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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汴京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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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夜与北渊两人并肩闲步,穿过回廊,及至私人花厅,脱了鞋子进去,使女早就摆好了吃食候着。见他们二人进屋,忙开始准备烤茶,并抱歉地笑道:“真是对不住。没能早点准备好。”
沧澜夜捻起一块桂花糕微笑着说:“都去忙其他事吧。北渊大人亲自煮茶才最可口。”
北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沧澜夜,冷嘲热讽道:“皇太子殿下越发的和蔼可亲体恤下士了。”
沧澜夜慢慢地咀嚼着香甜的桂花糕,满足地赞叹:“真是情意充沛的食物。北渊大人请快些准备茶水,我口渴得很。”
“你觉得现在煮茶解渴来来的么?”北渊依旧不为所动,除了沧澜夜,没有第二人敢使唤他。
沧澜夜点点头说:“按照传统的办法,又是烤茶,又是碾碎,又是罗筛筛茶,又是三沸。还得往里面加葱、姜、椒、盐、蜜枣、桂皮、桔皮、茱萸、薄荷。等你煮好了,我早就渴死了。”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巧的竹罐来,抛到北渊怀里。
沧澜夜用银箸夹了块切好的芒果吃了,然后才继续补充道:“是老茶树的陈化老黄片。汤色橙黄鲜亮。回味绵滑甘甜,香气馥郁如幽兰。劳烦北渊大人快快将它煮了。”
风炉玲珑纤巧,放置于桌案上文火慢烧。北渊用瓠瓢从青瓷水方里舀了一勺山泉倒入到鍑中。然后拿起竹罐洒入适量的老黄叶。渐渐的,茶香满室。
沧澜夜惬意地支着下巴看着他行云流水熟稔自如的动作,一边偷笑一边假装严肃的催促:“北渊大人,茶还没煮好么?快点。”
北渊劳作半天连一口点心都没顾上吃,不由得愤然:“殿下活像催命鬼。比瘟疫还烦人。”
沧澜夜一听北渊把自己和瘟疫相提并论,顿时脸色一变,气呼呼的把手里的半块点心往食盒里一掷,哼地一声将头别向一别。
北渊自知把话说重了,心里过意不去。于是拐弯抹角地解释,语气颇为疲惫无奈:“瘟疫来势汹汹。找不着源头,挡无可挡……”
沧澜夜没想到气度清冽逼人的北渊也会有这样软弱的时候,便缓和了态度,一本正经的说:“纸鹤传书不方便。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嘴里这样说着,心中却老实不客气地想:若北渊大人一直都这样乖巧体贴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呐。
皇太子沧澜夜耽于理想而疏于朝政是众所周知的事。北渊挑起眉头说:“真令人意外。殿下也开始为朝政费心思。”
“你不知道么,我一直都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往日里慵懒随意的皇太子此刻认认真真地纠正对方的偏见。
北渊听了,毫不留情地揭穿谎言:“如此说来,殿下简直是操劳过度。可我怎么记得,前些天你还躲避在椒兰殿里泡汤,拒绝接见进谏的上卿大夫折辉。”
皇太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恍然大悟地打马虎眼:“哦……大夫辉啊。他甚是烦人。每见我一次,都逼着要我册立太子妃。你说说,我该册立谁好呢?他有女儿,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也都有女儿。万一他们打起来可怎么办。”
北渊点头说:“现在这个时候也不合适册封太子妃,不然叫百姓如何看待。所以,得缓缓。”
难得被冷酷的北渊认可一次,沧澜夜高兴地接腔:“正是如此。所以我说,不成事何以成家。吾同北渊大人一道解决了瘟疫之祸后,自会择良辰采吉娶妻。”
“我就知道,你来我这,一准没好事。”鍑中茶水已经三沸,满室茶香。北渊一边将茶水舀起注入玫瑰骨瓷茶壶,一边淡然地说。一副未卜先知胸有成竹的模样。
沧澜夜从敲开择净的剥皮生核桃果盘中,拣出其中颗粒饱满肉质肥白细腻的新鲜核桃仁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吃得好不从容。听了北渊的话,反而冲他一笑,指了指茶杯,然后将手伸到他面前。
北渊把沧澜夜的手推开,边沏茶边继续说:“我明天就起身。轻装简行。恐怕无缘与殿下同道。”
“无妨,我是驾着马车来的。一应用具皆以配好。随便什么时候走都行。”沧澜夜接过茶杯,发觉已经被北渊用术法在不知不觉中降过温了,入口温暖不烫嘴。
北渊听了气得内伤,只要沧澜夜跟着捣乱,他必定累的脱层皮。但表面上还是强自镇定,给自己倒了杯茶就喝,结果差点烫得吐出来,因为考虑到实在不雅且失礼所以才生生忍住咽下去,闹得脸色红扑扑,粉嫩粉嫩的。
“北渊大人也太激动了些,”沧澜夜笑着给他拍拍脊背顺气说,“我以北渊弟子的身份去。并不会引来麻烦。”
北渊认命地说:“你不去才能不惹麻烦。”
沧澜夜手一顿,捏起拳头给了他一记老拳,“这话太失礼了,先不说我是聪明伶俐的皇太子,就是三个臭皮匠也还能赛过诸葛亮呢。”
北渊听了脸上依旧淡淡的,自顾自地拿了块桔红糕吃。不再说话。沧澜夜也不说话,也去桔红糕吃。而且,北渊拿哪一块,他就专门去他手里抢,然后得意洋洋地扔进嘴里,笑的和狐狸一样。
北渊看着沧澜夜,头疼得紧,困扰得紧,于是半躺在席子靠着靠枕支着头详装睡觉。这下沧澜夜可不依,硬是要拉他起来,抓着他的手乱晃:“快起来。我饿了。”
“此话不通得很,”北渊使了定身术,任凭沧澜夜怎样拉扯都纹丝不动,依旧阖着眼睛悠闲地说着,“我又不是厨子,饿了,自己招呼使女传膳。我真是很担心呢,殿下连如何填饱肚子都要他人照顾,出去了没人伺候可怎么办才好。”
沧澜夜忽然停止拉拉扯扯,一本正经的问:“你真的不起来么?”
北渊“嗯”了一声不再搭理。
沧澜夜重重地叹气,颇为无奈:“真是狠心呐。”
北渊正纳罕他为何突然妥协,却突然感到有温热的气息靠近。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扑到在筵席上,震惊得倏地将眼睛瞪得溜圆,烟灰色的琉璃眸波光潋滟。
北渊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沧澜夜眼疾手快按着不让动,俯身在他脸上闻来闻去:“北渊大人,我饿了。正在考虑要不要吃了你果腹。”
北渊没想到沧澜夜竟然无赖到这种地步,只好再一次妥协:“先放开,我这就唤人传膳。”
“这才是我的好北渊。”沧澜夜放开北渊回归自己的位子,重新正襟危坐。
北渊嫌恶地甩袖子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后挪了挪与屡次恶作剧的皇太子拉开距离,然后扬声道:“传膳。”
外面候着的使女应了一声,便踩着窸窸窣窣的细碎脚步快速离开。
沧澜夜看着一脸愠色的北渊,神清气爽地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几个使女就把饭菜端了上来,一一摆好后,福了福身子又退了出去。
沧澜夜定睛一看,差点没晕过去:三菜一汤。好不简陋。但是又看了看北渊的菜后,心里顿时平衡了些:北渊的是素斋。他的是莼菜羹、通花软牛肠、光明虾、缠花云梦肉。比北渊的凉拌笋片、烧豆腐、茶泡饭之类的奢华得多。肚子里心思一转又有主意:“啊呀。北渊大人为何吃的这样寒酸,怪不得身上都不长肉。来来来,吃我的菜吧。”
“殿下,我不吃肉。”群玉并食肉的只有做苦力的昆仑奴,沧澜夜吃的菜其实就是昆仑奴的菜,估计他要是知道了,能气得摔门而去。
“哦……北渊大人是吃草的。甚是可惜。烧尾宴上的美味佳肴,可谓是人间极品啊。不尝上一尝,做人都觉得没甚么意思呢。”
“我宁可自认是妖邪。”北渊一丝不苟地细嚼慢咽,丝毫不理会沧澜夜的诱惑。沧澜夜讨不了便宜,只得老老实实地吃饭。
皇家礼仪使然,沧澜夜倒也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捣乱,吃相很是优雅。
一顿饭完毕,两人皆未发出任何声响。
等收拾停当,竟然已经是戌时。
“北渊大人,我们去欣赏月夜的风景吧。”夜太子热情地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