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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她在众人中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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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工头再想辩解,柴溪再次制止,和他打一架定输赢已经给了面子,现在压制和无视就是摆个态度给手底下的人,想到这里,她倒是不急着收拢在场的几个人了。
“把他们都叫过来,你,就你,账房,做饭的,烧火的,往这运木头的,供油漆的,只要是跟船厂有关系的,全部!”
这一番动作,又把汪工头早就打算好的搬回场子的噎回去,再次败北,柴溪余光看着他,更满意了,不轻易妥协才是真实的,等他真的被制服了,才会踏踏实实的为自己办事儿。就像京中的那些官员,无论自己为了10万两银子也好,100万两银子也好,还是承诺给他们的更多,但是到目前为止,她和裴东锦都知道,什么都换不回来,那些承诺都是不作数的,只有切切实实的利益绑定之后,这个同盟才算是成立,对上对下,都是一样的道理。
“先不必多说,正好也趁着今天的机会,把我们的规矩放在桌面上,更放在书面上,对了,让账房带文房四宝,还有我们的大印,我个人的小章!”
她追加了一句,很快,小跟班儿们争着去做。时间过得并不是很长,大约有小半个时辰,陆陆续续的,所有在册的,不在册的,只要在船厂领着一份银钱的,哪怕是纤夫,也都来到了这一片沙滩上,本来这个河滩很是广阔的,这些人一挤倒也显得不那么宽敞了。
思归对于他们七当家的这种随性,也是惯了的,每次都这样猝不及防,想起来---不对,今天的任何一件事情,她都提过,随性不是随意而为,大哥说,她除了懒,没有任何毛病。
议论纷纷,整个河滩嘈杂的不像话,过去可没有像今天这样,有几个女纤夫,满脸麻木,每天10个大子儿,还能叫到这里训话?那些账房们是见过的,可是后面做饭的伙夫和帮厨大嫂也满是不解,他们大字不识,有什么事儿是需要东家直接和他们说的,不是一层层的有大管事小管事吗?何况中间站的这些人除了汪工头,还有曾工,别人---这都是谁呀?到底哪个是东家,哪个是掌柜,他们怎么看不出来。
“汪工头,让他们安静一下!”
只这一句授权,刚才被打的七荤八素,被柴溪一句又一句的噎回去话的以为自己要被弃用了的汪工头,就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立马站起来,都没有用说话,底下的人立马都安静了,这就是平时积累起来的威信,当然,他本人也很得意,总算没有在新东家面前再次丢人。他斜着望了一眼柴溪,这回七当家的面子给了,她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这就是认可。
“钱老先生,近前来!”
这个病歪歪走路都一路三晃的老账房,也是水大找来的,原来在一个染布厂,后来布厂也被洛家的亲戚收了去,他就一直赋闲了三四年,到了快死的年龄,也不知道水大是用什么理由把他劝过来的。
“咱们船厂里有多少人,纤夫也算上?”
“纤夫是临时的,也算上?”
柴溪点点头:
“不只是纤夫算上,就算是后厨帮厨的那些厨娘们,还有倒垃圾的那个小姑娘,刚才我见了,十一二岁的那个也算上,总共有多少人?有个大约数就行。”
钱老账房自然能做到令行禁止,工钱都是人家开,吃的谁家的饭听谁的管,他只稍微思考着。
“账房六人,监工十三人,技工二十九人,后厨十二人,纤夫8人---”
“等等,8人?这里站的纤夫就不止八人了。”
要是账算不明白,他还能在船厂呆下去?这可不能被怀疑,钱账房立马解释:
“那些都是女的,女的---不算!”
外围的柴溪小跟班儿和曾工学徒,尤其是汪工头儿使劲儿吸着气,不知道是牙凉的疼,还是刚刚被思归打的疼,他再次看向思归,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这个老头子---真的禁得住一个女子打吗?他想提醒一二,正对上思归回看的眼,那么凌厉,就是叮嘱自己,还要私下里打吧?那,他可不管了,钱老头还是自求多福吧。
“噢,不算?是拉纤的时候她们不尽心,还是她们拉,这些船不往前走呀?”
思归知道每当他们七当家这样说话的时候,就是真的生气了,这个钱老头一大把年纪---哎,这回可能要连累水大儿被骂一通了。
“她们个个肩膀上都是勒痕,晒得黝黑,船下水的时候只是空船,你们说用不了壮汉,所以用她们,男子拉纤要20文,可他们只要10个子儿是吧,当初是图了便宜,我为了给她们留一条活路,没有要求和男子一样也是每人20文,到底是谁跟你说他们不算人头儿的?”
这样的工作让女子干,确实是工钱少,柴溪也动过给他们涨工钱的主意,可是于归说,一样的价钱,他们就宁可用男子了,为了长远,为了别人的工也能效仿他们用女子,柴溪听了这个意见,没有想到一到了下边,竟然他们连人头儿都不算了,这还是他让水大按照他的要求找来的人---哎,自己列的那十条规矩,简直就如同摆设。
“不,不是,我是说他们这样的纤夫,还有后边帮厨的大嫂,今天可能是儿媳妇来,明天可能是妯娌来,都不是固定的人,所以就---就没算进来!”
这说法听上去合理,实际上全是漏洞,也对,才是到了这个世界上才知道,原来按照她在上一次的印象认为南方相对北方较开放,对于女子更包容一些,可是这位钱先生是南地的读书人,和大多数账房先生差不多,都是科举不成才给人家做账房的,这些读书人的老师,大多数都是自己那位周先生的兄弟周大儒周颐,以及他那一派的徒弟朱伯纯,一派不光是在理学上不停的写书,更是做人家的先生,教导出许多深深维护他们学说的读书人来,他们甚至20年前就已经开始写女子要遵守的规矩的书,什么存天理,灭人欲等等,只不过还没有形成系统,这些裴东锦都和他说过——她感到深深的无力,却又不得不为。
垂下头去,短暂的颓废之后,再抬起头来,柴溪扫过了所有人,下定了决心。
河内,小船缓缓经过,河滩上这些都是人,又不算风景,裴九钦当然是不会停留,哎,不对,那个人着一身男装,在众人中央,他一眼就认出了是那天傍晚在河湖上如仙子般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