夫人，终于给了她的儿子一个封号：北疆王，号光明。与其北疆落入他人手里，总还是让自己的儿子守着好些。尽管这个儿子，他几乎不认识。

　　面对由王公大臣和北疆子民汇成的人山人海，惊尘穿着广袖白色深衣，外面罩着金色大袖衫，乌黑油亮的长发迎着太阳和风飘扬，眉心的朱砂痣熠熠生辉，他站在最高处向着人群伸出手，庄严而高傲地宣称：“光明，与我同在。”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庄严、高不可攀、神圣不可侵犯。他是我毕生追随的神祗，唯一的信仰。

　　北疆民众拜倒：“教王万岁。”北疆的游侠，流寇，强盗以及割据势力都是因为光明王而得以扫除，他们为了感激，自动把明教教主与光明王一结合，改成了教王，山呼万岁。

　　那些王公大臣无奈而震惊的表情真是有趣极了。我看着他们，不由得咯咯吃笑。真是快活。

　　晚宴他第一次烂醉如泥。看着他睡去后，踟蹰半天，又故伎重演。悄悄地坐在床边观察良久，才放心地躺下，乖巧地依偎着他。忽然惊尘抬起手搂住我。吓得我小心脏狂跳不已，差点骤停。偷偷地把他的手拉开，但却被楼得更紧。恍惚间，瞥见惊尘温柔地笑着，眼底含着莫名的情愫。

　　“你又装醉？”

　　“我每次只喝一口啊。”

　　我不语，蛇一样缠上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啜泣。

　　“别哭，被你占了那么多年便宜我都没哭呢......”惊尘叹息着，忽而笑起来，“你那个样子，就好像一只小白兔，哈哈......”

　　原来早就知道了。还乐津津地看笑话。我不由分说，抬头咬向他的嘴唇。

　　我这样的、雪妖风鬼啊......竟胆敢引诱神明与我狼狈为奸......

　　这是在做梦么？我又咬了他一口，不是梦、不是梦。嘻嘻。

　　我满意地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念初中时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