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于归》燚熠

31、家主的噩梦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安静的院子中丫鬟们在匆忙间将一盆盆清水端进房间，再将一盆盆血水端出，看的人触目惊心。
　　云果，云荨，还有长安三人跪在屋外，看着一盆盆的血水，脸色越发的苍白。
　　刺中穆如的匕首上淬了毒，是一种蛇毒，这种蛇名叫溃蛇，剧毒且数量稀少，这种毒蛇的毒不致死，但是不慎被咬到的地方就会溃烂，要是没有及时将溃烂的地方尽数挖去，那么这伤口就会溃烂到全身，不仅皮肉就连筋骨都不能幸免。
　　回廊的尽头，温冽站的笔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脸上没了往日的温润浅笑，不怒自威，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温冽一向喜怒不显于色，但是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不悦。
　　良久，温冽突然开口打破了一片死寂“段皊儿如何？”
　　江战皱眉道“还剩一口气吊着没死，她的手筋脚筋还有舌头都给割了，一时半会问不出什么。”
　　温冽看着眼前的细雨，轻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养着，别让她这么容易死了。”
　　江战登时明白了温冽的意思，道“自然。”
　　他们都是上过沙场的人，总要比常人铁血几分，就算平日里看起来再怎么温和无害，内里还是一样的杀伐果断。
　　荀艾双手尽是鲜血的跑了出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顾不得别的，荀艾直接跑到云荨面前，问道“你们姑娘今天早上拿的那一串赤灵珠手串呢？抓紧拿出来一颗，她快疼死了。”
　　云荨连忙将穆如交给她的手串拿出，拆下一颗交给荀艾。荀艾得了赤灵珠，又匆匆的跑了回去。
　　“别跪着了，你们两个姑娘来搭把手，把这颗珠子磨碎了，兑了水喂她。”
　　云荨，云果听后急忙站起来跑进屋。
　　刚进屋，就听见穆如压抑的声音嘶哑地喊道“拿开，我说过了我不吃！”
　　屋里屋外都是内功不错的，自然都听见了穆如说的话。
　　众人才知原来，自打送进这间屋子起，穆如就是清醒的，只是过了这么长时间却硬生生地扛着，一声不吭。
　　荀艾叫道“你以为我在干什么？我在把你身上溃烂的肉给刮掉，都快见到骨头了。再不吃一颗赤灵珠，溃烂的肉没刮完，你就要疼到见阎王了。别乱动，你有多少血可以流？！”
　　穆如的声音有气无力“你别给我提血这个字，呕……”
　　“这是你自己的血，怎么还恶心上了？你别乱动，再乱动血就止不住了！”
　　两个时辰之后，荀艾终于将穆如的伤处理干净。将手洗干净，才施施然地走了出去。屋外，温冽和江战还站在外面。
　　荀艾向温冽福了福身，然后道“穆姑娘已经有大碍了，仔细将养个一年半载也就痊愈了。现在力竭昏睡，一时半会还醒不了。”
　　江战看了一眼天空，雨已经停了多时“殿下，天色不早了，我们是将小七带回去，还是将她留在这里休息？派几个人在这保护她。”
　　温冽目视前方，看着那紧闭的房门道“带回去。”
　　穆如这丫头着实让人不放心，才一个时辰不见，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江战向荀艾抱拳到道“这边就劳烦姑娘照看一二。”
　　荀艾耸了耸肩，面无表情道“顺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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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如昏睡的时候并没有多么安稳。她又做噩梦了。
　　昏暗潮湿的地牢中，穆疾的血充斥着她的鼻腔。她抱着穆疾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他怎么了。每次穆山将他带出去，扔回来的时候都是受尽酷刑折磨的样子。而这次，他的伤比往常都要严重，他全身都在流血。他的血沾到她的身上，让她不知所措。
　　穆疾费劲的睁开双眼，短短几个月他就已经被折磨的不人不鬼。
　　幸好，那群人觉得小七可以买个大价钱，一直没有动她。
　　“你别哭……”他想抬手给她擦眼泪，可是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无奈道“这么爱哭，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穆如抱着穆疾，觉的整个地牢都难以忍受，这里都是小八的血，他不应该在这阴暗肮脏的地方，不应该被折磨的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她越发恶心这个地方，甚至是恶心这股子血腥气，这些都是小八的血啊。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遍地哀求穆疾。
　　“小八我错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答应他，不该跟他走，你不要死，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
　　穆疾眼神放空，叹息道“你别怕，我只是困了，你让我睡一觉。等明天我就好了。”
　　然后她怀里的少年就再也没有醒来，他的小八永远的留在了她的十五岁。
　　她抱着穆疾哭了一夜，天亮了，她也没有叫醒他。
　　他太累了，所以要睡得久一些。
　　穆如抱着穆疾早已凉透的尸体，她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穆疾的死一同消失。
　　“小八，他们都会遭报应的，我会让他们所有人都得到应得的报应。”
　　穆如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繁复冗杂。梦里她似乎又将前世的事情经历了一遍。以至于醒来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今夕是何夕。
　　房间里云荨坐在桌边，叶静倚在床边，云果坐在榻上。
　　夜已经深了，三人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师傅……”她的声音很轻，但是三人人却一同睁开了眼。
　　云果连忙凑上去，惊喜道“家主，您感觉怎么样？云荨，快去请荀姑娘”
　　云荨应了一声，旋即跑了出去。
　　“师傅，我渴。”说着穆如就想挣扎的想要坐起来。
　　叶静连忙倒了一杯温水，将穆如扶起。喝完水的穆如有了些精神。才开始环顾周围的情况。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摆设。房间中还散着酒味。
　　“这是哪？”
　　叶静叹了一口气，心疼道“这里是将军府，你受伤那日便被带回了将军府，一直到现在才醒。我回揽月小筑寻了一张面具，就过来找你了。”
　　穆如皱眉道“我睡了多久？”
　　“你睡了两天一夜。”
　　荀艾和云荨从外面匆匆地走进来。荀艾将手中的食盒放下，抓着穆如的手腕号脉，见穆如的脉象不再凶险，才稍稍缓了一口气，伸手去扯穆如的衣襟，去查看她身后的伤。
　　穆如身上的只穿着一件中衣，带子也没系。
　　被荀艾一扯就直接从身上滑了下来。这时穆如才发现，中衣里空空如也，连个肚兜都没有。
　　穆如很不习惯如此豪放的暴露在人前，用手挡了一下。没想到扯到了伤口，疼得她直蹙眉。
　　荀艾正色道“我们在场的人都已经把你摸了无数遍了，现在还羞什么羞。”
　　云荨轻咳一声，道“您这两日高烧不退，荀姑娘就让我们用酒给您擦拭身体降温。”
　　叶静看了一下荀艾拿过来的食盒适时地开口“小七，起来吃点东西。”
　　穆如摇摇头，总觉得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恶心的让她吃不下任何东西。
　　“我不饿。”
　　荀艾一脸的铁面无私“不饿也要吃，比如我不想穿衣服，但是我还是不得不天天穿衣服，人呐不能光凭着自己的心情做事情，想不想不重要，但是有些事情，你是要必须做的。”
　　穆如诚恳的赞美道“荀姑娘，你的爱好真奇特。”
　　叶静“……”
　　在荀艾的注视下，穆如将食蓝中的事物吃了个干净。荀艾一边将空碗放进食篮，一边对着叶静问道“诶，你不是哑巴吗？刚才我怎么看见你和穆如讲话？”
　　叶静正色道“谁说我哑巴，我只是不喜欢讲话而已。”
　　荀艾有些纠结，但是依旧坚信自己没有记错“我明明记得……”
　　叶静“你记错了。”
　　穆如也一本正经且真诚地道“你真的记错了，她真的不是哑巴。”
　　荀艾“……”
　　怎么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不过她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个叫云叶的侍女到底会不会说话，天色已经很晚了，只要穆如醒来，这条命便算保住了，现在要做的就是休养生息。
　　荀艾在房间里点上了香料，因幼时的遭遇，穆如有些排斥熏香，但是荀艾燃的香倒是闻着让人舒心。
　　穆如好奇地问道“荀艾姑娘，你这点的是什么香料？”
　　荀艾看了穆如一眼，道“安息香，你思虑过重，伤神又伤身。本来不伤及性命的伤，因为你的思虑过重差点没救回来。差点就砸了我的招牌。”
　　穆如“那真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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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穆姑娘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温冽正看着审讯出来的结果，闻言不禁轻轻一笑。“醒了便好。”
　　那五人苦熬了一夜，该说的不该说全部说了一遍，历南和历北整整记了三十页。
　　大多数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秘密。其中最大的收获就是丰京的那位高权重的夏丞相通敌叛国之事，两月前这五人干出的灭门惨案，夏丞相也是出了一份力。
　　由这件事还扯出了十年前一宗大案。
　　当时还是先帝执政，当时被查出朝廷官员私吞军饷，甚至□□给文、康两国。
　　先帝大怒，命人彻查此事。一干涉案官员全部下了大狱，为首的秦家被满门抄斩。
　　当初的秦家不过是替罪羔羊，真正的主谋正是夏丞相，夏杰。
　　历南从怀中掏出一封厚厚的密信“殿下，这是在顾城查出来关于穆家的事。”
　　他这两日奉命去顾城调查这位穆家家主的光辉事迹，查出来的东西还真是让人惊讶。
　　看着这些东西，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穆大人和穆姑娘的关系，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两位竟然是亲兄妹。
　　四年前，穆姑娘当了家主后，穆如的名字才被众人知晓。
　　当时穆家的男丁在一日一夜之间死的死，疯的疯，残的残。家中女眷也没什么好下场，正房夫人投河自尽，一位姨娘吞金自尽，一位未嫁的小姐在穆家丧礼上众目睽睽之下意外小产，坏了名节，最后嫁给了一个鳏夫。
　　四年前，穆如她才多大？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都和穆如没什么关系，但是受益人却永远是她。
　　外人眼中她得有着天大的运气，才会凭借女子之身登上家主之位。可是她掌家后的雷霆手段，让人再也不敢小觑这位年幼的姑娘。这作风和提倡仁政的穆大人实在相差的有点大。
　　历南将信放在桌案上。
　　温冽随意地拿过来，仔细地看了一会，看完后，他才道“原来秦家的那两个小子在穆家。”
　　历南颔首道“是，不过秦大公子的毒依旧没有治好，穆姑娘配的两副药，其中一副就是给他准备的。”
　　当年虽然温冽暗中帮着秦家的两兄弟免去了死刑，但是秦枫当时早就被人捉去当了药奴，就算是逃出了生天，也没有几年好活。只是没想到兄弟二人竟然流落到了顾城，还被穆疾捡了回去。
　　历北从屋外走进，道“殿下，穆大人一天三次地给您传书，求您尽快回京。”
　　如今陛下才刚满六岁，还没有能力坐稳这皇位，殿下再不回去镇着，恐怕着还没安定几年的天下又要乱了。
　　温冽看向窗外，窗外繁星点点，明日又是一个好天气。
　　他放下手中的纸，温声道“后日一早出发。”